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理寺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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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大理寺。

  無徵兆刮來的風,吹開門扉吱呀作響。

  後院獨亮的一間房內,紙張亂飛,燭火明滅不定,照著江澤文的影子在書案前忽閃忽閃。

  陪侍身側的大理寺少卿薛鵬見狀,一張張拾起飄散四處的宣紙,重新關上房門。

  他將手上東西整理齊整,放到江澤文手邊,拿起根小銀棍挑了挑燈芯,火苗逐漸按捺下躁動。

  江澤文仿佛事不關己,一筆筆在紙上用硃筆勾畫什麼,隨即拿起放回桌上的宣紙,與手上之物不斷進行對比,半晌都不說話。

  薛鵬坐在桌邊,單手撐靠桌面,睡眼惺忪地盯著江澤文打了個哈欠,心下嘀咕:

  他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正是該睡大覺的好年華,怎就非得苦命地在這兒熬更守夜的查案呢?

  正在心裡暗暗抱怨,江澤文忽然出聲道:「困了就去歇息,我這兒不需要人。」

  聽上司要趕他走,薛鵬立馬精神起來,整個人坐得筆直:「那可不行!」

  「我家老爺子說倘若我再辦不成一個案子,就讓我連人帶包袱滾出府去!」

  「今夜就是熬死在這兒,我也要把……咳,協助江大人把這起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薛鵬說得鏗鏘有力,真真像個意氣風發的小孩。

  江澤文眼也沒抬,神情淡漠。

  這薛鵬被強行安排到這兒一年,他至今也沒參透平昌侯爺的用意。

  說他是開後門來混個閒職吧?

  偏偏此人不講排場,也放得下身段,不僅在差役中混得開,日常在他身邊更是眼裡有活,手裡有事。

  除了處理公文辦得一塌糊塗,其他沒什麼大毛病,或許當個普通差役倒更合適。

  奈何平昌侯祖上是開國功臣,位高權重不說,如今楚王有意打壓鴞兵勢力,更是對有此淵源的武將世家頗為器重。

  江澤文權衡利弊之下,秉著只要這小子安分守己,不搞出什麼大亂子來的想法,獨占個大理寺少卿的頭銜倒也未嘗不可。

  無非就是他再辛苦一些罷了。

  以前江澤文不讓他接手案子,薛鵬只是應一聲,繼續過著他的太平日子。

  自打他接手那兩起命案之後,他就纏著他非要和他一起查案。

  即便江澤文告訴他主審理人並不是他,這小子跟聽不懂人話似的,怎樣都不依。

  於是趁著成王手下人審案的日子,他也偷偷去調查了些。

  這一查,便查出了兩件不得了的事——

  一來,是那陸方義找楚雁回二度驗過屍,說連環命案的兇手極有可能是妖物。

  但雙方交接的信息中,並未提及此事。

  二來,是成王手下剛好有一隻妖寵,據說性情殘暴,常常亂殺無辜,不禁讓人聯想到那起連環命案。

  若不是有什麼關係,高高在上的成王平白管這閒事幹嘛?

  薛鵬得知後似乎也想到這點,二話不說立馬就搞來了它的爪印。

  江澤文將兩份拓印的爪印擱在燭火跟前仔細查看,認真對比著用硃筆圈出的部分。

  除了細微的痕跡走向不同,其它的基本大致一樣——極像是飛禽利爪。

  江澤文還有些拿不準,問道:「成王妖寵的爪印你是怎麼得來的?」

  「買的啊!」薛鵬老實道。

  「買的?」江澤文狐疑地問,滿臉的不相信,「好歹是成王養的寵,又是妖怪,豈是他人說見就能見的?」

  薛鵬並未想那麼多,兀自說道:「那僕役說他每日負責妖寵的餐食,偷偷下了點猛藥,趁它睡著現出原形,自然就搞到爪印了。」

  江澤文聽他也不像在說謊,若真是趁妖寵睡著時印下的爪印,那麼一動一靜的痕跡有所差別就很正常了。

  得到這個線索,江澤文更加堅定了要去成王府走一趟的決心。

  收拾好桌上物件,他猛然想起另一個問題:「……可你又是怎麼說服那名僕役的?」

  眼看江澤文處理完手上線索,終於能回去睡大覺了,薛鵬的困意頓時翻湧上來。

  迷迷糊糊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可是足足花了五百金呢!」


  江澤文有想過世家子弟作風奢靡,但沒想到奢靡成這樣,情不自禁喊出聲來:「什麼?!五百金?!」

  猛的一嗓子,薛鵬立馬又清醒了過來:「才區區五百金而已,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嘿嘿!」

  江澤文:「……」

  五百金……

  相當於五千兩白銀……

  大理寺少卿的月俸也才四十五兩,這小子大手一揮就花了將近九年的俸祿。

  當真是個人才。

  江澤文暗自嘆了口氣,替平昌侯爺恨其不爭。

  意欲走時,薛鵬一聲大叫,阻止道:「哎喲!差點忘了!江大人,我還有件事兒忘記稟報了!」

  江澤文駐足道:「還有什麼事?」

  「就是今日被昭翎將軍殺死的那名差役!」薛鵬長話短說,「我在驗明正身時發現有很多特點都對不上。」

  「也就是說,他根本不是我們大理寺的人!」

  聽到這話,江澤文震驚地轉過頭去:「確定嗎?!」

  薛鵬點點頭:「我看了好多遍,千真萬確!他絕對不是我們的人!」

  「不過失蹤的差役究竟去了哪兒……他又到底是誰派來的……這些我還沒有查到。」

  「好端端搞這麼一齣戲來,莫非江大人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江澤文面色黑沉,要說他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那可太多了。

  大理寺以奉公務實聞名,門下從無一起冤案。

  光是執法嚴明這一點,本就已經樹敵良多,更別說江澤文這廝壓根兒不講人情——能橫著出去的,就絕不讓他站著走。

  雖說如此,但總有人不信邪想要拉攏他,他礙於那些人的家世或權利,不得不沉浮在宦海之間,只與他們做表面功夫。

  時間久了,據悉他性格的人知他是塊硬骨頭,不好惹,撞上南牆的都愈漸回了頭。

  要說最近又有誰來找他的話……

  他印象中只有一個。

  江澤文思緒驟然清明,說道:「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誰。」

  「江大人知道?!」薛鵬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同時也猜到個人,試探道,「該不會是……成王吧?」

  當時成王親自過來提出要與江澤文共同審案,被他嚴詞拒絕,他在旁邊聽得真真的!

  嘴上說的是共同審案,實際想幹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相互沒有戳破。

  薛鵬整理著思緒,不自覺念出聲來:「也就是說,成王殿下因江大人你拒絕了他的同盟之請,所以他專程找了個人來監視你!」

  「為的就是提防你會不會從中作梗,壞了他的事!」

  江澤文有些意外薛鵬現在的反應能力,相比一年前的確進步不少。

  回攏思緒,對他說道:「總之聽我的話,這件事你不要管。」

  江澤文振袂轉身往前走了幾步,行至門前停下,又小聲叮囑了句:「……平昌侯爺年歲大了,別讓他擔心。」

  「可江大人隻身犯險,不也會讓人擔心嗎?」

  薛鵬急不可耐地想為自己爭取一下,話剛出口猛然頓住,恨不得把這臭嘴給撕了。

  他趕緊閉上嘴,小心翼翼望著那個背影,不敢出聲。

  半晌,江澤文推開門:「我沒有那樣的人。」

  聲聲細語零碎在了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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