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留在翠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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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雲崢雖站在原地不動。

  可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冰冷氣息,明明臉上所有表情都和剛才分毫不差,可眼中流轉的冷光,仿若一把利劍,懸在了每個人的頭頂。

  婉棠驚覺,當即跪在地上。

  無論錯對,她是當事人,就不配站著。

  只要讓許洛妍一再觸碰皇上底線,就夠了。

  楚雲崢聲音平緩成線:「這麼說來,倒是朕與你搶女人了?」

  他說著,目光轉移,落在李德福身上。

  李德福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匍匐在地,腦袋磕得咚咚作響。

  聲音透著哭腔:「皇上冤枉啊,奴才就是一個太監,男歡女愛的事情,完全不敢想。」

  「提到夫妻,這不是折煞奴才?」

  「奴才也是華清池後,才認識婉貴人的……」

  李德福額頭都磕破,血冒了了出來,也不敢停。

  皇上冷漠看待。

  在血腥味的衝擊下,許洛妍此刻才意識到什麼。

  皇上怒了!

  她是枕邊人又如何?

  李德福還是親手帶著皇上長大,陪著他爭奪皇位的人。

  「咚咚咚……」

  磕頭聲漸漸微弱。

  李德福身體晃動了一下,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即使如此,口中還在念叨:「奴才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楚雲崢看向李德福的眼神,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下。

  再次看向許洛妍,那冰冷眼神哪兒還有平日半點溫柔,看的許洛妍汗毛倒立。

  她唯唯諾諾,輕輕地喚一聲:「皇上……」

  「貴妃近日來言語無狀,朕竟有些恍惚。」

  「不知道貴妃是否還是當日的研兒?」

  楚雲崢語調平平,可那臉上,分明寫著失望和質疑。

  一股寒意直從許洛妍的腳底板竄到腦門,她渾身都軟了,麻溜地跪在地上。

  慌亂的想要開口解釋。

  只是這般毫無邏輯的樣子,怎麼能和曾經婉棠精心設計過的,俏皮直率相比較?

  「皇上,臣妾只是關心則亂。」

  「之所以這樣,是不想看見皇上,做出糊塗的決定。」

  許洛妍哭得柔弱,聲音一再放得輕柔,只為能挽回皇上的心。

  可惜此刻說這話,無疑就是火上澆油。

  婉棠跪在原地,並不言語。

  看在李德福從小照顧他的份上,以及當初奪帝陪伴的情誼,不可能因為這點事情殺了李德福。

  賜婚聖旨卻會成為一根刺,卡在皇上的喉嚨里。

  如何讓這根刺消失,婉棠消失,一切平息。

  婉棠不想死,她深知許洛妍善妒,頭腦發熱便會不管不顧。

  只要遞給她一把鏟子,她就能自己挖坑自己跳。

  對於她這種從小千嬌百寵,什麼都想要的人來說。

  她成為這件事情的禍端,成為皇帝厭惡的刺,婉棠就能活。

  楚雲崢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垂在雙腿的手,緩緩抬了起來。

  手中一串蜜蠟佛珠輕輕轉動起來,時不時發出一些聲響。

  楚雲崢嘴角揚了揚,笑道:「貴妃好本事,即如此,朕做任何決定,是否要向你匯報?」

  「不……不……」許洛妍嘴唇失去血色,輕輕搖頭。

  冷汗順著鬢角落下,這一刻,她仿佛又看見了當初不得寵時的皇上。

  「臣妾錯了。」

  「臣妾……」

  楚雲崢手中佛珠依舊轉動,只是朝著外面,揚了一下手。

  示意他們可以滾了。

  李德福悠悠轉醒,跪地叩頭謝恩:「謝皇上,不殺之恩。」

  說著,眼神示意許洛妍趕緊走。

  許洛妍不敢繼續停留,爭執著站起來,努力兩次無果,雙腿實在是軟得厲害。


  還是在李德福的攙扶下,兩個人這才滾出翠微宮。

  滿院的海棠,紅得太過明艷。

  楚雲崢手中的佛珠,依舊在轉動。

  婉棠跪在地上,情緒平靜,低垂著頭,抿嘴不言。

  楚雲崢視線緩緩落下,語氣雖輕柔許多,也難掩其中波動的屈辱。

  堂堂天子,萬人之上,和一個太監搶女人,無疑是奇恥大辱。

  對於婉棠的出現,很難不讓人懷疑。

  【狗皇帝肯定在懷疑她是故意的。】

  【之前就懷疑過,婉棠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怕什麼,滿院的梨樹,還不能證明狗皇帝的心嗎?】

  【梨樹在,婉棠就死不了。】

  婉棠心中疑惑,這梨樹,究竟是什麼?

  不管這麼多了,抓住重點就成。

  「你為何跪著?」楚雲崢如此問。

  銳利的眼神,徹底鎖定地上的人。

  似乎任何陰謀詭計在皇上的面前,都無處遁形。

  婉棠重重磕頭,語氣沉重:「臣妾有罪。」

  「本以為,時間一到,臣妾就能安然出宮。」

  「沒想到,貴妃心善,已為臣妾謀劃未來。」

  「是臣妾,辱沒了皇上。」

  說到此處,便可以停下了?

  皇上冷笑:「你認了罪,就不怕死?」

  「怕!」婉棠回答得乾脆,微微抬頭,畏懼皇威,卻也曉得真誠。

  一雙眼睛,滿眼都是楚雲崢。

  笑道:「命由天定,既天要亡我,臣妾只得順從天意。」

  「只求皇上,能讓臣妾埋在這花園之中。化作春泥,來年一樹梨花壓海棠,為皇上留下一縷殘香。」

  楚雲崢的眼神微微一變。

  瞧著那梨樹凋零,也不過掛著寥寥幾片樹葉。

  再看向明艷動人,正是青春好年華的婉棠。

  他上前,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眉眼。

  眼底的殺氣漸漸褪去,語調柔和:「朕乃是天子,你的命,由朕來定!」

  「你便是盛開的梨花,用不著去滋養誰。」

  「地上涼,膝蓋受不了。」

  他笑得那般柔和,彎腰,親自將婉棠從地上抱了起來。

  李德福剛送走了許洛妍。

  一進門,便瞧著這一幕。

  盯著婉棠的眼神都要滴出血,眼中的恨意和占有欲,毫不掩飾。

  婉棠輕輕將頭靠在楚雲崢脖子上,衝著李德福,挑釁一笑。

  她絕不妥協!

  她的命,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們要用權勢來碾壓,那婉棠,就讓她丟了手中的權。

  「皇上,真好。」

  「您護了臣妾,想必貴妃娘娘,再也不會拿聖旨做文章了。」

  婉棠語氣如釋重負,靠在楚雲崢的耳邊,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身為帝王,這十年來,婉棠不知道聽了多少關於他的事跡。

  又怎會不知道,當今的天子,最痛恨抓著他把柄的人。

  前朝多少人無辜枉死,不也因為手中有著能制衡皇上的東西?

  她明顯感覺到楚雲崢身上的氣息越發的冷,卻故作不知,傻呵呵地笑著。

  楚雲崢將她放在床上。

  手從她腰間划過,忽地將她按在了床上。

  一下一下地撞擊著。

  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滿和泄憤。

  等著皇上累了,婉棠輕輕蓋上被子,走了出去。

  李德福頭傷得不輕,去了太醫院。

  剛走出房間,大內侍衛歐陽青匆匆趕來。

  僅對婉棠微微點頭,便進了內室。

  如今婉棠也是貴人,歐陽青應當行禮。


  他並不是不懂禮儀囂張的人,這樣只能說明,他還有其他身份。

  此刻也不避開婉棠,直接面見皇上。甚至是在李德福不在的時候。

  連李德福都防的事情,會是什麼?

  如今最要緊的事情,又是什麼?

  婉棠的手,不禁越握越緊,趕緊去了翠微堂的小廚房。

  「都出去吧!」婉棠命令。

  廚房幾人走了出去,躲在後面的燒火太監,這才探出頭來。

  二十一歲的模樣,笑起來有兩顆虎牙。

  瞧著婉棠,發自肺腑的恭喜:「小順子恭喜婉貴人。」

  看著小順子,婉棠的臉上終於露出發自真心的笑。

  「小順子,我果然沒看錯,真的是你。」婉棠言語之間儘是欣喜。

  小順子是景仁宮中的小太監。

  母親病重想偷偷往外捎點銀子,被採薇發現,不僅沒收所有銀錢,還被打了一頓。

  是婉棠暗中相助,不僅給他治了傷,還自掏腰包,托人去救了他母親的命。

  兩人私下交好,小順子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婉棠真容的人。

  小順子笑得淳樸:「為了能伺候小主,我花光了所有銀錢,才被調來做個燒火的。」

  「你將銀錢全花了?」婉棠微微蹙眉。

  「小主步履艱難,奴才來了,也有個照應。」小順子赤誠相待。

  婉棠心中暖洋洋的。

  重重點頭:「小順子,你放心,我們不會一直被人踩在腳下的。」

  「既然來了,那你可願意助我?」

  「是小主救了奴才的老娘,就是要了奴才的命,也……」

  婉棠捂住他的嘴巴,一笑傾城:「我們都要活著,活成誰也高攀不起的樣子。」

  她將一隻銀手鐲給了小順子:「若景仁宮有個風吹草動,切記,將這個手鐲,丟在現場。」

  小順子不問其中緣由,鄭重接下手鐲:「小主放心,奴才來得匆忙,那景仁宮中,可還有許多衣物未收拾。」

  「還請小主恩准,奴才回去收拾東西。」

  婉棠搖搖頭:「不,你我從未見過面。」

  「回去收拾東西,理所應當。」

  入夜。

  皇上宿在翠微宮。

  紗幔之中,皇上就連睡覺也擁著婉棠,生怕她會離開身邊。

  有著這份寵愛,留在宮中,也是無人能比。

  而就在此刻,宮外忽地傳來一道道驚呼聲。

  「走水了!」

  「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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