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永遠都是他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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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雲衡之才再次出聲,他的嗓音略顯沙啞,「出去。」

  雲瑞渾身一顫,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定定地看著雲衡之。

  雲衡之依舊捂著臉,聲音格外沉悶,「回你自己院子去。佛堂……以後不要再去了。」

  雲瑞心頭一緊,還想繼續哀求,「可是……」

  「這次,」雲衡之打斷他,放下手,直直看向雲瑞,語氣不容置疑,「我不會要她性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但也僅此而已。」

  「其餘的……」雲衡之將目光移開,重新投向窗外,聲音很輕,「不要再想。」

  他說完,便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子裡,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雲瑞看著雲衡之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側臉,到嘴邊的話終究是咽了回去。

  他默默擦了擦眼淚,對著雲衡之深深鞠了一躬,一步三回頭,最終退出了書房。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濕氣。

  西院佛堂的門,再次被人打開。

  這次門開得很徹底。

  看守的婆子早已無聲地退到了遠處。

  雲衡之立在門口,面容沉肅,眼神複雜地掃過眼前。

  隨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原本蜷在角落蒲團上的周秋蘭,在門開的瞬間就驚醒了。

  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雙眼在看清來人時,心中頓時一喜。

  是他。

  真的是他來了!

  一定是瑞兒的話起了作用!

  她就知道,他怎麼真的可能那樣狠心關著她。

  周秋蘭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國公爺,國公爺您終於來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她撲到雲衡之腳邊,想要去抓他的衣袍下擺。

  她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我被關在這裡,日夜反省,悔不當初,是我鬼迷心竅,是我糊塗,求國公爺看在……看在瑞兒的份上,饒過秋蘭這一次吧,秋蘭以後一定安分守己,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她哭得情真意切,甚至微微調整了姿勢,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卑微可憐一些。

  雲衡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散亂的頭髮,看著她眼中那份自以為得計的算計。

  看著她此刻刻意表演出來的悔恨。

  他心中沒有半分觸動。

  雲衡之淡然開口,「周氏。」

  「你永遠都是二弟的正妻。」

  周秋蘭面上一僵,心頭湧上一絲不好的預感。

  雲衡之的聲音繼續響起,「所以,我不會要你的性命。」

  周秋蘭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但是,」雲衡之的目光落回她瞬間煞白的臉上,「你餘生,便待在此處,替你夫君替瑞兒也替你自己誦經祈福,懺悔己過。」

  「這裡,便是你的歸處。」

  「你好自為之。」

  話落,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出了佛堂。

  佛堂內,一陣死寂。

  周秋蘭癱軟在地,維持著方才跪求的姿勢。

  「哈哈……哈哈哈……雲衡之。你好狠。你好狠的心啊!」

  門外,雲衡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看守的婆子重新站回門口。

  此時,棠華院。

  雲棠聽說了周秋蘭被終身囚禁於佛堂的消息。

  她沉默片刻,只淡淡吩咐青鳶,「看緊瑞哥兒那頭,別讓他做出什麼傻事來。」

  青鳶鄭重點頭,「是。」

  兩個時辰後。

  雲棠、雲薇、雲璋、柳氏以及雲鶴軒一同用午膳。

  席間氣氛算不得熱絡,卻也平和。

  雲棠擱下玉箸,目光轉向雲璋身邊的柳氏,好奇地問著,「姨娘近來在族學,還習慣嗎?」


  柳氏聞言,受寵若驚地立刻放下碗筷,雙手在膝上不安地絞著帕子,臉上堆起一抹笑,「回小主子的話,一開始是有些跟不上,先生們講得快。」

  「不過……不過婢妾已經認得幾個字了,也能描幾個簡單的字,算是有丁點兒進益了。」她說著,眼中竟隱隱泛起一點淚光。

  「嗯。」雲棠微微頷首,「既然如此,便繼續學著。有不懂之處,可請教夫子,也可來問我。」

  「是,是,謝小主子恩典,婢妾定當盡心竭力!」柳氏激動的聲音發顫。

  她連忙坐穩,看向身旁埋頭安靜吃飯的雲璋時,眼神卻驟然變得無比熱切。

  「璋兒,快吃,吃完繼續去學。」

  雲璋愣了愣神,接著還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酉時,雲璋從族學回來,剛放下書袋,柳氏便已急不可耐地將人按在書案前。

  「今日先生最後教的那一段,背給我聽。」她的聲音繃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著雲璋。

  雲璋剛磕磕絆絆背了兩句,柳氏便打斷,手指用力戳著攤開的書頁,「錯了,這裡,重背,從頭開始!」

  雲璋身子瑟縮了一下,只得重新開始。

  好不容易背完,柳氏又立刻鋪開描紅紙,磨墨的力道重了許多。

  「來,照著主子賞你的那本字帖,一個字一個字給我描,記得一定要一模一樣。」

  昏黃的油燈下,雲璋握著筆,努力控制著顫抖的手腕,一筆一划地開始描摹。

  柳氏搬個凳子坐在旁邊,眼睛已然熬得通紅。

  雲璋稍有停頓,她手指便狠狠戳上雲璋的額頭。

  「發什麼呆,手腕穩住啊,你這寫的什麼?蚯蚓爬嗎?」

  「這裡,這筆要頓下去,重寫!」

  不知過了多久,雲璋快要趴伏在書案上。

  無論他如何努力眨眼,掐自己大腿,那股倦意卻越來越重。

  眼前的字帖上,那些原本清晰的筆畫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他握著筆的手指早已僵硬麻木,手腕酸痛得微微發抖。

  他搖了搖頭,強撐著精神,正小心翼翼地描摹一個永字。

  這是字帖上最難的字之一,也是柳氏反覆強調一定要練好的。

  筆尖懸在最後那個捺畫上,就在他屏住呼吸,準備用力送出的瞬間,眼皮重重一合。

  手跟著不受控制地一抖。

  墨汁正正滴落在剛剛描好的永字中心。

  「嗒」的一聲輕響,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雲璋猛地驚醒,看著那片墨污,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抬頭,驚恐地望向旁邊的母親。

  柳氏一直死死盯著他的手和筆下的紙。

  雲璋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帶著一股冷風。

  緊接著……

  「啪!」

  一聲極其響亮的抽打聲驟然響起。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右手手背上猛地傳來。

  雲璋整個人一顫,手中的毛筆哐當一聲掉落在桌上,又滾落到地上。

  他本能地縮回手,緊緊捂住火辣辣的手背。

  那痛感尖銳無比,痛得他眼前忍不住陣陣發黑。

  他抑制不住地劇烈哆嗦著。

  而他捂住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起一道紅痕。

  柳氏手裡緊握著那根楠木戒尺,指關節捏得發白。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璋兒,你怎麼一點苦都吃不了,這點事都做不好呢?」她的聲音顫抖,「你看看,你看看,多好的紙啊,主子給的恩典,就被你這麼糟蹋了,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拿什麼讓小主子高看你一眼,拿什麼在這府里立足!」

  她越說越激動,「擦掉,重寫,寫不好不許睡覺,娘會陪著你的。」

  雲璋痛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用另一隻小手抹掉眼淚,抖著手重新鋪紙。

  接連七日,小院裡的燈火都亮到深夜。


  雲璋眼下的青黑一日深過一日。

  原本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頰凹陷下去。

  如此這般,不過半月光景。

  這日午後,雲棠正處理庶務,一個丫鬟驚慌失措地跑來稟報:「主子不好了,璋少爺……璋少爺他突然高熱不退,還嘔了!」

  雲棠眉心一蹙,連忙問道:「怎麼回事?趕緊去請大夫!」

  「是!」

  待到雲棠趕到雲璋暫居的小院,只見雲璋小臉燒得通紅,緊閉雙眼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柳氏跪在床邊,哭得肝腸寸斷,臉上滿是懊悔與恐懼,嘴裡不住念叨著,「是我不好,都是我逼得太緊,是我害了璋兒……」

  大夫診脈後,開了方子,搖頭嘆道:「小公子這是心力交瘁,又感了風寒,憂思過重,鬱結於心所致。需得靜養,萬不能再勞神耗力了。」

  雲棠的目光從雲璋臉上移開,落到哭得快要脫力的柳氏身上。

  雲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柳氏的啜泣,「我當初允你們進入棠華院,留在身邊,不是想從你們身上獲得什麼。」

  柳氏的哭聲戛然而止,茫然又驚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雲棠。

  雲棠看著她的模樣,小腦袋搖了搖,「璋哥兒在雕刻方面有天賦,我就請了專門的師傅教他,他自己也很爭氣,現在雕刻的物件栩栩如生。」

  柳氏面上更加茫然了。

  雲棠鄭重其事地說著,「學習,只是其中一件事而已,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我想你應該也清楚,你想要他變得更好,能夠讓他將來有出人頭地的機會,這沒錯。」

  她頓了頓,小臉上滿是不解,「但你用錯了方法,如果像這樣沒日沒夜地學就能好,那天下便不會有鬱郁不得志之人了,您說我說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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