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美人看骨不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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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衡之這才稍稍緩和了臉色,俯身靠近床邊,聲音放柔了許多,「月淑,現在感覺如何?可還難受?」

  夏月淑微微搖了搖頭,聲音雖輕卻清晰了些,「好多了,多謝夫君關心。」

  雲衡之輕輕握住她的手,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低聲安撫。

  看著兩人這般,雲棠悄悄鬆了口氣,正想示意青鳶抱自己離開,不打擾他們。

  不料雲衡之卻抬起頭,出聲攔道:「小姑姑且慢。」

  雲棠疑惑地看向他。

  雲衡之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冷厲,「既然牽扯到了老三院子裡的人,此事便不能這般算了。正好,小姑姑進府這些時日,還未正式見過我那三弟和三弟妹。今日便請小姑姑一同去前廳坐坐,替侄兒,也替月淑,做個主,掌掌眼。」

  雲棠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小奶音乾脆地應下,「好啊。」

  於是一行人移步前廳。

  雲棠被青鳶抱著,心裡卻琢磨開了。

  這位三夫人,她倒是偶爾聽下人們低聲議論過幾句,似乎是個心思活絡的。

  只是她自來國公府後,這位三夫人似乎總是恰好身體不適,竟真的一次都未曾正式拜見過她。

  今日,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很快,一對男女便走了進來。

  兩人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見過大哥,見過小姑奶奶。」

  雲棠抬起頭看去。

  只見那男子約莫三十上下,身形微胖,面相看著甚是憨厚老實。

  一雙眼睛不大,嵌在圓臉上顯得有幾分侷促。

  五官湊在一起,瞧著倒是沒什麼心機模樣。

  他身旁的女子,雖衣著素淨,未施粉黛,卻難掩其清麗容色。

  身量纖細,眉眼如畫,即便此刻面帶些許病容,透著一股弱不禁風的嬌柔,也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必定是個美人胚子。

  雲棠心下嘀咕,這美人看骨不看皮,此話果真不假。

  雲衡之淡淡開口,「三弟妹身子不適,就不必多禮了,坐下說話吧。」

  那女子,也叫葉攬月,得了雲衡之許可後,葉攬月這才輕聲謝過,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隨即看向被青鳶抱著的雲棠,唇角牽起一抹溫婉又略帶歉意的笑,聲音輕輕柔柔,「早就聽聞小姑奶奶非同一般,靈慧過人。侄媳一直想著定要早日過去拜見,奈何這身子骨不爭氣,終日湯藥不斷,一來二去的,竟耽擱到了今日,實在失禮。還望小姑奶奶莫要怪罪才好。」

  她說著,輕輕咳了兩聲。

  她身旁的雲振海,待她穩穩坐定了,自己才跟著坐下,目光還關切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雲棠將這小動作看在眼裡,烏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呦,沒想到這看著憨憨的三侄子,倒是個知道疼媳婦的。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葉攬月柔聲開口,語氣不解,「不知大哥今日急召我們夫婦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雲衡之目光沉沉,直接道:「三弟妹,既如此,我便不同你們繞彎子了。那個叫十五的下人,你可還有印象?」

  葉攬月微微蹙眉,似在仔細回想,片刻後才輕輕點頭,「是有些印象。那奴才先前是在我院裡做過一陣雜役,只是手腳笨拙,實在伺候不好人,我便讓人打發他去別處了。他……可是犯了什麼事?」

  一旁的青鳶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地將十五失蹤之事說了一遍。

  葉攬月聽完,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驚得用手帕掩住了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竟有這等事!大哥……您,您該不會是懷疑,這事與我有關吧?」

  她聲音微微發顫。

  她身旁的雲振海更是猛地站起身,一張憨厚的臉漲得通紅,急聲道:「大哥,這話從何說起?攬月她身子弱,常年不出院子,我們房裡有吃有喝,安安分分,做什麼要去害大嫂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這簡直是平白無故冤枉好人啊!」

  雲衡之眉頭一皺,聲音沉了下來,「我不過問一句,你急什麼?坐下!」

  雲振海被呵斥得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葉攬月。

  只見葉攬月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他這才像是得了准信般,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了回去,只是臉色依舊漲紅。


  他努力平復了下呼吸,語氣緩和了些,卻仍帶著不滿,「大哥,方才是做弟弟的失態了,可……可大哥說話也要講個真憑實據才行。攬月她性子柔,心地最是善良,平日裡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怎會做出那等陰毒之事?」

  雲棠安靜地窩在青鳶懷裡,將雲振海這下意識的舉動盡收眼底,烏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雲衡之面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嚴肅,「我自然也不願相信此事與三弟妹有關,但月淑今日險些遭難,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如今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失蹤的十五,而他恰好曾是你院裡的人。我循例問上一問,總不過分吧?」

  葉攬月抬起蒼白的臉,眼中滿是關切與後怕,「大哥問詢自是應當。只是不知大嫂眼下情況如何?可還安好?」

  她的聲音輕柔,滿臉擔憂。

  雲衡之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所幸發現及時,大夫已經施過針,暫無大礙了。」

  葉攬月聞言,微微頷首,姿態放得極低,「大嫂無事便好,真是萬幸,大哥要查問,自是應當的。不知大哥具體要如何查?我們一定好生配合,絕無半句怨言。」

  一旁的雲振海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下一瞬,卻被雲棠脆生生的小奶音打斷了。

  只見她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清澈見底,看著葉攬月,語氣天真又篤定,「我相信你呀。」

  這話一出,廳內霎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疑不定地集中到這個被抱在懷裡的小女娃身上。

  雲棠仿佛沒察覺到眾人的驚愕,繼續用她那把軟糯的嗓音說道:「你說這事和你無關,那肯定就和你無關。你是大侄子的弟妹,是他的家人,他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呢?」

  她說著,轉頭看向雲衡之,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大侄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雲衡之明顯愣了一下,眉頭下意識蹙起。

  但他的目光對上雲棠那雙清澈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一瞬,終是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地應道:「小姑姑說的是,自家人,自然該信。」

  待雲振海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葉攬月離去後,廳內一時只剩下了雲棠、雲衡之和幾個心腹下人。

  雲衡之這才轉向雲棠,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小姑姑,您方才為何……」

  雲棠卻不等他說完,抬起小胖手打斷了他,眼睛裡沒了之前的懵懂,此刻顯得格外清亮,「大侄子,你先回答我,你這個三弟,是嫡親的兄弟嗎?」

  雲衡之被她問得一怔,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解釋道:「並非血親。振海他……是多年前我偶然結識的。」

  「那時他家中遭了難,只剩他一人孤苦無依,我見他為人還算憨厚本分,便讓他入了府,也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後來他才結識了現在的三弟妹葉氏。」

  雲棠聽完,小腦袋微微點了點,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的小奶音壓低了些,「原來是這樣,那這位三弟妹,平日裡與你、與月淑侄媳,走動可還頻繁?關係如何?」

  雲衡之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說來慚愧,因三弟妹身子實在孱弱,受不得半點風寒驚擾,平日裡大多靜養在她自己的院中,極少出來走動。也就是逢年過節的家宴上,方能見上一兩面,說幾句客套話罷了。與月淑……更是談不上有多少往來。」

  雲棠聽著,心下簡直無語,她這大侄子心眼也太實了些。

  她歪著頭,繼續追問,小奶音裡帶著一絲探究,「那你……很在意他這個兄弟嗎?」

  雲衡之聞言,神色倒是十分坦然,語氣也帶著幾分鄭重,「自然是看重的,既讓他入了府,認了這門親,他便是我雲衡之的兄弟。」

  「振海此人,性子憨直,沒什麼彎彎繞繞,是個知恩圖報的老實人。我能幫襯一把,讓他安穩度日,也是應當的。」

  雲棠聽罷,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雲衡之,「既然你這般在意他這個兄弟,那方才,就更不該那般咄咄逼人地追問下去了。讓他們先行離開,才是最好的處置。」

  雲衡之眉頭微蹙,顯然並未完全理解,「小姑姑此話怎講?事關月淑安危,查明真相難道不是首要?」

  雲棠搖了搖小腦袋,「若此事真是他們所為,你今日問了,他們必有破綻,日後細查便是。可若當真不是他們做的——」

  她頓了頓,小胖手指輕輕點了點方才葉攬月坐過的位置,「你那般追問,在你看來或許是理所應當的查問,可落在三弟妹眼裡,便是大哥毫不留情面的懷疑。你那位三弟,方才你也瞧見了,事事以他妻子為先,看重得緊。」

  「你傷了他妻子的心,便等同於傷了他的心。即便他面上不說,心裡難道不會有疙瘩?你既看重這份兄弟情義,又何必為了尚未有定論的事,先去傷了自己人的心?」

  她看著雲衡之陷入沉思的臉,心想,她這大侄子或許是太久身處高位,身邊多是奉承順從之人,遇事習慣了下令查問,卻漸漸忘了,即便是最親近的家人,心思也是敏感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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