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我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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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謝諶在身邊,回到沈府後的沈徽妍,終於可以卸下兩日來的偽裝了。

  面對一家人的關懷,她一一溫柔回應著。

  看著還好好站在自己眼前的家人們,沈徽妍便覺得自己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

  「小九。」

  沈老夫人再一次往她空蕩蕩的身後瞧了一眼。

  然後便是滿目的心疼:「你,受委屈了。」

  半騙半逼迫得來的親事,能得什麼好?

  只這一句,就叫全家人都在為她的付出而心疼,誰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才好。

  沈徽妍卻笑著指向擺滿院子的大小箱子:「祖母,這些都是長公主殿下和小王爺特意讓我帶回來的禮物。」

  「他們待我都很好,我真的不委屈。」

  「那他還不是沒有陪你回來......」

  沈循安悶悶不樂地坐下,惱恨自己成長得太慢,才導致姐姐要用自己的終身來換取家裡的安寧。

  可恨那小王爺謝諶,身份矜貴卻是個眼瞎的,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姐姐到底有多好,竟連回門都不願意陪她回來。

  因為沈循安的情緒,連帶著眾人都對謝諶有了不好的印象。

  沈書儀接過話:「大家都別擔心了,九姐姐向來聰明,心裡定是有數的。」

  沈徽妍讚賞地看著這個年紀雖小,卻分外穩重的十妹妹。

  將沈府交到她手上打理,是她兩世都不曾動搖過的決定。

  沈徽妍安慰好家人們,腳步不停地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院子。

  因為,穿雲正帶人等在那裡。

  推開院子的門,一道略顯清瘦、卻將自己收拾得十分得體的身影出現在沈徽妍的面前。

  「顧公子。」

  顧西辭回眸,那張書生氣十足的臉上出現了幾分的驚艷之意。

  美而不媚,嬌而不妖。

  這是顧西辭在見到沈徽妍之後,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印象。

  「謝小王妃?」

  他的語氣帶著試探,眼神卻滿是肯定。

  沈徽妍抬手,示意他落座。

  五月,正是海棠花盛開的季節。

  坐在海棠花樹下,紛紛揚揚落下的花瓣中,對坐的女子美得有些不太真切。

  顧西辭有些拘謹,方才覺得自己多看的這兩眼,已經是失禮了,紅著臉收回自己的視線。

  沈徽妍落落大方,「冒昧將顧公子尋來,還請顧公子見諒。」

  稍稍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後,顧西辭才正色道:「敢問小王妃,在下自認為寂寂無名,小王妃又是從何處得知在下的?」

  沈徽妍垂眸一笑:「顧公子既然能信得過司馬先生,就該信得過我。」

  「否則,我一個後院婦人,哪裡有認識顧公子的機會?」

  顧西辭若有所思,隨即又道:「那小王妃尋了在下來,是想為何人看診?」

  「不是給人看診,」沈徽妍盯著他的眼睛,「而是幫你重振顧家門楣。」

  據她所知,司馬青和顧西辭的關係一般、甚至不睦,最後舉薦他進宮,也是無奈之舉。

  否則,也就不會看著顧家落魄多年,而不伸手援助了。

  「你說,什麼?」顧西辭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徽妍單刀直入:「顧公子,你可願意進太醫院?」

  見顧西辭略顯遲疑,她依舊從容。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家雖然不如從前鼎盛,但安排個人進宮,還是不成問題的。」

  「太......太醫院?」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也是他這幾年來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奈何顧家沒有背景,只能接受著被人刁難、屢次在會試前就被惡意刷下去,好似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而今,有人願意伸手拉他一把,他竟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好在,他還有些許的冷靜在:「小王妃的意思是,不是三皇子殿下、也不是小王爺,而是沈家九姑娘想安排我進太醫院?」


  沈徽妍讚賞著點了頭:「是。」

  「為什麼?」顧西辭依舊謹慎,「或者,九姑娘想從當中,得到什麼?」

  沈徽妍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我想要顧公子的忠誠。」

  夏初的風帶著淡淡的花香,也帶著令人振奮到願意衝動一回的蠱惑。

  顧西辭也沒有想到,一向謹慎的自己,竟就這麼點了頭。

  即便他知道,沈徽妍的話代表著什麼,他依然義無反顧。

  兩人就著此事繼續往下詳談了好一會兒後,顧西辭重新撿回了自己的理智。

  「但是沒有親自把脈,在下實在不敢斷言。」

  更何況,那人還是當今天子。

  一朝行差踏錯,整個顧家都要被他拖著一起去死。

  「這好辦,」沈徽妍不假思索,「顧公子只管安心回去,等我消息就好。」

  茶水倒滿之際,顧西辭當即起身準備告辭。

  就在她親自將顧西辭送出院子的時候,怎麼都沒有想到,謝諶竟然會出現在院門外。

  沈徽妍眸色一顫,轉眸看向守在門口處的穿雲。

  只見穿雲朝著自己輕輕搖頭,她頓時鬆了口氣,適時露出訝異的神情。

  「小王爺,你怎麼來了?」

  謝諶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面色平和地看向她身側的男子。

  「這位是......」

  沈徽妍笑意溫和,沒有隱瞞:「這位是我好不容易才尋來給祖母治療頭疾的顧大夫,顧西辭。」

  顧西辭趕忙行禮:「草民見過小王爺。」

  謝諶似乎沒有往心裡去,「既然是給祖母看診的,那就別耽誤了。」

  沈徽妍微微側目,顧西辭立刻行禮,跟著穿雲走了。

  「抱歉,因為公務,耽誤了這麼久才來。」

  謝諶沒有過問她,為何一個大夫會出現在她出嫁前的院子裡,似乎給足了她個人空間。

  而沈徽妍也沒有問他,昨夜為何不回答。

  她臉上的溫柔和理解也恰到好處:「小王爺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

  她側開身子,示意謝諶進來。

  「小王爺是從前院過來的嗎?」

  謝諶落座前,眼尖地看到被紅纓換下去的茶杯、以及落滿了海棠花瓣的點心。

  看來,顧西辭在這裡逗留了挺久。

  他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因為此人,才不願讓他同來回門的。

  「嗯,已經見過祖母、岳母他們了。」

  沈徽妍親手為他倒了茶水,「多謝小王爺。」

  這一聲謝,她是真心實意的。

  多謝他能來,還在她的家人面前營造出她過得很好的樣子。

  也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到,沈家和寧陽王府相處融洽。

  謝諶抬眸望她:「你我是夫妻,不必道謝。」

  恰逢微風浮動,樹梢微微一晃,花瓣搖晃著便落了下來。

  有一片,落在她頭頂上。

  他起身並輕輕抬手,沈徽妍下意識後縮。

  在他的手指距離她的發間僅有兩寸時,兩人同時頓住自己的動作。

  四目相對,彼此心中暗潮洶湧。

  謝諶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動作輕柔地從她頭頂將那片花瓣取下,然後重新落座。

  「夫人喜歡海棠花?」

  聞言,沈徽妍抬眸望著開滿了整棵樹的海棠花。

  「這顆樹,是我十歲時,我爹送我的生辰禮物。」

  謝諶一愣,手裡的海棠花瓣忽而變得有些灼人。

  失去父親的痛苦,他深有體會。

  而她,在同一境地中,承受的比他多了許多。

  「抱歉。」

  沈徽妍輕輕搖頭,沒有回答。

  明明沒有說話,周身卻被撕心裂肺的悲傷所包圍。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喝著茶水,耳邊只有花瓣與樹葉搖晃的簌簌聲。


  這一刻,她不是妖后,只是一個失去家人的可憐人。

  沈徽妍收回視線,平視著眼前的男子,心知方才的謝諶,是真心實意在道歉。

  因為,他感同身受。

  大概是還年輕,到底也算他良心未泯。

  謝諶在沈府待到晚膳過後,才被沈徽妍親自送上了回寧陽王府的馬車上。

  而沈徽妍則是以不放心祖母身體為由,住在沈府。

  因為,明日的沈府,將會迎來一隻惡犬。

  她得留下來,才能阻止惡犬傷人。

  回到王府後的謝諶,第一時間將宋熹找來。

  「顧西辭?」

  宋熹皺眉,努力回想:「顧家長子顧西辭嗎?」

  「小王妃怎麼找上他了?」

  謝諶修長的食指無聲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回想著今日見到顧西辭時的畫面。

  尋常,無異。

  正是因為太過尋常了,才顯得詭異。

  「我想起來了!」剛才還冥思苦想的宋熹,忽然拔高了聲音。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顧西辭和司馬青是表兄弟。原來,那日小王妃向三皇子打聽司馬青,實則是因為顧西辭。」

  「可她兜了這麼大一圈找顧西辭,又是為什麼?」

  謝諶眯起眼睛,難掩眸底的凌厲:「我更加好奇,她是怎麼知道顧西辭的存在的?」

  沈徽妍的身上,似乎還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他可不認為沈徽妍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到頭來就只是為了沈老夫人看病。

  相比之下,他更願意相信,她是在為元恪提前鋪路。

  「看來,你這小王妃還是不死心啊!」宋熹極為肯定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隨即又道:「你可得趕緊想辦法,可別真讓她成為你夢裡的妖后了。」

  瞧著謝諶明顯起了殺心,宋熹連連擺手:「你冷靜點,人家才嫁給你不到兩天的功夫,就莫名其妙死在你府上,你怎麼解釋?」

  「再說了,長公主殿下一心想報恩,你若是把人殺了,長公主第一個饒不了你。」

  「不殺。」

  就算是看在沈家滿門忠烈的份兒上,只要沈徽妍沒有將事情做絕,他暫時都不會對她下殺手。

  謝諶神色淡淡:「且看她能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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