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開始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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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將隊列中,響起一片應和之聲!不少將領紛紛表態,願捐出部分賞賜或家資!

  然而,這並未打動周閣老等人。他們心中冷笑:武將粗鄙,家產能有多少?杯水車薪罷了!

  就在此時——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金石般鏗鏘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

  「老臣……霍遠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武將隊列末尾,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穿著洗得發白舊朝服的老者,拄著一根棗木拐杖,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正是——霍成疾之父!前鎮北軍副帥!已致仕歸隱多年的老將——霍遠山!

  「霍老將軍?!」女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異和動容!

  周閣老等人更是瞳孔驟縮!這老傢伙……怎麼來了?!

  霍遠山沒有理會任何人,他拄著拐杖,艱難卻堅定地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方向,深深一揖:

  「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老臣……願捐出霍家……半數家產!充作……修建烈士碑及賑濟流民之用——!!!」

  「轟——!!!」

  整個金鑾殿如同被投入了炸雷!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如同凝固般,死死釘在那位身形佝僂、卻挺直了脊樑的老將軍身上!

  半數家產?!

  霍家!那可是世代將門!雖非巨富,但數代積累,家底也頗為豐厚!半數家產……那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他竟然……就這麼……捐了?!!

  周閣老等人臉色煞白,如同見了鬼一般!他們無法理解!這老傢伙……瘋了嗎?!

  女帝沐靈馨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珠簾劇烈晃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霍老……您……此言……當真?!」

  霍遠山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望向龍椅,目光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

  「陛下……老臣……一言九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最終……落在了輪椅之上,那個白髮如雪的青年身上。

  「犬子……成疾……」

  霍遠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壓:

  「為國捐軀……屍骨……未還……」

  「此碑……若能刻其名……慰其魂……」

  老將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卻被他強行壓下:

  「老臣……死而無憾——!!!」

  左丘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迎上霍遠山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想像中的悲痛欲絕,沒有怨恨滔天,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一種……將巨大悲痛深埋心底的堅韌!一種……對兒子選擇的理解與……驕傲!

  左丘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衝上眼眶!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讓淚水奪眶而出!

  霍老……霍成疾……朔風營七百兄弟……

  若非他們……自己早已是草原枯骨!哪能坐在這裡?!!

  這份情……這份債……他左丘……永世不忘!!!

  霍遠山似乎看穿了左丘眼中的翻騰情緒,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左丘,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眼神,仿佛在說:孩子……我懂。

  「霍老將軍……高義!」女帝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動容和敬意,她深吸一口氣:

  「朕……代大乾!代萬千將士!代無數流民……謝過老將軍——!!!」

  她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傳旨!霍老將軍捐產之舉!忠義無雙!感天動地!賜『忠烈無雙』金匾!享雙倍俸祿!子孫……蔭恩三代——!!!」

  「謝……陛下隆恩……」霍遠山再次深深一揖,隨即默默退回了隊列,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舉動,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龍椅之上,女帝沐靈馨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霍老將軍!國師!鎮北王!薛將軍!皆已表率!」

  「朕……亦不能落後!」

  「著內帑!撥銀十萬兩!糧五萬石!充作賑災及建碑之用——!!!」

  其實女帝也已經是捉襟見肘,她的內帑存余也少的可憐。

  「諸卿!」

  女帝的聲音陡然轉厲:

  「凡我大乾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值此國難之際!當同心戮力!共克時艱!」

  「即日起!所有在京官員!無論品階高低!皆需量力而行!捐資助賑!數額……不限!但……心意需誠——!!!」

  「臣……遵旨!」

  「臣……遵旨!」

  在女帝的威壓和霍遠山那如同山嶽般沉重的義舉面前,周閣老等人縱有萬般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紛紛出列,報出一個不高不低、勉強過得去的數目。

  他們心中滴血,臉上卻還要擠出「慷慨解囊」的虛偽笑容。

  左丘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點錢……遠遠不夠!

  「陛下!」左丘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諸公拳拳之心,臣……感佩於心!」

  「然……修建巨碑,安頓流民,耗資甚巨!非一日之功!」

  「臣……懇請陛下!」

  左丘的目光掃過周閣老等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寬限三日!」

  「三日之內!凡願再行募捐、以全報國之志者……可至國師府……尋臣——!!!」

  「三日之期?」女帝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左丘的用意!這是……要關門打狗?溫水煮青蛙?還是……另有圖謀?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准——奏——!!!」

  「三日後!國師府匯總募捐數額!報於朕知——!!!」

  「臣……領旨!」左丘微微欠身。

  周閣老等人聞言,心中冷笑連連。

  三日?

  再去捐?

  做夢!

  他們已經「捐」過了!誰會像霍遠山那個老瘋子一樣,把半個家底都砸進去?!這左丘……怕不是在做夢!

  他們交換著眼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諷。

  等著吧!看你左丘三日後……如何收場!

  沉重的金鑾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朝堂的喧囂與暗流暫時隔絕。

  女帝沐靈馨的龍輦在禁衛簇擁下遠去,沐靈夏緊隨其後,修羅面具下的目光在離去前,透過人群縫隙,深深地看了一眼輪椅上的左丘。

  她對著身旁的薛仁,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薛仁!照顧好國師!先帶他……回沐府!」

  她頓了頓,補充道:

  「國師府邸……既已捐出,暫……無處可去。沐府……便是國師……在神京的家!」

  「末將遵命!」薛仁抱拳沉聲應諾,眼神堅定。

  沐靈夏不再多言,轉身跟上龍輦,暗紅色的披風在風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消失在宮門深處。

  隨著御駕遠去,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壓抑。

  原本肅立的朝臣們開始鬆動,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目光卻不時地瞟向廣場中央那輛孤零零的輪椅和輪椅旁如同鐵塔般矗立的薛仁。

  一些官員,尤其是武將隊列中那些曾與左丘並肩作戰或仰慕其功績的人,臉上露出猶豫和渴望。

  他們想上前,想與這位傳奇的國師攀談幾句,想表達心中的敬意。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不遠處那群尚未離去的、以周閣老為首的氏族官員時,腳步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周閣老等人如同盤踞在陰影中的禿鷲,眼神陰鷙,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笑。

  那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蛛網,籠罩在廣場之上,讓那些心思活絡的官員望而卻步,最終只能低下頭,匆匆離去。

  周閣老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冷冷地釘在左丘身上。他身旁簇擁著幾位同樣出身世家、臉色陰沉的官員。


  「哼……」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傳入左丘耳中。

  「不知天高地厚!」

  「以為封了個國師……就真能翻天覆地了?」

  「百年氏族!千年世家!豈是這等鄉野村夫……能撼動的?!」

  「給他機會……不識抬舉!那就……走著瞧!」

  低沉的、充滿惡意的議論聲,如同蚊蠅般在周閣老周圍響起。他們看向左丘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自量力、即將被碾碎的螻蟻。

  在他們心中,王朝更迭如流水,唯有他們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才是真正的不朽基石!

  左丘?一個根基淺薄、靠著奇謀詭計和女帝一時恩寵爬上高位的暴發戶?要麼乖乖合作,成為他們新的代言人;要麼……就是死路一條!

  薛仁感受到那刺骨的惡意,濃眉緊鎖,握著輪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下意識地踏前半步,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擋在了左丘身前,冰冷的殺氣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

  然而,輪椅之上的左丘,卻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眼前這些聒噪的蟲豸,死死鎖定在廣場另一端——那道正拄著棗木拐杖、步履蹣跚、即將消失在宮門甬道盡頭的……蒼老身影!

  霍遠山!

  霍成疾的父親!

  那個在朝堂之上,捐出半數家產,只為告慰兒子英魂的老將軍!

  「老將軍——!請留步——!!!」

  左丘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迫,穿透了廣場上尚未散盡的嘈雜。他顧不得殿前失儀的規矩,也全然無視了周閣老等人投來的陰冷目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追上他!

  追上那位……承受著喪子之痛、卻依舊如山嶽般堅韌的老人!

  霍遠山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那張布滿風霜、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平靜無波,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般幽深,映照著左丘蒼白的面容。

  他身後,一些尚未離去的武將也紛紛駐足,目光複雜地看向這邊。

  薛仁連忙推著左丘上前。

  「國師大人。」霍遠山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不知喚住老朽……有何要事?」

  左丘看著眼前這位白髮蒼蒼、剛剛在朝堂上捐出半數家產的老將軍,心中如同被巨石堵住,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敬重洶湧澎湃!

  他猛地雙手撐住輪椅扶手,竟不顧薛仁的驚呼和身體的虛弱,強行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霍老!使不得!您……您怎能向晚輩行禮——!!」左丘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和急切的哽咽,他踉蹌著向前撲去,試圖阻止霍遠山可能再次施禮的動作!

  霍遠山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反應極快,一步上前,那雙布滿老繭、如同鐵鉗般的大手穩穩托住了左丘搖搖欲墜的身體!

  「國師!小心!」薛仁也及時趕到,將輪椅推至左丘身後,小心地扶著他重新坐下。

  「老將軍……」左丘坐在輪椅上,劇烈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卻依舊執著地望著霍遠山:「此地……非談話之所。不知……左某可否……厚顏叨擾,到府上……討一杯清茶?」

  霍遠山看著左丘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懇切和深藏的痛楚,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國師駕臨……寒舍蓬蓽生輝。請——!」

  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周圍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異樣目光的官員和武將,一股久經沙場、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凜冽殺氣,如同無形的潮水般瞬間瀰漫開來!

  「諸位……」霍遠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鏗鏘,震得人心頭髮顫:

  「可是……要擋著老夫……與國師……回家——?!」

  冰冷的殺意如有實質!那些圍觀的官員如同被針扎般,瞬間臉色煞白,紛紛低頭避讓,迅速讓開一條通道!武將們則面露敬意,抱拳示意。

  霍府門前,一片肅殺的白。

  素白的燈籠高懸門楣,長長的白綾從門檐垂下,在微風中輕輕飄蕩,如同無聲的淚痕。

  府內,一片死寂,唯有壓抑的悲戚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這裡,正在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少年將軍——霍成疾,舉行著無聲的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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