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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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天都黑了,你去哪兒?」

  宮門侍衛傳來一聲怒喝。

  殺威棒交替,碰撞出「嘭」的一聲,攔住了婉棠去路。

  婉棠心底一顫,沉著冷靜,拿出李德福的腰牌。

  「李公公的人?」

  「怎麼這麼臉生,沒見過啊!」

  「這麼晚了,做什麼去?」

  哪怕是夾著嗓子說話,女人的聲音,終究不同。

  能在皇宮當差的,又有幾個是蠢貨?

  她並不說話,只是眼神銳利許多,目光冷冷地落在兩個侍衛身上。

  居高臨下睥睨著所有人,更是對著帶頭的,勾了勾手指。

  這氣勢,倒是唬得一眾人摸不著頭腦。

  當值的侍衛走了過來。

  正要開口,婉棠便將一個小布包,塞入了他的手中。

  全程,婉棠都是冷漠無情,鼻息仰人的樣子。

  宮中貴人如牛毛,一個人的行事作風與身後靠山息息相關,侍衛自然不敢怠慢。

  侍衛打開布袋一看,一掂分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滿滿一袋金瓜子。

  後宮之中,能用金瓜子的人,除了皇帝,也只有那幾個貴人。

  能夠同時拿出這許多金瓜子和李德福腰牌的人,也只能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

  侍衛急忙退後一步。

  喊道:「放行。」

  【那袋金瓜子,可是婉棠十年的積攢啊!】

  【錢財都是身外物,只要能夠離開就好了。】

  【太好了,走出那道門檻,就能脫離苦海。】

  【一定要走得遠遠的。】

  婉棠將背挺得筆直,每一步落在地上,心尖兒都在發顫。

  快了,不到二十步,她就能走了。

  還有十步……

  「是容統領。」

  「今夜是您當值嗎?」

  門口,一人身子修長,一身盔甲更威風凜凜。

  黑髮束起,英氣逼人的臉上,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迎面而來。

  【是容若,怎麼會在宮門遇上他?】

  【婉棠快低下頭,別和他打招呼。】

  【他不是你的容若哥哥,他的心,早就不屬於你了。】

  【自由最可貴,愛情讓人廢。】

  【趕緊走,裝作不認識。】

  婉棠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思念。

  從十三歲第一次看見容若,她就喜歡他。

  入宮,也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嫁給他。

  如今,心上人就在眼前,她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拉住他的袖子。

  該選擇相信容若,求助於他嗎?

  如今婉棠雖能出宮,可外面的世界依舊困難重重。

  婉棠想要問問容若,是不是真的要娶別人。

  也想問問他,是否喜歡過自己。

  【婉棠還在遲疑什麼?】

  【不會還想著找容若幫忙吧?】

  【他根本就是一個渣男,婉棠被賜給太監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這才有了,許貴妃替婉棠和李德福請旨賜婚的事情。】

  此話,如五雷轟頂。

  婉棠只敢眼前一陣眩暈,內心無法接受這個事情。

  容若可以不愛她,為什麼卻要害她?

  難道曾經許諾的共白首,都是謊言?

  強壓心中怒火,狠狠咬了咬舌頭,血腥味蔓延口中,雙眼越發清明。

  垂下頭,任由帽檐遮擋她的臉。

  緊握的拳頭鬆開。

  就這麼擦肩而過,天高路遠,再不相逢!

  距離宮門,不到五步了……


  容若忽然停下腳步。

  他緩緩回頭,清雅的嗓音透著一絲疲倦,喊了句:「站住!」

  宮門侍衛急忙圍了過來。

  婉棠瞧著最後幾部台階,強裝鎮定停了下來。

  她跑不過護城軍,更躲不開宮牆上的弓箭手。

  也不轉身,背對著曾經那個最愛的人。

  「容統領,這位是李公公的人……」

  剛才收了金瓜子的侍衛急忙跑來,在容若耳邊小聲說著。

  「嗯!」

  容若點點頭,不再說話。

  「放行,放行。」侍衛小聲招呼。

  風一吹,婉棠渾身冷得厲害。

  就在這片刻之間,汗水竟然浸濕了貼身衣物。

  她沒出息地紅了眼,還要強裝鎮定,均速走出最後幾步。

  【嗚嗚嗚,看得想哭。】

  【渣男容閉嘴吧,讓她走。】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終於,只差一步婉棠就要走出這高高的宮牆了。

  「婉棠。」

  一聲輕呼,容若直接叫出她的名字:「深夜出宮,貴妃可知曉?」

  婉棠的情緒,幾乎在這一瞬間崩塌。

  被騙十年,她隱忍堅持。

  賜婚太監,她鎮定處置,尋找生機。

  愛人移情別戀,出手陷害,她也默默接受現實。

  可是……

  只有一步了,明明只有一步了!

  為什麼還要斷了她的生機?

  婉棠終控制不住,朝著前面狂奔。

  容若的身影,更快,如同一匹戰馬,幾乎不需發力,已到她跟前。

  身體已輕,雙腳懸空,已被容若扛在肩頭。

  當值侍衛驚詫萬分,紛紛上前。

  容若聲音如同冰錐落地:「今夜之事,我可當做沒發生過。」

  「日後再如此馬虎,人頭落地之時,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當值侍衛一個個,已嚇得抖落篩糠,哪兒還敢說半句話。

  容若扛著婉棠,順著來時的路,往宮內走。

  婉棠掙扎無果,只有淚水啪嗒落下。

  無人之處,容若將她放了下來。

  姿態依舊處於戒備之中,時刻提防著她忽然離開。

  婉棠望著那張魂牽夢繞的臉,忽地一下,笑了出來。

  她腦海中想到了許多,想到了小時候總會給自己投食的男人。

  想到了從樹上跌落時候,總會在下面接住自己的人。

  想到了每一次心裡委屈時候,容若畫的小像。

  只是,皇宮的大門,終究不是那尋常人家的籬笆柵欄,能任意進出。

  當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婉棠努力的一切,終將白費。

  最愛的人,斷掉了出宮的唯一希望。

  「為什麼?」

  婉棠仰頭,問出心中疑惑。

  容若依舊冰冷著一張臉,讓人無法從這張臉上,琢磨出半點情緒。

  他機械般地說:「出宮之日,便是你大婚之時,何須冒險逃跑?」

  婉棠的笑,在臉上凝結。

  「那你呢?」

  「同日大婚。」容若的聲音,好縹緲。

  讓人如同在浩渺的海面上,竟連一個借力點都沒有。

  婉棠有些虛脫地問:「別人如何想,我不在意,可是你知道的。」

  「我娘親是怎麼死的。你們都在說,放下仇恨,與人為善。」

  「我一心向善,可為什麼你們卻不能對我善良一點?」

  最後一句,婉棠聲音陡然拔高。

  容若的眼神太過複雜的眼神,透著讓人看不明白的堅定:「都是為了你好。」

  「我不需要!」婉棠幾乎崩潰。


  「一想到李德福,我怕得發抖。」

  婉棠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抖著,緩緩地跪在他面前。

  低下頭,哀求著:「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不奢求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只想離開。」

  明明容貌還是當年那個少年郎,十年時間,卻早已經讓一切物是人非了嗎?

  婉棠指甲狠狠地掐進掌心,卻還在做著最後的賭博。

  就算不愛,至少還有一起長大的情分。

  那年百年雪災,少年將她從坍塌的茅屋下救出,總是真的吧?

  婉棠肩頭聳動,低著頭,不敢去看容若的表情。

  「哎!」

  悠悠一聲長嘆,容若的手,壓在了婉棠的肩頭。

  殘忍地撕碎了婉棠所有的幻想:「事已至此,何苦掙扎。」

  「李德福雖然是個太監,權勢滔天,你若是個聰明的,依仗著他,也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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