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走,還是留下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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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一臉訝異地看向她。

  月光下,豆豆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卻顯得異常熱切。

  「幫……幫我?」春芽的聲音微微顫抖,心下很是疑惑,「怎麼幫?」

  「我就問你一句,你想好了沒?走,還是留下等死?」豆豆再次開口。

  春芽渾身一哆嗦,嘴唇翕動著,眼神慌亂地四下張望。

  離開國公府?

  這念頭太可怕了。

  她從小就被賣進府里,這裡就是她的天。

  身契捏在別人手裡,外面又舉目無親,就算出去了又能去哪兒?

  被抓回來的下場……

  她不敢想。

  可豆豆方才說的那些話……

  她死死攥著衣角,「我……我……」

  豆豆緊緊盯著她臉上每一絲掙扎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我盡力了的無奈,「芽兒,我知道這不是小事。你自個兒想清楚,命是你自個兒的。我也是看你可憐,不忍心看你落得跟冬白一樣。」

  她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我實話告訴你吧,后角門當值的王婆子,跟我有點舊交情。明日寅時末刻,是人最睏乏的時候,我能求她通融片刻,到時你偷摸溜出去。」

  說著,豆豆飛快地從自己袖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不由分說地塞進春芽手裡。

  「喏,拿著,這是我攢下的一點體己,不多,但路上總有點用。看在我們都是一樣可憐人的份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豆豆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目光飛快地掃過春芽的臉。

  春芽握著那包碎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豆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的臉。

  腦海中不斷翻湧著無數個畫面。

  她猛地閉上眼,淚水悄無聲息滑落而下。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只剩下一股子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寅時末刻,夜色如墨。

  春芽帶著一個小得可憐的包袱,裡面只有兩件換洗的舊衣。

  她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一路溜到了后角門。

  門閂果然虛掩著,此刻只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守門的王婆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春芽屏住呼吸,側身,擠了出去。

  外面是狹窄幽深的巷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一步也不敢停,憑著模糊的方向感,朝著國公府的反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自由了。

  她真的自由了。

  然,她剛拐過一個牆角,一聲厲喝卻陡然傳來。

  「什麼人!」

  前方巷口,赫然出現兩點移動的燈籠光。

  春芽瞳孔驟縮,腿一軟,慌亂中哐當一聲撞翻了牆邊堆著的幾個空籮筐。

  「站住!」燈籠的光瞬間掃了過來,精準地罩住她那張已經煞白的臉。

  「來人吶,來人吶,春芽要逃跑。」一個尖利的女聲從后角門方向傳來。

  春芽猛地回頭,只見豆豆正從半開的門裡指著她,對著趕來的僕從和聞聲驚醒的守門婆子,聲音拔得老高,一個勁地叫喊著,「快,快抓住她,奴婢起夜正好撞見,她偷了東西要跑!」

  一行人迅速撲上來,死死扣住春芽的胳膊,將她摁倒在地。

  慌亂中,包袱被扯開,舊衣散落了一地,那包碎銀也叮噹一聲滾落在地。

  「不……不是……我沒有偷……」春芽被反剪雙手,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難以置信地盯著豆豆。

  豆豆跑到近前,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又大義凜然的模樣,對著匆匆趕來的管事婆子,語速飛快地開口:

  「張嬤嬤,可嚇死奴婢了,奴婢方才起來小解,就瞧見她鬼鬼祟祟的,懷裡還鼓鼓囊囊的。」


  她頓了頓,一臉疾惡如仇,「奴婢想起白日裡就瞧她神色不對,纏著青果姐姐哭求,還說什麼心裡不踏實的話……奴婢不敢耽擱,趕緊追出來喊人了,萬幸,萬幸將她攔了下來。」

  管事婆子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春芽,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物和那包顯眼的碎銀,最後目光落在豆豆身上,讚許地點了點頭。

  「嗯,你做得很好,回頭主子定然有賞。」她不屑地瞥了眼春芽,「把人捆結實了,堵上嘴,先關到柴房去,等天亮了稟告夫人和小主子發落。」

  接著,春芽被拖了下去。

  次日辰時。

  雲棠正由青果伺候著梳洗。

  青鳶聽著小丫鬟的回報,眉頭緊鎖。

  「把人帶過來吧。」雲棠下了榻,拍了拍小手。

  「是。」

  不多時,豆豆便被帶到了棠華院時。

  她特意換了身最乾淨整齊的粗布衣裳,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豆豆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奴婢豆豆,給小主子請安。」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既顯得惶恐,又透著一股子急切。

  青果青鳶侍立在雲棠身側,兩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雲棠正擺弄著昨日太子景華琰送來的那隻玲瓏雀兒木雕。

  張嬤嬤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小主子,這便是昨夜發現春芽那背主丫頭逃跑,及時示警的豆豆。」

  豆豆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但目光也只敢落在雲棠腳邊的地毯花紋上。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還沉浸在昨夜的驚險中,語速略快但吐字清晰:

  「回小主子,奴婢……奴婢實在惶恐,昨夜丑時末刻,奴婢肚子有些不適,便起身去茅房。回來時,路過通往后角門的夾道,黑漆漆的,奴婢心裡正發毛,就瞧見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往后角門溜。」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同時偷眼飛快地覷了一下雲棠的反應。

  見小丫頭還在玩那隻雀兒,她繼續道:

  「奴婢當時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可定睛一看,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分明就是春芽,她懷裡還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奴婢當時就覺得她神色不對,沒想到……她竟敢做出這等背主潛逃的勾當。」

  豆豆的聲音拔高了些,「奴婢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就想著,絕不能讓這背主的奴才跑了,辜負了小主子和國公府的恩典!」

  她說著,身體還配合得微微發抖。

  話落,豆豆再次重重叩首,額頭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圈竟有些微微泛紅,聲音哽咽。

  「小主子,奴婢不求賞,奴婢身份低微,能在國公府當差已是天大的福分。」

  「奴婢……奴婢只是想著,若是有幸能離主子更近些,哪怕是在院子裡灑掃,在廊下聽候差遣,奴婢也定當拼了命地擦亮眼睛,絕不讓任何一個不安分的,擾了小主子的清淨。」

  「奴婢……奴婢只想盡心盡力,報答主子的恩德。」

  她將盡心盡力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整個屋裡,只迴蕩著她的哭訴和那雀兒木雕偶爾發出的咔噠聲。

  張嬤嬤在一旁聽著,覺得這丫頭雖然粗鄙,倒也算機靈忠心。

  青果的眼神卻越發冷冽,盯著豆豆因為用力叩首而微微發紅的額頭,心中疑慮更甚。

  雲棠坐在小凳上,小口喝著牛乳,長長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神色。

  片刻後,她放下小碗,拿起帕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疾不徐。

  她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青果,聲音清清脆脆。

  「青果,春芽跑時,身上帶了什麼?」

  青果立刻躬身回道:「回小主子,搜出一個小包袱,裡面是兩件舊衣。還有一包碎銀,奴婢掂量了下,約莫有二三兩重。」

  雲棠的目光這才緩緩轉向跪在地上的豆豆,那眼神澄澈見底,卻沒來由地讓豆豆心頭猛地一跳。

  「豆豆,」雲棠眨了眨眼,「外院粗使丫頭,月錢有多少?」


  豆豆一愣,下意識回答:「回小主子,是三百文……」

  「哦。」雲棠輕輕應了一聲,仿佛只是好奇,「那二三兩碎銀,要攢多久?」

  她抬起小臉,目光直直地落在豆豆的臉上,補了一句:

  「是得省下多少年的月錢,不吃不喝,才能攢出來呢?」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豆豆身形一僵,有些不明所以。

  張嬤嬤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豆豆的眼神,瞬間變了。

  雲棠不再看她,轉頭對青果道:「青果,你說呢?」

  青果恭敬回答,「回小主子,外院粗使月錢三百文,除去粗茶淡飯、皂角燈油,每月硬省下百文已是頂天。二三兩銀子,不吃不喝也需攢足二十個月有餘。尋常丫頭,絕無可能。」

  豆豆猛地抬頭,聲音急促,「小主子明鑑,那銀子定是春芽偷的,她平日裡就鬼鬼祟祟,手腳不乾淨,昨夜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銀子來路定然不正。」

  雲棠換了個姿勢倚著,對青鳶抬了抬下巴。

  青鳶會意,立刻轉身出去。

  不多時,春芽便被兩個婆子押了進來。

  她髮髻散亂,臉上淚痕混著塵土,嘴唇乾裂,眼中布滿血絲,滿臉惶恐。

  一進門,春芽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豆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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