第81章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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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將藥方給她,就不怕她順藤摸瓜查到謝太醫嗎?】

  【我看不懂,婉棠不是保護謝太醫的嗎?】

  【總覺得棠棠在某大事。】

  婉棠回到惜棠院,擺弄著桌子上的一盤殘棋。

  彈幕裡面全是充滿疑惑的聲音,婉棠的臉上,始終掛著平淡的笑容。

  不給藥方給什麼?

  藥丸嗎?

  許洛妍是個蠢人,那王靜儀不是。

  謝太醫醫術高超,早已經是太醫院那些庸人媲之不及的存在,況且這張藥方並非出自於謝太醫之手,而是婉棠找人代為謄寫。

  冬季寒冷,手一抖,某些字多一個點,少一個點,也是無奈之舉。

  婉棠要的就是將這張擁有殘缺的藥方交到王靜儀手中,讓她知道,這藥方有問題。

  可又抵擋不了其中帶來的誘惑。

  婉棠秀美微微一皺,棋子落下,沉思許久的一盤殘棋,如此便活了。

  天色已暗,許府卻燈火通明。

  王靜儀匆匆踏入正廳,十幾個大夫齊刷刷起身行禮:「夫人安。」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諸位舟車勞頓,辛苦了。」

  一揮手,管家立刻命人抬出一口紅木箱子。箱蓋掀開,白花花的銀錠在燭光下晃得人眼花。

  「今日請諸位來,是為看一張方子。」王靜儀指尖輕敲案幾,「但凡能看出門道的,除這五十兩跑腿費外,本夫人還能保薦入太醫院。」

  眾人頓時騷動起來。

  藥方在眾人手中傳閱。

  「妙啊!」一位白髮老者捋須讚嘆,「當歸、川芎配伍精當,確是助孕良方。」

  另一位太醫點頭:「尤其這味紫河車,炮製得法,最是滋補。」

  王靜儀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此時,一個瘦小男子從人群後擠出來。

  他約莫三十出頭,眼小如豆,兩撇鼠須隨著說話一翹一翹:「夫人,這方子……有問題。」

  王靜儀眸光一閃:「哦?說來聽聽。」

  那人搓著手,賊兮兮地笑:「不知方才說的太醫院薦書……」

  「我許家乃一等公爵府。」王靜儀冷笑,「我女兒更是當朝貴妃。你若真有本事,留你在她身邊當差也未嘗不可。」

  那人喜得抓耳撓腮,湊近低聲道:「這方子是禁藥,服下必孕。」

  他做了個膨脹的手勢,「只是胎兒會比尋常大上一兩月。」

  王靜儀頓時來了精神,心裏面已經有了猜忌,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就明白了,為什麼婉棠一開始無孕,後面又有了。

  並且時間還對得上。

  王靜儀猛地攥緊帕子,原來如此!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姓侯,因醫術尚可,大家都喚我『侯一手』。」

  王靜儀輕蔑地掃過他諂媚的嘴臉:「侯大夫留下,其餘人領賞去吧。」

  待眾人退下,她盯著那張藥方,唇角勾起冷笑:「婉棠,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是這一次,她終將聰明反被聰明誤!

  雪後初晴,紅梅映雪。

  婉棠披著狐裘,指尖輕撫過一枝傲雪紅梅,正要折下,忽聽園外傳來侍衛的呵斥聲。

  「誰在那裡鬼鬼祟祟?」

  小順子快步去查探,不多時回來稟報:「主子,是……秋菊。」

  李萍兒一聽,當即柳眉倒豎,衝出去指著秋菊鼻子罵:「你這背主的賤婢還有臉來?滾遠些!主子不想見你!」

  秋菊跪在雪地里,一個勁地磕頭,額頭沾滿雪泥:「求主子開恩……求主子見奴婢一面……」

  婉棠靜靜望了片刻,淡淡道:「讓她過來吧。」

  秋菊踉蹌著撲到婉棠腳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主子,奴婢知錯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奴婢一家老小的命都在皇后手裡,弟弟才三歲,奴婢實在沒得選啊!」

  李萍兒氣得跺腳:「那你就能背叛主子?主子待你那麼好!」


  「萍兒。」婉棠輕聲制止,目光平靜地看著秋菊,「起來吧,我理解。」

  秋菊怔住,淚眼朦朧中,只見主子神色淡然如古井無波。

  「家人的性命,的確不能不顧。」婉棠折下一枝梅,語氣溫和得像在談論天氣,「我不怪你。」

  秋菊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主子!奴婢已經將家人安置好了!往後定當為主子赴湯蹈火。」

  「那是你的事。」婉棠打斷她,將梅花遞給小順子,「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她轉身離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秋菊癱坐在雪中,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終於明白。

  有些錯,永遠得不到原諒。

  李萍兒還在憤憤不平:「皇后平日裝的菩薩似的,沒想到這般狠毒!」

  小順子也咋舌:「奴才一直以為是許家作祟,誰知會是她。」

  婉棠輕笑一聲,指尖突然用力。

  「咔嚓」,那枝紅梅應聲而斷。

  「這宮裡的人,誰不是戴著七八層面具?」她看著斷梅,低聲道,「皇后『照顧』我這麼久,不還份大禮,怎麼說得過去?」

  寒風卷著梅香掠過,她望向灰濛濛的天,心中默念:娘親,對不起。女兒終究……要做個惡人了。

  麗嬪匆匆踏入內室,額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疾走而泛著紅暈。

  她堆著笑,目光落在婉棠隆起的腹部上,聲音刻意放得輕快:「妹妹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位小皇子呢!」

  李萍兒在一旁打著團扇,聞言撇了撇嘴,卻見婉棠輕輕抬眸,遞了個眼色。

  「都下去吧。」婉棠聲音淡淡。

  宮人們魚貫退出,殿門輕輕合上。

  麗嬪這才湊近,壓低聲音:"妹妹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了。"

  她指尖不自覺地絞著帕子,"那人……已經進宮了,許貴妃親自向皇上保薦,如今專為她調理身子。"

  婉棠倚在軟塌上,指尖輕輕撫過腹部,唇角微勾:"好事啊。"

  她語氣閒適,仿佛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姐姐終於找到信得過的太醫了。「

  麗嬪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只是妹妹,那藥方……"

  "藥方?「婉棠輕笑,眸光如水般平靜,」那是貴妃娘家自己尋來的,與我們何干?「

  她微微側首,發間玉簪流蘇輕晃,」滿大街都在賣醫書,姐姐可見過誰買了醫書,就敢自己開方抓藥的?「

  麗嬪心頭一跳,連忙道:」是是是,妹妹說的是。「

  她悄悄打量著眼前人。

  婉棠半倚在錦繡堆中,一襲淡青襦裙,腹部隆起,面容恬靜如畫。

  可那雙眸子卻深不見底,再不見當初那個任人欺凌的孤女模樣。

  」這一次,我們對付她……「麗嬪話未說完。

  」姐姐。「婉棠忽然打斷,眸光微冷,」你莫不是糊塗了?「

  她指尖輕輕點著案幾,」我們何時針對過誰?「

  麗嬪後背倏地沁出一層冷汗。

  」自作孽,不可活。「婉棠垂眸,語氣輕得像嘆息,」誰能攔得住呢?「

  麗嬪連連點頭:」妹妹說的是。"

  待退出惜棠院,冷風一吹,麗嬪才驚覺掌心早已濕透。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朱紅大門,這深宮的天,怕是要變了。

  麗嬪離開後。

  小順子急忙進來。

  小聲對婉棠說道:「主子,麗嬪怕不是真心替您辦事的。」

  「奴才打聽到,您遭了難之後,麗嬪幾次去了皇后那,想要投誠。」

  「這種人……」

  「無所謂。」婉棠笑著打斷小順子說下去。

  接過李萍兒遞過來的捧爐,淡笑著說:「林家有錢,這宮裡面的大小事情,都離不開銀兩。」

  「況且,別瞧著麗嬪此刻低眉順眼的,可這大家族養出來的姑娘,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的。」


  婉棠站起來,走到烤火爐前,往裡面加了一塊銀炭,笑道:「況且,她也不全是替我辦事。」

  「不也是為了出一出,被送進冷宮的那口氣嗎?」

  小順子連連點頭:「還是主子看得明白。」

  婉棠笑看李萍兒,意味深長地說:「人活一世,身邊能有真心人一兩個,已是福氣。」

  「其餘人,不過是利益驅使,分分合合罷了。」

  婉棠瞧著火爐,吩咐小順子:「如今離養心殿近了些,皇上也來得勤。」

  「這院子植被也太過單調,讓內務府送些花花草草的來。」

  「就好比那杜鵑芍藥,都挺不錯的,此刻栽種些,開了春也能瞧著嫩芽勃發的生命氣息。」

  小順子似懂非懂,當即點頭,立刻照做。

  兩刻鐘不到,院子裡面已經擺滿了花盆。

  即使此刻全是枯枝,但婉棠提到的杜鵑芍藥,卻有不少。

  婉棠嘴角微微揚起,自言自語地說:「對於皇上來說,到底什麼吃的,才能讓他貪嘴呢?」

  婉棠故意這麼說。

  她不能確定彈幕會不會附和她這話,也只能搏一搏。

  【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支持棠棠,用美食俘虜他。】

  【樓上戀愛腦又來了,還抓個屁,隨時都能拋棄你的男人。】

  【不過說到這個,皇帝山珍海味都吃了個遍。但有一個東西,卻讓他難以忘懷。】

  【那就是烤地瓜。】

  【我也剛想說,當年奪帝之時,身為皇子的楚雲崢落魄至極,三日沒吃上飯,後來還是她去偷了農戶家的地瓜。兩個人躲在破廟裡面烤著吃,別提多美味了。】

  什麼?

  婉棠想笑。

  她,又來了?

  她是誰?

  楚雲崢踏進院門時,一股甜香混著柴火氣撲面而來。

  他腳步一頓,深冬的寒氣在龍袍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又在搗鼓什麼?」他挑眉看向廊下。

  婉棠正蹲在石爐邊,素手執著一根銅釺,聞言仰起臉。

  火光映得她雙頰微紅,發間落了幾片未化的雪:「陛下回來了?臣妾烤了些紅薯。」

  楚雲崢眸光微動。

  他解下大氅走過去,炭火噼啪聲里,瞥見爐邊幾個焦黑的土疙瘩。

  恍惚間,記憶深處有個模糊的影子也這樣蹲在火堆旁,笑著喚他"崢哥哥"。

  「朕……許久沒吃過這個了。」他聲音有些啞。

  婉棠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卻不點破,只笑著用帕子包好一個紅薯遞過去:「陛下嘗嘗?臣妾特意挑了蜜薯,烤出糖漿了。」

  楚雲崢接過,滾燙的溫度透過帕子傳到掌心。

  他慢慢剝開焦皮,金黃的薯肉冒著熱氣,甜香直往鼻尖鑽。

  "下雪天就該圍爐夜話。「婉棠又添了把柴,火苗猛地竄高,照亮兩人之間的方寸之地。

  她故意折了段枯枝扔進火里。

  枯枝在火中扭曲變形,楚雲崢卻盯著婉棠被火光描摹的側臉。

  狐裘滑落肩頭,露出她一截雪白的頸子,沾著幾點炭灰。

  」婉棠。"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紅薯滾落在地,婉棠被他拉進懷裡。

  龍涎香混著炭火氣縈繞在鼻尖,她感覺到皇帝的手已經探入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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