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敗軍之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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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河西岸,唐軍大營。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泊灼口渡河的慘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數千名將士,或葬身魚腹,或死於箭下,或在混亂中被自己人踩踏而死。

  堆積如山的糧草軍械,被洪水捲走,不知所蹤。

  這是東征先鋒營,自成立以來,遭受的第一次,也是最慘痛的一次失敗。

  所有的士兵,都垂頭喪氣,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中軍大帳之內,更是愁雲慘澹。

  副帥侯君集,這位曾經在朝堂上意氣風發的陳國公,此刻卻如同鬥敗的公雞一般,盔歪甲斜,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

  他的身旁,還跪著十餘名參與了渡河指揮的郎將和校尉,一個個噤若寒蟬,頭都不敢抬。

  李承乾,端坐于帥案之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案几上那張由斥候剛剛送回來的,泊灼口戰損報告。

  報告上的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剜著他的心。

  但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越是憤怒,他便越是平靜。這是他兩世為人,早已磨礪出的心性。

  李勣、李綱、馬周等人,侍立兩側,皆是面色凝重。

  今日,太子殿下,要殺人了。

  不殺人,不足以平軍憤。

  不殺人,不足以正軍法。

  「侯副帥。」

  良久,李承乾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你,可知罪?」

  侯君集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甘。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這是天災,想說高句麗人太過狡猾。

  但當他對上李承乾那雙冰冷得不含一絲情感的眸子時,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任何的辯解,在絕對的失敗面前,都是蒼白的。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叩首在地。

  「……末將,指揮失當,致使大軍慘敗,有負陛下重託,有負殿下信任。」

  「末將……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侯副帥,你這句話,說得倒是輕巧。」

  「你一句『罪該萬死』,就能換回那數千名,因為你的愚蠢指揮,而無辜慘死的袍澤的性命嗎?」

  「一句『罪該萬死』,就能彌補我大唐軍隊,因此而遭受的巨大損失嗎?」

  「『罪該萬死』,就能讓那些在對岸,正耀武揚威的高麗蠻子,跪地求饒嗎?」

  李承乾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一句比一句冰冷!

  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侯君集的心上!

  侯君集的頭,埋得更低了,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能感覺到,一股濃烈至極的殺氣,從太子殿下的身上,瀰漫開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毫不懷疑,下一刻,太子,就會下令,將他拖出去斬了!

  「殿下息怒!」

  就在此時,行軍長史李勣,再次站了出來。

  他躬身對李承乾說道:「殿下,侯公爺此次,確有指揮不當之過。但,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軍初至遼東,對地形、水文皆不熟悉,遭遇此等意外,亦有可原。」

  「如今,大軍新敗,士氣低落。若再斬殺主將,恐……軍心更亂啊!」

  「還請殿下,三思!」

  李勣這番話,看似是在為侯君集求情,實則是在提醒李承乾,要以大局為重。

  李承乾看了李勣一眼,沒有說話。

  李勣說的是對的。

  現在,不是殺侯君集的時候。

  侯君集,雖然愚蠢,雖然可恨,但他畢竟是父皇親點的副帥,是兵部尚書,在軍中,還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殺了他,容易。

  但殺了之後,如何向父皇交代?如何穩定這支剛剛經歷了大敗的軍隊?


  這才是難題。

  李承乾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

  「李長史所言,不無道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侯君集的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侯君集,死罪,可免。」

  侯君集聞言,心中一松,剛想叩頭謝恩。

  卻聽李承乾接下來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鑽入他的耳中。

  「但活罪難逃!」

  「從今日起,剝奪你副帥之職,以及……兵部尚書之一切職權!」

  「你,給孤,當一個……馬前卒!」

  「每日,負責為孤,牽馬執鞭!端茶送水!」

  「直到……你用真正的戰功,來洗刷你今日的恥辱為止!」

  馬前卒!

  牽馬執鞭!

  真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屈辱一萬倍!

  讓堂堂的陳國公,大唐的兵部尚書,去給太子當一個牽馬的僕役?!

  簡直是將他的臉面,狠狠地,踩在地上,再用腳碾上幾萬遍!

  侯君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之中,充滿了血紅色的怨毒與瘋狂!

  他想反抗!他想咆哮!

  當他看到太子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時,所有的勇氣,都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焰,瞬間熄滅。

  他若敢說一個「不」字。

  太子,真的會當場殺了他。

  而且,是以「臨陣怯戰,貽誤軍機」的罪名,讓他死得,連渣都不剩。

  「……末將……領……罪。」

  侯君集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這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凌遲著他的尊嚴。

  處理完了侯君集。

  李承乾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跪在地上的郎將和校尉身上。

  「至於爾等,身為軍官,不能明辨是非,亦有失察之過!」

  「——各降一級,罰俸三月!戴罪立功!」

  「若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謝殿下不殺之恩!」那些將領如蒙大赦,連忙叩頭。

  至此,泊灼口慘敗的「責任人」,都已處置完畢。

  李承乾的雷霆手段,讓整個中軍大帳,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將領,看著那個平靜地,重新坐回帥案後的太子殿下,心中都升起了一個共同的念頭:

  這太子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殺伐果決,不容置疑的鐵血手腕!

  「好了。」李承乾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揮了揮手。

  「勝敗已成定局,一味追究責任,已無意義。」

  「現在,我們該討論的,是如何將這場敗仗,打回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李勣、李綱、馬周等人。

  「諸位,有何高見?」

  大帳之內,一片沉默。

  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士氣低落,糧草受損,對岸還有高句麗重兵把守。

  這個時候,誰,還敢輕易言戰?

  就在此時,李承乾,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自信,從容,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拿起一根紅色的令箭,沒有絲毫的猶豫,狠狠地,插在了遼河東岸,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一個,距離泊灼口足足有兩百里之遙,地勢險峻,水流湍急,被所有兵法家,都視為「絕地」的渡河點!

  「孤意已決!」

  李承乾的聲音,如同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三日之後,全軍,輕裝簡從,夜襲此地!」

  「孤,要讓高句麗人知道。」

  「我大唐的軍隊,從哪裡跌倒,便要……百倍奉還地,從哪裡,殺回去!」

  「這一戰,不成功,便成仁!」

  「孤,將與諸君,一同血戰遼東!」

  那股一往無前,破釜沉舟的決絕氣勢,瞬間點燃了帳內所有將領心中的火焰!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是啊,敗了又如何?

  只要太子殿下還在!

  只要他們,還有一戰的勇氣!

  這遼東,就還是他們大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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