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和他,已經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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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青果便離開了此處。

  青果離開後,院子裡新安排的兩個小丫鬟和一個婆子怯生生地上前行禮問安。

  其中一個機靈些的丫鬟上前一步,恭敬道:「小姐,奴婢帶您去看看主屋可好?若有哪裡不合心意,或是缺了什麼,您儘管吩咐。」

  雲妤點了點頭,跟著她去了正房。

  屋內整體布置得清雅舒適,一應用具雖不奢華,卻也比她第一次來國公府時住的房間要好上許多。

  她緩緩走過桌椅,指尖輕輕撫過床榻上柔軟的錦被。

  看著梳妝檯上可以照得見她人影的銅鏡,還有周圍的一切。

  看著看著,雲妤眼眶驟然一熱。

  兩行清淚沒有預兆地流了下來。

  一旁的丫鬟見她突然落淚,嚇得立刻跪倒在地,連帶著外面的婆子和另一個小丫鬟也慌忙跪下,惶恐道:「小姐恕罪,可是奴婢們哪裡伺候不周?或是這屋子有何處不妥?請小姐責罰。」

  雲妤被她們這陣仗弄得一愣,連忙抬手擦去眼淚,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快起來,不關你們的事。我,我這是高興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真的是高興的眼淚,這裡很好,我很喜歡。你們都起來吧。」

  下人們這才惴惴不安地站起身來,一個個面面相覷。

  但見雲妤神色不似作偽,這才稍稍安心了些。

  與此同時,棠華院的灑掃房內。

  碎花正靠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經過小朵這麼一鬧,她手上的傷更加嚴重了。

  忽然,房門被輕輕敲響。

  她立刻警惕地坐直身子,緊張地望向門口,一臉戒備,「誰?」

  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待看清來人面容時,碎花眼中的警惕瞬間化為驚喜。

  她急忙下床迎上前去,激動不已,「是你?好心姐姐!」

  夏月柔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快別叫什麼好心姐姐了,聽著怪彆扭的。我叫夏月柔,是府里國公夫人的親姐妹。」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提著的一個小巧油紙包遞給碎花,「今兒個上街,瞧見這糕點做得新奇,想著你剛來府里,許是還有許多不習慣,便給你帶了些嘗嘗。」

  她說著,很自然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又補充道:「你安心在這裡住下養傷便是,國公府最是講規矩,只要咱們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主動去惹是生非,便不會有人來為難你的。」

  碎花接過那還帶著溫熱的糕點,用力點了點頭,眼圈微微發紅,「嗯,我知道的,夫人和小姑奶奶待我都極好,府里……府里很好。」

  她說著,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哽咽起來,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滾落下來。

  夏月柔見狀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有些無措地問道:「怎麼了這是,怎麼突然就哭了?是不是手上的傷又疼得厲害了?快讓我看看。」

  碎花連忙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努力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沒,沒事,我就是太開心了,真的……」

  「我原本都抱著必死的決心逃出來了,根本沒想過還能活,沒想到,沒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姐姐您這樣的好人,碎花的運氣真的太好了。」

  夏月柔見她這般,心中也是酸澀,伸出手,用帕子輕輕替她拭去淚痕,柔聲安慰道:「傻丫頭,別哭了,之前那些苦啊難啊,都過去了。往後啊,好日子還長著呢。」

  她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幾分,「況且,我也聽說了,昨日煜王親自來府里鬧過一場,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到最後,不也沒能把你要回去嗎?國公爺和小姑奶奶既然護下了你,你便可以安心永遠留在國公府了。」

  聽到這話,碎花猛地後退一步,竟是直接跪了下來,對著夏月柔「咚」地磕了一個頭。

  夏月柔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去扶她,「哎呀,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地上涼,你還有傷呢!」

  碎花卻執意不肯起身,抬起頭,眼中淚水未乾,滿是感激,「姐姐,您擔得起,您一定要受我這一拜,若不是那日恰巧遇上您,若不是您好心帶我回府,碎花現在肯定已經被抓回去了。」

  她想起王府里那些刑罰,和煜王陰鷙暴戾的手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若是被抓回去,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夏月柔看著她後怕的模樣,忽然伸出手,輕輕將碎花攬入懷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柔。「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不怕了啊。」

  碎花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出懷抱,抬手擦了擦眼角,低聲道:「讓姐姐見笑了。」

  夏月柔搖搖頭,語氣十分理解,「這有什麼可見笑的。你之前提心弔膽,躲著藏著,如今驟然得了安穩,情緒起伏大些再正常不過了。」

  她話鋒一轉,神色認真了幾分,叮囑道:「不過,既入了國公府,往後定要謹守本分,萬萬不可惹是生非,更不可存了害人的心思。府里主子們雖寬和,但規矩森嚴,若真犯了錯,到時候誰也護不住你,知道嗎?」

  碎花連忙鄭重應下,「姐姐放心,碎花記下了,絕不敢忘。」

  這時,夏月柔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碎花抬起的手腕。

  那上面除了舊傷,竟又添了幾道新鮮的青紫掐痕。

  痕跡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夏月柔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你這手又是怎麼回事,這才安生幾天,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告訴我!」

  碎花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後,眼神閃爍,小聲囁嚅著,「沒……沒有……」

  「你還想瞞我?」夏月柔眉頭緊蹙,「我都親眼看見了,這傷分明是新的,說,到底是誰幹的?」

  碎花見瞞不過,這才低著頭,將小朵對她動手掐掐打打的事情簡單說了。

  說完,她急忙抬頭補充道:「不過姐姐放心,小朵她已經沒了,以後再也不會欺負我了。」

  夏月柔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好個小朵,不過一個灑掃丫鬟,竟敢口出狂言,還敢直接對主子看重的人動手!她當真以為這國公府里沒規矩,主子們都不存在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看著碎花手腕上的傷,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真是無法無天,好在惡有惡報,如今她也算得了應有的下場。」

  她拍了拍碎花的手,「你且好好養著,往後若再有人敢給你委屈受,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或是回稟了小姑奶奶,萬不可再自己忍著,知道嗎?」

  碎花乖巧地點了點頭,「嗯,知道了,謝謝月柔姐姐。」

  夏月柔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來,不說那些煩心事了,快嘗嘗我買的這糕點,看看合不合口味。」

  她說著,從油紙包里拿出一塊做得十分精緻的糕點,遞到碎花嘴邊。

  碎花就著她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贊道:「唔……好吃,真甜!」

  夏月柔見她喜歡,眉眼彎彎,「好吃就多吃幾塊,等你吃完了,下回我再給你帶別的花樣來。」

  碎花開心地吃著糕點,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月柔姐姐,你不用在夫家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嗎?總是來看我,會不會不太好?」

  這話,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夏月柔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沉默了片刻。

  碎花見狀,立刻慌了,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對、對不起,月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您和姐夫千萬別因為我吵架,我……」

  夏月柔輕輕打斷了她,語氣平靜,「沒事,不關你的事,我和他,已經和離了。」

  「和離?」碎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

  隨即立刻意識到這反應可能不妥,連忙捂住嘴,但看向夏月柔的眼神里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欽佩,小聲道:「月柔姐姐……您真厲害。」

  她識趣地沒有再多問一句關於和離的原因,只是低下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糕點。

  夏月柔看著她的樣子,突然開口問,「碎花,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碎花愣了愣,接著,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只知道進入王府後,當時主子看到旁邊剛好有一塊碎花布,便起了這個名字。」

  夏月柔說,「那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碎花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算不上喜歡吧,就是一個稱呼而已。當奴婢的就是這樣,沒有選擇。」

  夏月柔又問,「那你願不願意嘗試另外一種生活?」

  碎花愣住了,「什麼生活?」

  夏月柔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很輕卻很有力,「一個能自己選擇名字的生活。一個不必再被人隨意使喚和打罵的生活。一個能做回你自己的生活。」

  碎花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捏住了衣角,「我……我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夏月柔轉回頭,眼神清亮而堅定,「你現在已經在國公府了,不再是煜王府的奴婢。你可以重新開始。」

  她頓了頓,「你若不喜歡碎花這個名字,便可以換一個。你若不想再做灑掃的粗使丫鬟,也可以去學別的,刺繡、算帳、甚至讀書識字……只要你願意,都可以去嘗試。」

  碎花的眼睛微微睜大,裡面有什麼東西一點點亮起來,又迅速被水光淹沒。

  她張了張嘴,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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