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親兄弟,也該明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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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衡之眉頭微蹙,面上露出一絲猶豫,「這……」

  他沉吟片刻,似在回想,又道:「可當初讓振海入府時,他曾說過,既是一家人,往後若有什麼事,盡可直言,不必拘泥虛禮,更無需這般拐彎抹角。」

  雲棠聽著,心下更是無奈。

  她這大侄子,在外殺伐決斷,可一涉及到這些內宅人情和親朋關係,就顯得格外簡單直接。

  甚至有些……

  天真。

  從先前處理祝歡顏那事便能看出一二。

  她小腦袋一揚,小奶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也說了,那是當初。當初說的話,自然只在當初作數。人心思變,哪能一概而論?再說了,即便是親兄弟,也該明算帳,更要顧及彼此的臉面心情。」

  雲衡之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點了點頭,「小姑姑說的是,此事的確是侄兒欠考慮了。只顧著查問,未曾細想其中關竅,險些寒了人心。」

  雲棠見他聽進去了,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你若心裡還是存疑,覺得此事或許與他們有些說不清的牽連,大可下來後暗中派人細細查證。她人總在府里,又不會長了翅膀飛走,何必急於一時,非要在當面弄得彼此難堪?」

  雲衡之神情一凜,正色應道:「是,侄兒明白了。」

  見雲衡之確實聽進去了,雲棠這才放下心,由青鳶抱著離開了。

  另一邊,雲振海攙著葉攬月回到了他們自己的院落。

  一進門,雲振海便忍不住甩開手,憤憤地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大哥這算怎麼回事,如今竟懷疑到我們頭上來了,我們安安分分待在府里,招誰惹誰了?」

  葉攬月輕輕咳了兩聲,走到桌邊緩緩坐下,聲音輕柔,「夫君莫要急躁,大哥想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那十五確實曾是我院裡的人,如今他犯了事又逃匿無蹤,難免會引人猜測。大哥身為一府之主,過問幾句,也是職責所在。」

  雲振海顯然聽不進去,梗著脖子還想反駁,「可是……」

  「夫君,」葉攬月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你且聽我說完。」

  雲振海對上她的目光,那股子火氣一下子泄了。

  雖仍板著臉,卻還是閉上了嘴,在一旁悶悶地坐了下來。

  葉攬月這才繼續緩緩道:「你想想,我們如今吃穿用度,住得這寬敞院落,每月還有份例銀子可拿,這些是從何而來?」

  「皆是仰仗大哥的庇護,若非大哥念舊情,收留我們在府中,你我二人如今還不知在何處漂泊,過著怎樣的日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懇切,「大哥他,從未虧待過我們,這份恩情,我們該時刻記在心裡。夫君,這世上沒有什麼應該或理所當然。大哥幫了我們,我們就該心存感激,而不是稍有不如意,便心生怨懟。」

  雲振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兩句。

  但看著葉攬月那蒼白卻異常認真的臉龐,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悶聲道:「知道了。」

  葉攬月見他這般模樣,唇角微微彎起。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愈發溫和,「好了,莫要不開心了,氣壞了身子,心疼的還不是我?我讓小廚房給你多做些你最愛吃的燒肉,可好?」

  雲振海聞言,眼睛頓時一亮,驚喜地看向她,「真的?可……可你平日總說那東西油膩,不讓我多吃的。」

  葉攬月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無事,偶爾吃一次不打緊。況且今日夫君心情不佳,若能吃些合胃口的,開心起來,比什麼都強。」

  雲振海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反手握住葉攬月的手,目光誠摯,「月兒,我雲振海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能娶到你為妻。」

  葉攬月垂下眼睫,唇邊笑意溫婉,「月兒也是。」

  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轉開了話題,「不過夫君,十五失蹤這事,我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回頭也派幾個得力又嘴嚴的心腹,悄悄出府去找找看。」

  「我依稀記得他以前提過兩個常去的地方,一個是南城門的老劉頭茶攤,另一個是西市後巷那家叫醉忘憂的小酒館。讓人先去這兩處仔細打聽打聽,或許能有什麼線索。」


  雲振海此刻心情好轉,又聽葉攬月說得在理,立刻點頭應承,「好,都聽月兒的,我這就去安排人!」

  接著,雲振海便立刻轉身出去安排人手。

  葉攬月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她的貼身丫鬟悄步上前,臉上帶著憂色,壓低聲音道:「主子,萬一……萬一那十五一直找不回來,或是出了什麼意外,這嫌疑豈不是要一直扣在咱們頭上了?國公爺那邊……」

  葉攬月神色未變,只抬手輕輕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語氣平靜無波,「無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眼下還未到最壞的地步,不必自亂陣腳。我相信,十五一定能被找回來。」

  丫鬟蹙著眉,仍是疑惑不解,「可是這個十五,平日裡瞧著悶聲不響的,也沒見他和誰特別交好,更不像是有膽量做這種事的,他為什麼要……」

  葉攬月抬起眼,聲音輕緩,「那就只有等找到人之後,當面問他了。」

  *

  醉忘憂小酒館裡,光線昏暗,空氣渾濁。

  十五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寬大華服,已然喝得醉醺醺,腳步虛浮,手裡還拎著個酒壺。

  他醉眼朦朧地四下張望,一眼瞧見角落裡獨自坐著的一位清秀姑娘,頓時色心大起。

  他搖搖晃晃地湊過去,故意一個踉蹌,將壺裡的殘酒盡數潑灑在姑娘的衣裙上。

  那姑娘柳眉倒豎,正要發作,十五卻搶先一步,打著酒嗝,涎著臉笑道:「小娘子莫氣莫氣,跟了爺,保管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話音未落,只見那姑娘眼神一冷,快速出手。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十五殺豬般的慘叫,他的手腕已被那姑娘硬生生折斷。

  劇痛讓十五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捧著已經扭曲的手腕,冷汗涔涔,正準備放幾句狠話找回場子,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酒館內走來。

  是國公府派來尋他的人!

  十五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疼痛和面子了,連滾帶爬地退開,對著那面若寒霜的姑娘連連作揖,「姑、姑娘恕罪,是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他轉身就想往人堆里鑽。

  然而為時已晚,那兩名國公府護衛目光早已鎖定了他。

  幾步上前,毫不費力地便將試圖掙扎的十五如同拎小雞一般提溜起來,徑直押往了國公府。

  一路掙扎無果,十五已是面無人色。

  一抬頭,正對上端坐於上的雲衡之,以及被他抱在懷中,正用那雙烏溜溜大眼睛靜靜看著他的雲棠。

  他涕淚橫流地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悽厲道:「國公爺饒命,小姑奶奶饒命,不關小人的事啊!都是三夫人,是三夫人逼小人這麼做的,小人不敢不從啊!」

  雲振海原本跟在護衛身後,想看看這膽大包天的奴才究竟是何模樣,一聽十五這話,頓時目眥欲裂。

  他猛地上前,不等眾人反應,抬腳狠狠踹在十五心口!

  十五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來,蜷縮著劇烈咳嗽起來。

  「雲振海!」雲衡之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厲聲喝止。

  雲振海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地上的十五,氣的聲音都在發抖,「大哥,你聽聽,你聽聽這狗奴才滿嘴噴的什麼糞,他竟然敢如此污衊月兒!月兒那般柔弱心善,怎麼可能指使他做這種事,我、我撕了他的嘴!」

  雲衡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目光冷沉地看著他,「你先給我坐下!」

  雲振海梗著脖子,還想爭辯,但在雲衡之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下,終究還是憤憤地一甩袖子,走到一旁重重坐下。

  地上的十五掙扎著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雲振海。

  下一瞬,他朝著虛空哀嚎,「三夫人……三夫人救命啊,您說過的,您說過會保我,救命啊!」

  「是嗎?」葉攬月淡聲道,

  雲振海見葉攬月突然出現,急忙起身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攙住她的胳膊,語氣滿是擔憂,「月兒,你怎麼也來了?」

  他扶著葉攬月在方才自己坐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十分輕柔。

  地上的十五如同見了救星,手腳並用地爬到葉攬月腳邊,緊緊地抓住她的裙擺,「三夫人,三夫人您救救小人,您答應過小人的,只要小人把事情辦成,就、就……」

  葉攬月垂眸看著他,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十五,你抬起頭,看著我。」

  十五下意識地抬頭,對上她平靜無波的眼睛。

  葉攬月緩緩問道,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你方才說,是我指使你在冰塊中摻雜麝香,意圖謀害國公夫人和她腹中胎兒。你……確定是我嗎?你可要仔細想清楚了再說。」

  十五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聲音發顫卻肯定地道:「是您啊三夫人,就是您親口吩咐小人的,您、您該不會……該不會想不認帳了吧?」

  葉攬月聞言,並未動怒,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

  她不再看十五,轉而望向主位上的雲衡之,微微頷首,「大哥,您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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