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東宮之內,餓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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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麗正殿。

  殿門「哐當」一聲,被沉重地合上,門外鐵鎖落下的聲音,清脆而又刺耳,像是在宣告這座華美宮殿,從此刻起,便是一座囚籠。

  陽光透過格窗的縫隙,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道道斑駁的光影,將大殿分割成明暗相間的囚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死寂,往日裡侍立在側的內侍和宮女們,此刻早已被遣散,遠遠地躲在殿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承乾被兩名金吾衛毫不客氣地「送」進大殿中央,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那條傷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眉頭緊蹙。

  「太子殿下,得罪了。」為首的金吾衛校尉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敬意,反而帶著一絲警告。

  「陛下的旨意,您好生在殿內思過。若無傳召,踏出此門半步,我等便只能奉旨行事。」

  說完,他便帶著手下轉身離去,腳步聲沉重而又決絕,仿佛在踐踏著東宮僅存的最後一絲尊嚴。

  李承乾沒有理會他們的威脅。

  他緩緩直起身,環顧著這座他生活了十年的宮殿。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曾是他榮耀與地位的象徵,也曾是他背負的沉重枷鎖。

  前世,他也曾被禁足於此。

  那時的他,惶恐、絕望、憤怒、無助,像一頭困獸般在殿內咆哮,砸碎了無數珍貴的器物,最終在淚水與酒精中,將自己的意志消磨殆盡,一步步走向了侯君集為他編織的謀反陷阱。

  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全新的靈魂。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屬於特種兵的冷靜與理智,迅速壓制了這具身體裡殘留的少年情緒。

  疼痛與羞辱,非但沒能讓他消沉,反而像興奮劑一樣,刺激著他每一根好鬥的神經。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禁足?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父皇和沾沾自喜的政敵看來,這或許是懲罰,是剝奪他權力的第一步。

  但在他看來,這卻是天賜良機!

  一個優秀的獵手,在發動致命一擊前,最需要的,恰恰就是一段不被打擾的、磨礪爪牙的時間。

  而這座東宮,就是他最好的巢穴。

  「常何。」

  李承乾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一個身影從大殿的角落裡應聲而出,跪伏在地。

  那是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宦官,身形微胖,面容普通,正是東宮的總管太監常何。

  此刻,他滿臉冷汗,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殿……殿下……」

  「怕什麼?」李承朝轉身,瘸著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怕孤連累你?還是怕孤,就此倒台了?」

  常何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面上,顫聲道:「奴才不敢!奴才對殿下,忠心耿耿,蒼天可鑑!」

  「忠心?」李承乾輕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嘲諷,「這宮裡,最不值錢的,就是忠心。孤現在問你,你這條命,是誰給的?」

  常何猛地一愣,不知太子為何有此一問,只能照實回答:「是……是陛下……」

  「不。」李承乾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頭頂,「是我母后,文德皇后給的。」

  「你忘了?當年你犯了錯,是我母后看你還算本分,才從父皇的刀下保住了你。對嗎?」

  常何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絲感激的淚光。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太子殿下……怎麼會突然提起?

  「孤的記性,一向很好。」李承乾緩緩收回手指,語氣變得深沉而富有磁性,「常何,孤知道,這些年你暗中也和魏王府那邊有些往來,孤不怪你。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人之常情。」

  「但孤今天要你做個選擇。」

  「是繼續當一條兩頭搖擺的狗,祈禱著新主子能發善心賞你一根骨頭。」

  「還是……當一頭披上狼皮的狼,跟著孤,去撕咬出一片真正屬於你自己的榮華富貴!」


  這番話,如同魔鬼的低語,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常何的心坎上。

  他不是傻子。今日朝堂之事,他已有所耳聞。

  太子殿下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論,要麼是自取滅亡的瘋狂,要麼……就是一場豪賭的開始!

  而賭注,就是這大唐的江山!

  常何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沉默,漫長的沉默。

  最終,常何一咬牙,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李承乾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奴婢這條命,是皇后娘娘給的!從今往後,便是太子殿下的!但憑殿下驅使,萬死不辭!」

  「好!」

  李承乾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

  「記住你今天的話。」

  「起來吧,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東宮的總管,你是孤的眼睛和耳朵。」

  他走到殿中的書案前,全然不顧那些散亂的竹簡,徑直鋪開一張白麻紙,親自研墨,提起筆來。

  寫的不是詩詞文章,而是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地址,一個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物件。

  「第一件事,」李承乾的聲音變得冰冷而高效,充滿了軍人般的命令感,「立刻派你最信得過的人,秘密出宮。」

  「去城西的鐵匠鋪,找一個叫『張阿六』的獨臂鐵匠,告訴他,『故人讓』,讓他連夜打造五十套『馬蹄鐵』,圖樣在此。錢,從東宮的私庫里出,要快,要密!」

  他將一張畫著後世標準馬蹄鐵和蹄釘的圖紙,遞給了常何。

  常何接過圖紙,滿臉困惑。

  這彎彎曲曲的鐵片是何物?但他不敢多問,只能牢牢記下。

  「第二件事,去長安西市,找到一個叫『稱心』的孌童。不要驚動任何人,把他秘密帶進宮裡,安置在偏殿。」

  「記住,孤要的是一個活的、健康的、並且絕對忠誠於孤的『稱心』。」

  提到這個名字時,李承乾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前世,這個孌童是他自暴自棄的象徵,是他被天下人恥笑的污點。

  但這一世,他要讓這個污點,變成一枚最鋒利的棋子。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李承乾放下筆,目光如炬,盯著常何。

  「從現在開始,嚴密監視東宮之內所有人的動靜,尤其是那幾個父皇安插進來的眼線。孤要知道他們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傳遞了什麼消息。必要的時候……」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殺意。

  「孤允許你,用一些非常的手段,讓他們永遠閉嘴。」

  常何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太子殿下,是真的變了。

  以前的太子,雖然也會發脾氣,但骨子裡卻是個優柔寡斷的少年。

  而現在的太子,每一個眼神,每一道命令,都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餓狼,冷靜、致命,並且對鮮血充滿了渴望。

  「奴才……遵命!」常何顫抖著接過紙條和圖樣,小心翼翼地藏入懷中。

  「去吧。」李承乾揮了揮手,「記住,孤現在被禁足,這既是危機,也是我們的保護色。」

  「趁著所有人都以為孤在自怨自艾的時候,把孤交代的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常何躬身告退,腳步匆匆,卻不再像之前那般慌亂,反而多了一絲亡命之徒般的決絕。

  看著常何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李承乾才緩緩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那片被宮牆圈住的四方天空。

  他的臉上,毫無波瀾。

  那場驚天動地的朝堂對峙,不過是他吹響的戰爭號角。

  真正的戰鬥,從此刻,才剛剛開始。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保住太子之位。

  他要做的,是在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牢籠之內,為自己鍛造出一支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

  馬蹄鐵,只是一個開始。

  它將賦予大唐的騎兵無與倫比的機動性和耐力,這是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潑天功勞。

  而他,需要用這份功勞,去撬動一個人——一個能幫他真正掌握「兵權」的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一個戰功赫赫,卻因功高震主,此刻正賦閒在家,鬱郁不得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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