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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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凌軒眼疾手快,立刻用手心拖住了她的臉,這才沒有讓昭若安一頭栽到地上。

  只可惜來不及搭救她手中的陳年女兒紅,謝凌軒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摔得粉碎。

  夜已深,謝凌軒就維持著這個姿勢,默默喝完了自己懷裡僅剩的那一壇女兒紅。

  ......

  似乎入了夢中,所到之處,皆是四面巍峨的宮牆。

  「今日進宮覲見皇后娘娘,卿兒要乖知道嗎?」娘親溫麗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娘親,皇宮裡好漂亮,卿兒也可以住在這裡嗎?」

  娘親笑著搖頭,伸出手指在她唇上輕輕一點:「不許胡說。」

  穿過一扇月亮門,娘親去了正殿,她便被宮人帶著到御花園散步。

  那日陽光明艷,粉荷燦燦,景色美得好似天上仙境。

  趁宮人不覺,她從涼亭里翻出半個身子,想去摘不遠處那朵盛著露珠的荷花,可惜怎麼都差一點。

  「你可知這荷花的主人是誰,竟敢隨意攀折?」一個稚嫩的男音從身後傳來,將她嚇得一個趔趄。

  她立刻背過手去,慌亂站好:「我沒摘!」

  面前少年衣衫是上好的冰藍絲綢,繡著雅致祥雲紋的雪白滾邊,恰巧與他頭上的羊脂玉簪交相輝映,極好地烘托出一位矜潤貴公子的非凡身影。

  偏他還生得如廟內仙君般慈眉溫雅,正用盈盈笑眸盯著她,叫人心頭生出一片紛亂情愫。

  「你叫卿兒對不對?我在宮牆邊聽到你母親這麼喚你。」少年溫聲說道。

  這是她的小名,旁人從未喚過,她頓時羞紅了臉。

  「不許你這麼叫我!」

  少年點頭:「也對,旁人都這麼喚你,倒顯得普通。」

  他微微思索,隨即勾唇,露出嘴角燦爛的笑:「那我便喚你卿卿兒,好不好?」

  什麼混稱,她只覺得面前這人真是個登徒浪子!

  誰知少年輕身一躍,便將那朵粉蓮摘下,遞到她面前:「給你,以後卿卿兒給我做皇妃好不好?」

  那日的荷花真香,只叫她丟了神魂。

  她躊躇半晌,正要伸手去接,不想面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被熊熊大火吞噬殆盡。轉而是滿臉血污,身中數箭的少年。

  他將她推開,在飛石亂箭中目呲欲裂地大喊:「跑!卿卿兒快跑!」

  不要!不要!

  眼看少年的衣角從自己手心滑落,墜入那無盡深淵中,昭若安幾乎是用盡全力的掙紮起來。

  「不要!蕭裴璟!回來!回來!」

  猛然睜開雙眼,屋內紗幔被狂風揚起,惹得她只感一陣眩暈。

  有淚順著眼角流下,最後無聲無息地掩入髮絲之中。

  聽到她的聲音,珊瑚立刻走過來安慰道:「小姐做噩夢了?可是又夢到五皇子殿下了?」

  昭若安恍惚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呆滯地環顧四周。

  這是她的房間,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是奴婢多嘴,小姐明知自己酒量不好,還硬是要把自己灌醉。要不是段公子昨晚把您背回來,您可要在院子裡睡一整夜了。」珊瑚一邊替她收起床幔,一邊埋怨道。

  原來是謝凌軒將她送回來的。

  昭若安喘了兩口氣,揉著眉心問道:「什麼時辰了?」、

  珊瑚回答:「眼下是辰時。」

  聽她聲音干啞,珊瑚又忙給她倒了杯溫水。

  昭若安一口喝盡,擦去眼角殘餘的淚水,這才催促著珊瑚替自己梳洗。

  收拾妥當後,珊瑚這才慢吞吞地開口:「都怪那個秦寒,將那些陳年往事都提起來做甚,害得您做了個噩夢,白白出一身虛汗。」

  「罷了,這也不能怪他。」昭若安擺擺手:「去讓掌柜套輛馬車,咱們得抓緊時間趕路了。」

  「是。」珊瑚點頭。

  馬車備好後,昭若安便將還在昏迷中的宋瀾瑩安置在最內側,隨即便帶著謝凌軒和珊瑚朝城外出發。

  一路上還算順利,沒有再遇到前來追殺的黑衣人。

  等到了約定的地點,果然就看到幾個熟面孔等在那裡。這些人昭若安都有印象,不就是秦寒的那些手下嗎。他們看起來都受了輕傷,十分狼狽。


  見到她,那些人一改之前的架勢,紛紛朝她點頭表示友好。

  「宋大小姐,您來看看,這兩位是您的雙親嗎?」

  昭若安上前,謝凌軒則快她一步,將馬車上拉的棺材推開一角。

  只一眼,她的眼眶就紅了。

  棺材裡的爹娘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安靜地躺著。昭若安腳步一顫,只有扶著謝凌軒才能勉強站穩。

  她深吸口氣,緩和了半晌才咬牙:「是......」

  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爹娘啊!可眼下卻成了兩具冷冰冰的屍體,再也不能喊她卿兒,再也不能擁著她坐在廊下摺紙鳶了!

  昭若安雙腿一軟跌了下去,謝凌軒急忙拉住她,眼底閃過一絲擔憂:「你沒事吧?」

  她強迫自己搖頭,可心口有刺骨錐痛不斷傳來。即使眸底一片死寂,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先是蕭裴璟,如今又是她爹娘。

  她從來沒有這般恨過!從來沒有像此刻般想要殺人!

  鋪天蓋地的仇恨瞬間席捲全身,她恨這陰謀的殘忍!恨這紛亂世道!更恨廢物的自己!恨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卻不能為所愛之人報仇雪恨!甚至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悲痛如穿膛之劍,讓她疼得崩潰大哭。

  謝凌軒抿唇,抬手遮住了她的雙眼。

  如此要強的人,想必實在是到了苦痛絕境才會如此失態。可這番狼狽模樣,她定然不會希望旁人看見,所以,他會全部替她遮掩起來。

  謝凌軒站在她身後,低聲呢喃道:「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許是哭盡了氣力,因此在回去的路上,昭若安一直都在昏睡,甚至半道上還發起了高熱。

  她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又喊冷,虛汗硬生生濕了三件衣衫。

  謝凌軒索性脫了自己的外袍丟給她,看著蜷縮在軟榻上,眉頭緊鎖的昭若安,他心底忽地一痛。

  見他一直盯著,珊瑚只能放下車簾阻隔:「還請段公子別分心!我們家小姐眼下需要儘快找個大夫。」

  謝凌軒這時才反應過來,他還在駕著馬車。

  他用咳嗽掩飾自己的尷尬,加快速度朝青州地界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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