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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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蟬鳴鳥叫,流水潺潺。

  沈徽妍皺了皺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落入視線的,不再是前幾日的黑暗,而是晚霞如火的美景。

  她掙扎著想起身時才發現,軟筋散的毒還在體內。

  等一下!

  短暫的回憶後,先前所發生過的事情,一幕幕的全部都在她的腦子裡面上演了一遍。

  天哪!

  她在迷糊之際,到底都對謝諶做了什麼了?

  抬手輕輕拍在自己的腦門上,身側驟然想起謝諶溫潤如玉的聲音:

  「怎麼?還難受嗎?」

  沈徽妍一個激靈,瞬間拿開了手。

  謝諶那張人神共憤的俊臉,就這麼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和他抱著她時的樣子,大相逕庭......

  「你......」

  沈徽妍輕咳一聲,「多謝......」

  多謝他救了她,也多謝他在她那麼『努力』勾引他上床之際,還能保持他的君子風度。

  或者,也不是君子風度,而是......

  心中那點旖旎的念頭,因為忽然生出的猜測,驟然消失。

  「小九,」謝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貼,「我只恨自己來得太慢,才讓你受了委屈。」

  沈徽妍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化作一句:「元恪呢?」

  謝諶的眼底立時出現殺氣:「讓他跑了。」

  「不過你放心,他跑不了多遠。」

  敢對他的妻子如此放肆,一刀殺了他都算是輕的了。

  沈徽妍盯著他的眉眼,好奇道:「你不是往平城追了嗎?怎麼又改道回來了?」

  謝諶見她情緒還算穩定,心下才有些許放鬆。

  於是就將他如何去平城,又是為何忽然改道回來,以及回來的原因,和了無說的那些高深莫測的話,認真講述了一遍。

  期間,他略去了他連日來不眠不休、略去了他從荊棘叢中穿過、也略過了他在佛前跪的那些時間。

  可是沈徽妍也不傻。

  他神色間的疲憊,和臉頰上清晰的傷痕,以及下巴處的鬍渣子,都在表示,這個男人這些日子以來,一點都不好過。

  這般為她,她的心又不是鐵打的,豈能不動容?

  可想到元恪說的那些話,想到謝諶下了石室後所看到的一切,她猶豫了。

  「了無方丈神機妙算。」

  沈徽妍心不在焉:「他算到了我被關在大殿之下,才和你說那些話;也料到了他的大弟子不安好心,才會連去處都不曾安排;最後更是連元恪可以脫身逃走都算到了,才會知道含光寺難免這場大火,所以帶著弟子們匆忙離開。」

  謝諶眉眼間滿是溫柔:「了無方丈德高望重,神機妙算。不僅算了這次的危機,也為你我的未來,算了一卦。」

  沈徽妍睫毛輕輕顫動,沒有抬眸去看他。

  她和謝諶,本來就不該有未來。

  經過這次事件後,就更加不會有未來了......

  「了無方丈說,你我是前......」

  「謝諶。」

  沈徽妍打斷了他的話,根本不想聽,也不敢聽。

  「我們之間,從前不會有未來,以後,也不會有的。」

  謝諶的笑容僵在臉上:「小九,你還在為你當日說過的那句話而懷疑我嗎?」

  他急於向她解釋:「我現在明白了真相,明白了你的苦衷,我可以解釋......」

  「不!你不明白!」

  沈徽妍眼底黯然:「謝諶,你看到了,元恪在石室中,給我餵了能使人短暫失去心智的媚藥,所以......」

  元恪有沒有得逞,只有她自己最明白。

  她是不在意貞潔,可她不確定,謝諶是怎麼理解的。

  與其往後讓他的心裡永遠橫亘著一道無法消失的猜疑印子,還不如就此讓他『誤會』。


  如此,他也解脫了。

  「小九,你......」

  「對,你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得逞了。」

  沈徽妍緩緩閉上了眼睛:「所以,你不必為了安慰我,而做出任何的犧牲。」

  先前他拒絕她的主動,會不會是因為他以為元恪得逞了,才不願與她交歡,而只是打暈了她。

  謝諶眼見著她將手從自己的手掌心中輕輕抽出,愣怔住了。

  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沈徽妍的心竟然狠狠地鬆了口氣。

  他果然,誤會了。

  這樣也好,兩人至此一別兩寬,也好過將來為此爭吵不休。

  即便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又何錯之有?

  她沒錯,所以受不得旁人將這樣的錯誤歸咎到她身上去,更受不得那種嫌棄的眼神。

  「小九,不管元恪有沒有對你......」

  「小王妃!」

  不遠處,紅纓幾人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看到自家小王妃竟這麼躺在地上,眼角還殘留著淚水,紅纓幾人的心都要碎了。

  她家姑娘何等驕傲的女子,竟要遭此劫難!

  見到紅纓他們趕來,沈徽妍的眼眶一陣酸澀。

  她強行擠出一絲笑意:「我沒事了。」

  「就是軟筋散殘留的藥效,還需要藥來解。」

  紅纓和流星她們眼眶都紅了。

  來時聽夜靈大致將含光寺中發生過的事情說了一遍,他們真是恨不得能將元恪千刀萬剮了。

  還好小王爺足夠機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就衝著謝諶這次的付出,紅纓決定往後對他的信任多加兩分。

  「天色不早了,不如奴婢背您先回去吧?」

  這荒郊野嶺的,要是再受了寒可怎麼辦?

  謝諶見她點頭,起身想將她抱起來。

  可沈徽妍卻對著他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王爺一連累了幾日,還是讓流星她們背我回去就好。」

  話畢,流星在紅纓的眼神示意下,立刻上前將自家姑娘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

  謝諶徒留在原地,看著主僕幾人離開的背影,心尖處像是破了個大洞,四處漏著涼風。

  風裡還帶著利刃,將他的心寸寸剮著。

  他方才,是心疼她的遭遇,心疼她的懂事,只想著要如何才能安慰她,讓她相信他不介意這些的。

  可她好像,誤會了。

  謝諶抬手,往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

  明知她此刻最是害怕不安,自己方才為什麼不能早些張口解釋?

  宋熹一行人趕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目眺遠方,大有一種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仇人親手誅殺的狠厲。

  「回京!」

  「是!」

  一行人,風風光光又浩浩蕩蕩地從京城出發含光寺來『祈福』。

  時隔幾日,卻是趁夜回到京城,除去謝諶和沈徽妍之外,其餘的不知情皇子、以及罪魁禍首們,都有陛下派出的禁軍一一接手送回各自宮中。

  文帝坐在養心殿中,氣得一連服用了兩顆護心丸後,才慢慢冷靜下來。

  德公公在一旁候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回想陛下這些年來,也就是近三四年來不知為何忽然收斂了脾氣和秉性,行事仁德許多。

  可恨這些人,好日子才過沒兩日呢,就蹦躂著惹是生非。

  惹事就算了,竟然還敢把陛下最疼愛的福星公主傷成那樣、把陛下的親外甥弄得那樣狼狽。

  這不是找死呢嗎?

  「德子。」

  「老奴在!」

  德公公正思慮之際,冷不防聽到陛下喊他。

  他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壞了壞了,陛下別是龍顏大怒,又要和從前一樣殺人泄憤了吧?

  「將花玲瓏提來,朕親自審問。」


  聞言,德公公霎時一驚。

  陛下疼愛福星公主他很理解,人家福星公主當真隨了沈家忠烈的忠心,事事為陛下、為百姓做打算,一點不擺架子,只踏踏實實辦實事。

  可是陛下對花玲瓏的喜愛,是德公公最難看明白的。

  不就是會做一些奇怪的糕點、沏一些不曾聽說過的茶水而已,到底是哪裡好了,讓陛下對她如此格外優待。

  要知道,在花玲瓏作死之前,陛下可是連她的禮都免了,還准了她可以進養心殿......

  「德子!」

  德公公收回心緒,連忙應聲下去了。

  一出養心殿的門,他立刻招來自己的徒弟:「去趟刑部,把花玲......花郡主帶來。」

  是的,眾人從含光寺回京後,或是回宮、或是回府,總之都有自己的去處。

  唯有花玲瓏,連個正經的落腳處都沒有,再次之前還是住在客棧的。

  所以回京後,只能被帶進刑部大牢中。

  小徒弟腳程很快,騎著馬就去了刑部。

  韓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公公,你確定,陛下只親自提審花玲瓏一人?」

  小公公認真點頭:「是,陛下口諭,只帶花郡主進宮。」

  彼時,身後牢房之中,差點就要被韓現提出來用刑的花玲瓏,尖聲叫著:

  「小公公,本郡主在這裡!」

  花玲瓏將手伸出來,用力揮舞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現在就帶我走,快,現在就走!」

  這刑部大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尤其是這個什麼韓大人,看似文質彬彬的,可那眼神就像是能把一個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但凡這個小公公再晚些來,她說不準就會被這個韓現屈打成招了。

  韓現抬手,讓人打開牢房門。

  花玲瓏立刻從裡面跑出來。

  她蓬頭垢面的,卻重新生出了傲氣:「韓大人,今夜的款待,本郡主見到陛下後,定會如實告訴他的!」

  韓現眯起眼睛,絲毫不懼:「花姑娘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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