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喜歡這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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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馬車那一刻,沈徽妍輕輕呼出一口氣。

  內心卻不似自己所想像的那樣輕鬆。

  明明遠離了謝諶,不僅不用日夜防著他、不用和他同床共枕、還能放心大膽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怎麼心裡就是有股怪異的感覺。

  她掀開車帘子,望著馬車外面熱鬧的街景,暗道謝諶這廝還真是可怕,前世今生,都給她造成了太過嚴重的影響,才會讓她時時刻刻心裡都不敢放鬆半分。

  馬車緩緩拐彎之際,她才嘆息著放下車帘子。

  另一個方向的街上,謝諶的馬車恰好拐了過來。

  他不過就回吏部辦點事情而已,人還沒到吏部,就聽夜凡說沈徽妍想家了。

  並且在沒有提前告知他的情況下,收拾行囊準備要回去了。

  他暗暗猜測著,是不是自己今日的情緒太過激進,讓她有了心理負擔?

  所以她才會說想家了......

  他的腦海中,是沈徽妍紅著眼眶委委屈屈回到望月軒,指揮了紅纓幾人收拾行囊,隨後默默上了馬車離開王府的畫面......

  謝諶無聲嘆了口氣。

  他怎麼忘記,這姑娘其實嬌氣得很,向來愛哭的。

  他今日,實在不該在一時氣急下冒進,叫她誤會了他的本意,甚至於不惜接受休書。

  等他下了馬車,宋熹早已等在了前院。

  「人呢?」

  宋熹一拍大腿:「走了啊!你回來路上沒碰見嗎?」

  謝諶登時黑了臉。

  見他沒有再反應,宋熹急言道:「你還不快去追啊!」

  「我為何要追?」

  「不是你給人家欺負到待不下去了才回娘家的嗎?」

  宋熹提醒道:「我知道,你不在意她。可是你別忘記了,長公主殿下現在對她可寶貝得緊。」

  他故意壓低聲音道:「她從你這裡受了委屈,萬一去告訴長公主,再去告訴陛下......」

  謝諶握緊袖中的拳頭,面上不顯半分情緒,「不至於。」

  她雖然嬌氣,還不至於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捅得眾人皆知。

  「哦對了,」宋熹見他不為所動,原本正打算回去的。

  轉頭想起一件事情,「我剛剛收到消息,花姑娘已經從江南離開,往京城來了。」

  「這千里迢迢的,她一定是來找你的吧?」

  謝諶回眸,看到的就是宋熹那張充滿了戲謔的面孔。

  心情越發不好了。

  「舌頭不要了,可以割下來餵狗。」

  宋熹立刻抬手用自己的羽毛扇子擋住嘴巴,隨後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望著空蕩蕩的花廳,謝諶可以想像到,少了沈徽妍和她那幾個侍女的望月軒,該是何等的寂寥。

  今夜睡覺,中間也沒了需要他移開的枕頭了......

  他越想越煩躁,轉身就準備離開。

  卻在臨出門之際忽然想起一件事:「花玲瓏進京一事,先不要讓母親知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也暫時不要讓小九知道。」

  宋熹放下扇子:「小九?」

  謝諶回眸刀了他一眼,他立刻將扇子重新擋在嘴巴前。

  直至謝諶離開,宋熹才放下扇子,得到了嘴巴的歸屬權。

  「他口中的『小九』,該不會是小王妃吧?」

  「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宋熹不理解:「那花玲瓏怎麼辦?」

  這千山萬水地趕回來,結果發現自己的心上人已經成婚了,這還不天都塌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一拍自己的腦門,「謝諶這廝還真是警覺啊!」

  他方才說,花玲瓏進京一事不僅要瞞著長公主還要瞞著沈徽妍,不就是為了花玲瓏著想的嗎?

  這樣不僅不用得罪家裡的,還能把外面的偷偷養著。

  「嘶!」

  宋熹搖著扇子又晃著腦袋離開花廳,口中喃喃道:「看著正正經經的一個人,沒想到這麼不厚道......」


  不過罵歸罵,該辦的事情還得辦好。

  於是宋熹回去後就讓手下的人去沿途接應花玲瓏,務必讓她悄無聲息地進京城,再悄無聲息地給謝諶做外室......

  「兄弟做到這個份兒上,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這麼貼心的了!」

  謝諶回王府後沒有見到沈徽妍,趕著又回了吏部辦事。

  直到月上柳梢,才堪堪放了手底下那群怨聲載道的官員回去。

  他捏著鼻樑,坐上了毫無期待感的馬車。

  回了毫無人氣的望月軒。

  躺在了沒有沈徽妍的床上。

  他閉上眼睛,細細回想著自己和她相識以來的一些日常。

  她柔弱,卻願意跟著他一起去賑災現場施粥;願意不顧後果地去祈雨。

  她膽小,卻敢生死不顧地為他擋劍;敢於和欺辱家人的張正奇拼命。

  她勢弱,卻能想盡辦法將顧西辭送到陛下面前去;能盡力幫著身邊任何一個她可以援手之人。

  她位低,卻能豁出一切去繼承家中祖父輩的遺旨,做著幾乎和滿朝文武為敵、還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

  細數下來,謝諶發現眼前的沈徽妍同夢中的妖后形象離得原來越遠了。

  謝諶第一次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夢中所看到的一切,真的夠真實嗎?

  甚至於,他還想再找個機會去見見了無大師,讓他為自己解惑一二。

  是了,他該再去一趟的......

  夢中,謝諶看見中年的自己竟參加了妖后的葬禮。

  這一刻,他慌了。

  沈徽妍,死了?

  該不會,是中年的他實在忍不下去才動手的?

  「事情,都辦妥了嗎?」

  中年宋熹站在他面前,面色嚴肅道:「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內容謄抄後,一一送到陛下和百官的書案上了。」

  「相信明日,滿城都會相信,這兩個老東西監守自盜,間接造成差點兵敗的原因。」

  見他閉上眼睛不說話,宋熹又道:「你不等陛下下旨降罪嗎?」

  「那太慢了。」

  中年謝諶睜開眼睛,垂下眼眸擋住難以掩飾的痛楚。

  「她性子急躁,叫她等了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待大理寺審核、刑部覆核,再將結果送到陛下面前去,再由著陛下下旨,還需好幾日光景。」

  「她約莫,是會生氣的。」

  宋熹連扇子也不搖了:「值得嗎?」

  聞言,中年謝諶無聲笑了。

  「她高興就好。」

  謝諶捂住心口處,裡面是幾乎能和中年的字跡感同身受的密密麻麻的痛苦。

  他是瘋了嗎?為了妖后竟然要殺朝臣嗎?

  緊接著,畫面一轉。

  中年謝諶化身天罰殿殿主,將手中的寫滿字跡的紙張隨手揚下。

  隨後,江之境和鄭秋實的人頭,就被他高懸在宮門口處。

  謝諶心下驚駭,隨手從空中撈過一張紙,剛想要看清楚裡面的內容,卻忽然驚醒過來。

  他睜著眼睛,愣愣看著床頂。

  開始懷疑,夢中的自己是不是為了妖后,捏造了所謂的罪證,只為幫助已死的妖后殺了江之境和鄭秋實?

  他竟,如此荒唐嗎?

  不,這不對勁!

  謝諶突然起身,發現了自己遺落的一個細節。

  夢中的沈徽妍是禍國妖后。

  但現實中的沈徽妍卻並不如此。

  一個原本善良柔弱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變成嗜殺的妖后?

  而他本是心志堅定的人,豈會因為貪慕妖后,而這般糊塗行事?

  不僅殺了兩個三朝元老,還殺了身為皇帝的元恪。

  所以這中間,定是發生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這裡,謝諶張口將夜影叫了進來。


  「去打聽一下,了無大師近來在不在和光寺。」

  「是。」

  夜影剛走,宋熹就進來了。

  看到謝諶滿臉不高興,他原本就忐忑的心,此刻更加不上不下了。

  「有事?」

  謝諶抬起眼皮,眸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宋熹只能老實道:「今天一早,我從家中過來時發現,沈府的門口,可熱鬧了。」

  謝諶沒有耐心:「說人話。」

  「小王妃回沈府後,趙家那公子昨日傍晚就去過一趟了,今早又去了一趟。」

  「不僅如此,顧太醫今早也去了,然後是七公主......」

  宋熹越說越小聲:「還有刑部侍郎韓現,不知怎麼的,竟然也認識小王妃......」

  謝諶豁然起身。

  一向看重整潔的他,抓上外衣就往外走。

  韓現此人,他是知道的。

  早年間似乎受過沈老將軍的恩惠,現在過去約莫是想為身為欽差的沈徽妍盡點心,算是報恩了。

  顧西辭能有今日的光景,那都是沈徽妍的功勞。

  這個時候過去,一定也是表忠心去了。

  元嘉自是不必說了,自從對他不再打著主意後,就逮著沈徽妍不放手了。

  她得了陛下的同意,想來以後都會是寧陽王府的常客。

  這些,他都不擔心。

  能讓他生出忌憚之心的,只有趙明翰。

  這個故意在沈徽妍面前裝無辜、裝弱勢、裝忠心的男人。

  他不相信,以沈徽妍的謹慎之心,會一點都沒有看出趙明翰的表面都是裝出來的。

  可她若是明明知道,卻還要點頭,又是為什麼?

  將這樣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放在眼皮子底下,她就不怕終有一日會被此餓狼所傷害嗎?

  還是說,她喜歡這種的?

  想到這裡,謝諶心下一跳。

  好像在沈徽妍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所以,這種可能性,或許真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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