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聖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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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太放肆了!

  江澤文怒火中燒,正要發作,門口疾步而來的兩人趕到楚雁回身邊。

  無羈見狀,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趕忙壓著楚雁回的頭賠不是:「江棘卿,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江棘卿……」陸方義也正想幫忙說點什麼,躬身見禮的剎那,但見地上一堆熟悉的碎片。

  猛一抬頭,大驚道:「聖旨怎麼被毀壞了?!難道是昭翎將軍……」

  江澤文眼神微動,甚為心虛:「是我……」

  陸方義大跌眼鏡:「怎會如此!」

  「要不是她突然把聖旨丟過來,我也不會失手……砍了。」

  這話說得沒有半分底氣,江澤文表面鎮定,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早已心亂如麻。

  楚雁回的那些話,在他現在聽去,只像是一根刺生根在了他的心裡。

  聖旨損壞是為大事,別說江澤文,若是楚王追究起來,只怕從傳旨到接旨的諸多人員都會受到牽連。

  陸方義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此刻哪裡還顧得上是誰砍了聖旨,臉色臭得一塌糊塗,喃喃道:「這下可如何是好啊……」

  「自然是誰的過失,就去認罪啊!」楚雁回在無羈手底下微微仰脖,單眉微挑,笑得不懷好意,「你說是吧?狗東西。」

  髒話說來就來,江澤文面色微沉,不悅道:「你是還想與我再打一架?」

  楚雁回扯了扯臉頰肌肉,咧嘴嗤笑:「不怕死你就試試看!」

  看著兩人一刻也不肯消停,無羈腦仁生疼,踹了楚雁回一腳,示意她趕緊閉嘴。

  轉而道:「江棘卿也不必苦惱,依我之見,不如及時去向陛下認罪,說明緣由,或還有一絲轉機。」

  「好哇!二哥!你要把我賣了!」楚雁回聽出言外之意,掙開他的手,躲閃到一旁。

  陸方義想了想他的話,認為自己也難逃其咎:「上將軍所言,我以為不妥。」

  「今日之事若非是我向陛下請旨下詔,恐也不會釀成此等大禍,讓昭翎將軍一人擔責,實在令人難以心安。」

  一聽這等良心話,楚雁回立刻倒戈去了陸方義身邊,躲在他背後。

  雙手搭上他的一側肩膀,探出半張臉,狠狠點頭:「就是就是。」

  反正都鬧成這樣了,江澤文還想置身事外,門都沒有!

  少女掌心的體溫穿透幾層棉紗直觸肌膚,陸方義身子一僵,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半步。

  溫熱尚存,於事無補。

  無羈不知自己的話何處有所歧義,竟叫諸位這般誤會,解釋道:「我並非那個意思……」

  說著,他目光定格在楚雁回毫無距離感的動作上,眉頭一皺,自然而然走上前把她拉了回來。

  「別動不動就鬧脾氣,你先聽我說完好不好?」無羈像哄孩子似的勸道。

  扭頭對大家繼續說:「我的意思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自行請罪認罰。」

  「江棘卿就照事情原委如實稟告,小九也收斂些性子,不要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黃。」

  「興許陛下見我等認罪態度良好,能夠網開一面。」

  無羈的眼神流連在兩人之間,最後停在楚雁回身上,見她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又道:「……否則我與陸大人也就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話中弦外之音很是明確,楚雁回滿臉不高興:江澤文那廝怎配這麼多人給他殉葬?

  她權衡再三,囫圇在嘴裡說了句:「知道了。」

  「且慢。」江澤文沉默許久,適時插話進來,指向院中一具死屍,「望昭翎將軍據悉,這件事我也會一併上奏給陛下。」

  早在楚雁回殺雞儆猴之後,地上裝死的差役們全都爬了起來。

  偌大的院子,僅剩一具死相悽慘的屍體立在中央。

  楚雁回無所謂道:「隨你。」

  眼下進宮請罪成了當務之急,江澤文吩咐差役暫時將劉裕押回地牢,待他回來後再做發落。

  按照無羈的說法,四人一起進宮面聖,因為楚雁回的面子,路上可謂暢通無阻。

  即便被人告知楚王正在御書房議事,門外太監也不敢攔著。


  只見楚雁回抬腳作勢就要踹開大門,無羈忙不迭提著她後領給拽了回來。

  值守太監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跳了出來,兩眼一昏,直挺挺地跪下,戰戰兢兢地不敢抬頭。

  楚雁回一把打開無羈的手,像只炸毛的野貓:「煩死啦!老拽我後脖領子幹啥!拽壞了你賠嘛?!」

  「我賠。」無羈不假思索。

  「……」

  楚雁回默了片刻,眼睛幾乎要在他身上看出洞來,隨即比劃出兩根手指:「那我要浮光錦做的煙羅裙,兩件!」

  天下人素知,浮光錦乃是高昌國每年獻給楚國的貢品,全國不過寥寥。

  其錦緞以五彩絲織就,為日月所照,光彩浮動,如波如粼,觀之炫目,故稱「浮光」。

  那話明擺著是獅子大開口,無羈卻輕聲應道:「好。」

  楚雁回脖頸直了直,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老實下來。

  陸方義和江澤文杵在二人身後,心思各異,前者表情新奇,後者則是不屑一顧。

  門外方才安靜不久,御書房的門赫然打開,從中走出一個熟悉面孔。

  齊子易朝諸位微微頷首,一襲幽篁暗紋白袍,玉冠束髮,作的是書生打扮。

  他側身讓開條路,一把白玉摺扇合握掌中,躬身見禮:「陛下有請。」

  楚雁回大步跨進門檻,自行將其無視,其餘三人體面地回禮,一同進入御書房。

  門外的齊子易並未在房中停留,順手帶上門,不知去了何處。

  今時已至日仄時分,然而整日大風四起,日頭陰晦,御書房中早已燭火長燃。

  目之所及明亮通達,輕霧盤繞,香氣撲鼻。

  楚雁回聳聳鼻尖,香氣送入鼻腔,不是很喜此味:「父王房中的安神香怎麼換了?倒不如之前好聞。」

  楚王筆下一滯,緩緩抬頭凝視著楚雁回的眼睛,見她眸中幽深如墨,重新垂下頭去寫著什麼:「先前的安神香已失效用,自然換了。」

  「你們找朕何事?」

  沒想到楚王會率先開口,幾人急忙行禮過後,無羈出面說明了聖旨被毀的來龍去脈。

  當楚王問及江澤文,他不但附和了無羈的話,還當真把楚雁回在大理寺殺死差役一事如實稟告。

  房內一陣沉默,楚王面色無虞,放下筆桿,兀自給硯台倒了些水,無聲研墨。

  幾人面面相覷,氣氛十分微妙。

  忽然,楚王抄起硯台高高擲下,「哐當」砸落地上,墨汁侵染一地。

  眾人看得真切,那硯台分明是朝楚雁回去的,得虧她身手矯健,才避開了這次災禍。

  察覺到楚王已然動怒,三人紛紛跪地。

  唯獨楚雁回還站在原處不肯屈膝,蹙眉看了眼地上殘垣,冷笑一聲。

  「陛下何故發怒?」

  楚王默然不語,神色肅穆,與之相視,頗有幾分劍拔弩張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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