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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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聞昭翎將軍是生性涼薄的活閻王,六識七情殘缺,如今看來,所傳非虛。

  肖宴被這話氣得太陽穴突突跳,他的兒子好歹也算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婿,哪有人鐵石心腸到連半句關心都沒有?!

  手下力度重了幾分,肖宴面色黑沉,眸底無風無晴,宛如一潭死水。

  楚雁回甩開兩人的手,不顧無羈的阻攔,運功騰飛至半空。

  要說她不知道肖宴的心思,那是假的。

  可她常年身處邊塞,從未見過肖家之子,除了綁定兩人的一紙皇命,這種素未謀面之人的性命,與她有什麼關係?

  普天之下,能讓她為之在意的,只有……

  「……沈妄?」

  楚雁回盯著從烈火中蹣跚走出的一個身影出了神,引控至空中的河水猛然落下,波及之處水已漫過腿肚。

  她突然發瘋般地衝進火海,瞬間來到那人跟前,運用風力隔絕出一隅安全之地。

  男子身上的裡衣布滿污濁,長發散亂,似是感受到清新空氣,好奇地抬起頭來。

  一雙攝人心魄的金瞳與楚雁回對視,她二話不說忽然抱住他:「師父,我帶你走。」

  話音落下,耳邊風聲簌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席捲起河水奔涌,傾瀉而下。

  兩人緊緊環抱,相擁於真實的火海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環城河的河水被抽乾了大半,才總算壓制住這場火災。

  空氣中煙塵瀰漫,放眼望去,一片焦黑的頹垣。

  無羈目睹了楚雁回發瘋的全過程,也聽清楚了那個名字,不可置信地混入人群,一探究竟。

  早就喪命十幾年的人,怎會出現在人世?

  當他不信邪似的看清那人面容時,後背突然攀上一股涼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天級式者特有的金瞳……

  左眼角下的淚痣……

  還有那張微帶女相的臉,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可這人分明是肖尚書之子,肖鶴,而非大明宮宮主,沈妄……

  無羈處于震驚中紊亂了呼吸,又因周圍的嘈雜聲攏回思緒。

  廢墟中的楚雁回緊緊抱著肖鶴不肯撒手,肖府家僕們拼命想要掰開她的手指。

  兩個大男人,愣是沒能撼動她分毫。

  「你到底想怎樣!」肖宴吼著,抬手就要拽住楚雁回往後拉。

  無羈驚覺不妙,扭身擋在他的前方。

  眨眼間,他的手臂上驚現一道露骨血痕,染紅了袖袍。

  楚雁回手持滴血長劍,抱住肖鶴原地轉了一圈,一劍斬殺了身後所有礙事的肖氏家僕。

  緊跟著面向無羈一眾,爬滿血絲的紅眸露出警惕,臉上青筋密布,宛如一頭野獸伏在肖鶴肩頭低聲嘶吼。

  眾所周知,獸類擁有自己的絕對領域,不容他人侵犯,獸性大發的楚雁回此刻的「絕對領域」顯然正是肖鶴。

  無羈的手臂麻木了好一陣,終於擁有了痛楚。

  若不是他提前感知到危險,特意避開要害,恐怕早就斷了一隻手。

  害得無羈無端受傷,肖宴自覺有些過意不去:「無羈副將,你這……」

  「別過來!」

  肖宴話說一半,無羈猛地推開他,拔出長劍正面迎上楚雁回一擊。

  錚——!!!

  兩劍相撞,金鳴迴響。

  無羈右手負傷使不出全力,頓時被震開劍刃,刺穿左肩。

  利刃寸寸深入,他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劍刃制止,掌心割裂得血肉模糊。

  「不想死的話,就別靠近她!」

  無羈厲聲大喊,屏息凝視,眼看著楚雁回臉上的青色血脈迅速向上攀爬。

  還差一點……

  鴞兵使用力量所產生的狂化之氣只有式者能夠化解,偏偏赤華軍隨行的式者被叫去了尉鴻寺復命……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無羈恍然想起什麼,對肖鶴沒好氣道:「肖公子,令她變成這樣的人可是你。」

  「倘若你再不出手,我們都得下地獄!」


  肖鶴在楚雁回懷中動也不敢動,臉色白得猶如病態,眼角微垂,淚眼瑩瑩,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避開無羈兇悍的眼神,企圖在肖宴那兒尋求安慰:「爹爹……我、我該怎麼做?」

  肖宴後知後覺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確信楚雁回已經瀕臨狂化。

  誰都知沒有式者能從楚雁回手下活命,但致使皇城所有人陷於危難,說什麼他也干不出這等事來……

  肖宴目光閃爍,雙唇翕合,看上去憂心忡忡,半個字都沒出口。

  默了半晌,肖鶴沒來由地大哭起來,掙扎著想從楚雁回手下逃離。

  奈何楚雁回並無放手的打算。

  兩人因此糾纏不休,肖鶴敵不過她,反被她強行拽回,面對面與之相擁。

  肖鶴借勢爬在她肩頭,眼中划過一抹狠厲,一口咬在她脖子上,血腥味瞬間充斥口腔,直衝顱頂。

  式者對鴞兵進行疏導的法子,不外乎只有皮膚、體液、黏膜三種接觸方式。

  雖然肖鶴此舉頗為惡劣,但卻是第二有效的疏導方法,楚雁回臉上的青色血脈同時漸漸褪去。

  無羈默默大驚:居然沒有逆疏導!

  他本來想趁著楚雁回逆疏導的瞬間分開兩人,但現在看來,那小子還有命活。

  不清楚是否解除了危機,肖鶴悶頭咬了許久,一副恨不得把她脖子咬斷的架勢。

  無羈看著這一幕,自個兒脖子上也傳來陣幻痛,制止道:「肖公子停下吧,她已經沒事了。」

  肉眼可見的最後一點青色血脈褪去,楚雁回渾身脫力,直直倒下。

  無羈抽掉身上劍刃,迅速摟住她,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他媽的,你怎麼不死在塞外!淨會給老子添麻煩!」

  肖鶴被他此舉嚇到,打了個冷顫,一溜煙躲去肖宴身後低聲抽泣,深有劫後餘生之樣。

  楚雁回悠悠轉醒,臉上還掛著血跡,一抬頭就朝無羈的左肩來了一拳。

  無羈吃痛後撤,楚雁回看準破綻將他踹翻在地,狠狠踩進廢墟里,居高臨下道:「放心,你身手這麼差,肯定比我先死。」

  「楚雁回!」無羈翻身從她足下掙脫,立即抓住她的衣領,高舉拳頭,怒目而視。

  眼看兩人要打了起來,陸方義正欲上前勸架,無羈落下的拳頭卻只震碎了楚雁回的紫金甲,並未傷她分毫。

  「為什麼不還手?難道你還想……」

  尋死。

  最後兩個字被他強行隱沒在冷哼聲中,擰眉盯著她,心頭五味雜陳。

  「想什麼?想死嗎?」

  楚雁回微眯起眼,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瞳眸緋紅的顏色漸漸淡化,由一雙黑瞳取而代之。

  她的神情驟然割裂,雙眸亮晶晶地盯著無羈,由心而發一個燦笑。

  指著不遠處的肖鶴,興奮道:「你看,我找到師父了!」

  「願賭服輸,你可得在十里舖給我買三斤的藕粉糖糕!」

  方才還在大打出手的瘋狗突然中邪似的對自己撒嬌,無羈兩眼一黑,猛地愣在原地。

  好死不死!

  怎麼偏偏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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