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叫他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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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徽妍驟然抬眸。

  能看見的,就只有謝諶那堅毅的下頜線。

  但她向來靈敏,饒是現在場面混亂,她也聞到了夾雜在塵土之中的血腥味。

  很快,原本放置在他腰間的手,也被一陣溫熱感逐漸包圍。

  是血!

  她越發抱緊謝諶的腰身:「謝諶,你受傷了?」

  謝諶垂眼望去,是她滿目的擔憂。

  他眸中笑意澹澹,半點沒有露出傷痛的為難,有的就只有安慰。

  「別怕,我沒事。」

  沈徽妍皺眉。

  她能不怕嗎?

  這群村民敢傷到這廝,就怕這廝會報復這群無辜的村民啊!

  她快速思慮一下後,對著謝諶輕聲道:「躺下!」

  謝諶躲開揮過來的一把鋤頭後,低眉看向她:「你說什麼?」

  沈徽妍又怕他聽不見,又怕被村民們聽見,不得已之下,只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朝著自己俯身過來。

  隨後,將唇附在他耳畔,輕聲道:「快躺下,村民以為鬧出人命,多半就不敢再繼續了。」

  謝諶腦子『轟隆』一聲,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只能感受到她帶著涼意的嘴唇擦過他滾燙的耳朵。

  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畔,從脖頸處逐漸生根,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盯著她看。

  望著她一張一合的紅唇,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明知正事要緊,可是他的腦子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候,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沈徽妍見謝諶只顧盯著她看,半點反應都沒有,急得只能自己動手。

  也不知她是怎麼用力的,謝諶就這麼被她大力扯倒在地。

  「快閉眼!」

  謝諶這才驚醒過來,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沈徽妍深吸一口氣,用力擠出眼淚,陡然拔高聲音:

  「謝諶!你怎麼了!你快醒醒,別嚇我啊!」

  謝諶心下一顫,瞬間明白了她的目的。

  而這一聲驚叫,果然嚇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動了。

  大家或是舉著手裡的斧頭準備往夜影身上招呼,或是揮著鐵鍬想往流星身上砸,還有的正準備往沈徽妍和謝諶身上丟石頭的。

  總之,這一聲驚叫過後,場面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沈徽妍心中悄然鬆了口氣的同時,硬著頭皮繼續往下演戲:

  「謝諶,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

  夜影驚恐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自家主子,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他家的主子,不能這麼容易死吧?

  可是看小王妃哭得臉都花了,夜影心中越發害怕了。

  「你就不該跟著我來的!」

  沈徽妍一邊抽抽巴巴地哭著,一邊趁著這個機會將話說出來。

  「長公主和寧陽王殿下可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你要是死了,長公主殿下如何能活得下去?」

  「我都跟你說了,實在不行我就坐在村口處,一一登記後,將銀子送到村民們的手上,村民們自然就會相信我們了,你非要進村子看看大家生活如何?」

  想了想,她又把自己的身份悄然『暴露』。

  「我好歹也是福星郡主,村民們都是質樸善良的人,怎麼可能會對我一個姑娘家動手?」

  「這下好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了,我可就要守寡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

  大家終於斷斷續續地從這個姑娘的口中,聽到『發銀子』、『寧陽王之子』、『福星郡主』等關鍵詞。

  一時間,『闖禍了』三個大字,寫在了每個村民的臉上。

  壯子和刀疤男相互看一眼後,猶豫了一下便走到沈徽妍的面前來。

  他的語氣聽起來比剛才要恭敬不少:「你是,上回祈雨成功的福星郡主?」

  沈徽妍一抬頭,滿是灰塵和淚水的臉面對著大壯很認真地點了頭。


  大壯心下咯噔一聲,又指著謝諶道:「他是,寧陽王之子?」

  沈徽妍抹了一把眼淚,又點了頭。

  大壯有些慌了:「你們,真的是陛下派來的欽差大臣?」

  沈徽妍一邊點頭,一邊握住謝諶的手,帶著哭腔道:「你們可不可以先救救我的夫君?」

  夫君?

  謝諶的心尖處輕輕顫著,似有漣漪過境,生出一種他前所未有的歡喜。

  「他好像快死了!」

  聞言,大壯麵色一變,趕緊轉身招呼大家:「快!快來幫忙!」

  「可不能讓他死在這裡了!」

  沈徽妍:......

  她朝著夜影眨了一下眼睛,夜影立刻上前來,趕在村民伸手之前,將自家主子半抱著半扶起來。

  村民們七手八腳的,終於將『生死不知』的謝諶安頓在刀疤哥的家中。

  沈徽妍頓時呼出一口氣。

  總算,先進了村子了......

  京城城門口的送君亭中,鄭映萱站在那裡,望著天邊如火的夕陽,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看,這晚霞多好看。」

  身後的侍女立即應聲道:「晚霞哪裡有白江村的熱鬧好看?」

  聞言,鄭映萱莞爾一笑:「真是可惜,這麼熱鬧的場面,我卻沒辦法親眼瞧見。」

  侍女為她扇著扇子,「還是姑娘此計高明。」

  「特意讓老太爺將名單順利給福星郡主,再派個人稍微引導一下白江村的村民。」

  「只要福星郡主和謝小王爺進了村子,一定會起衝突。只要起了衝突,那就只有兩個結果了。」

  鄭映萱淡淡笑道:「那你覺得,我是更期待謝諶夫婦惱羞成怒之下動手打了白江村村民,還是更期待村民們一時『失手』打死了他們?」

  侍女低眉順眼:「奴婢愚鈍。」

  鄭映萱笑著起身,出了送君亭後徑直往馬車走。

  臨上車之際,她回眸吩咐道:「記得,這一次可不要攔著想要告上京城的百姓了。」

  侍女應下:「是,姑娘放心,奴婢定會在沿途安排好人員,務必將無辜受害的村民送到京城、送到陛下面前。」

  鄭映萱沒再說話。

  車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的唇角揚起的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徽妍,能讓我如此大費周折,你也不虧了。

  你且好好睜大眼睛看看,誰才最適合做這個欽差大臣!

  夜幕降臨。

  白江村村民好不容易才等到村里唯一一個赤腳大夫回來。

  大壯拽著就把人拉到沈徽妍面前了。

  「郡主娘娘,這位是本村的大夫,不如先讓他給小王爺看看?」

  沈徽妍也沒有想到,饒是他們用上了這樣的苦肉計,村民們還是沒有全然信任他們。

  同意他們進村子,但拒絕了他們想要出村子找大夫的要求。

  「也好,」沈徽妍讓開床邊的位置,「那就勞煩這位老伯了。」

  那大夫是個小老頭,頭一回見到天仙似的姑娘,他還以為見到仙女了。

  聽到仙女稱呼他為『老伯』,嚇得他連連擺手。

  「不敢當不敢當......」

  說著,他麻利兒上前給『昏迷』中的謝諶號脈、檢查傷勢。

  「咦?」

  這人的脈象強壯有力,可找不見半點虛弱的意思啊?

  再看他傷勢,也就是被鐵鍬砸出了一道不算太深的傷口,這樣的傷,怎麼可能致死?

  「怎麼了怎麼了?」

  沈徽妍焦急問道:「老伯,我夫君真的會死嗎?」

  老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徽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半點動靜都沒有的謝諶。

  他來時就聽說了,這裡面一個是小王爺,一個是郡主娘娘。

  這樣的小傷對於尋常年輕人來說,只是疼一疼的問題,但落在這樣的天之驕子身上,也許真是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傷了。


  不是傷勢過重昏倒的話,那就是被嚇暈了。

  想到這裡,他儘量放緩了語氣:「郡主娘娘別擔心,你家夫君只是昏過去而已,死不了的。」

  「老朽再給開點外傷用的藥,用一用就好了。」

  沈徽妍這才放下心來,對著大夫謝了又謝。

  她謙和的態度倒是讓在場的大壯和刀疤男生出一絲狐疑。

  兩人碰了視線後就往外走,到院子裡後才敢說話。

  「大壯,我瞧著這兩人不太像前幾次的那些小人。」

  刀疤男認真考慮道:「今日大家對著他們四人動手,他們也只是躲閃,並沒有對我們還手過......」

  大壯點頭:「要不先去告訴村長吧,這人都進村了,村長總會知道的。」

  刀疤男點了頭,又囑咐道:「那位小王爺我看著武功不賴,卻寧願自己受傷,都不願傷到大家,可見應該是個君子。」

  「讓張叔上點心,給他用點好藥。」

  兩人商量好後,一個出了院子,另一個則守在主屋旁邊的小房間中。

  主屋內,耳力極好的沈徽妍,將這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完了。

  她轉眸看向床上的謝諶,對他今日的忍耐能力也是倍感意外的。

  沒想到,今日都被逼到這個份兒上了,這廝都沒有動手傷村民。

  倒是和他前世的性情不太一樣了。

  等到大夫收拾完藥箱走後,謝諶才睜開眼睛。

  這一睜眼,就和猝不及防的沈徽妍四目相對。

  「小九,你......」

  謝諶才剛要說話,沈徽妍嚇得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還用另一隻手做出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

  得逞後的謝諶,感受著落在他唇上的溫潤和清香,緩緩勾起唇角。

  沈徽妍示意夜影和流星到門口去候著,然後才鬆開了手。

  她湊近了他,問道:「你的傷,要不要緊?」

  今天多虧謝諶『傷』的及時,否則都不一定能不能順利進村子。

  望著她那雙近在咫尺的水眸,那句已經到了唇邊的『我沒事』,硬是被謝諶改成了「有些痛」。

  再配合他眉宇間稍顯痛苦、卻隱忍的神情,沈徽妍根本半點不懷疑。

  「怎麼辦?是不是躺地上的時候,土混進傷口了?」

  她起身就要給謝諶扒衣服:「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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