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御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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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秋日,赤華軍大敗邊塞作祟的一眾妖物,凱旋而歸。

  人馬浩蕩,烏雲蔽空,城中高掛白綾、鳴奏哀樂,百姓垂首待於街巷兩旁,哭聲震天。

  楚雁回身披紫金甲駕馬於前,臉上血跡斑斑,一雙幽暗紅瞳透著不滿,冷哼了一聲。

  尾音剛被吞沒,一道黑影襲來,楚雁回手起劍落,將砸過來的石塊劈成兩半。

  她狠狠瞪了眼不知何時竄至道路中央的老婦人,嘴角泛起玩味笑意,一劍刺穿馬肚,騰空起身。

  馬兒受驚長嘶,捲起煙塵直奔老婦而去。

  哭聲頓凝,只見紅光乍現,「嘭」一聲巨響落幕,那匹馬早已四分五裂,化作一灘肉泥。

  擋在老婦前方的男子一身紫金甲染得通紅,抹了把臉上血跡,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奶奶的,剛回來你就嫌命不夠長是吧?!」

  楚雁回走至男子身旁,不以為意:「你這麼做,難道真覺得她會領你的情嗎?」

  無羈被她的話問住,緊了緊沾滿血污的拳頭,眼神閃爍。

  誰都知道,鴞兵非人般的恐怖能力被無數人所懼怕……

  「咚!」

  又一個石塊不輕不重砸在無羈身後。

  老婦人眼眶泛淚,顫巍巍指著他罵:「妖怪!妖怪!說什麼保家衛國,我看你們這群鴞兵才是最大的禍害!」

  「同行去了一千的式者,只回來了十個……你們倒不如全都狂化暴斃在塞外!我……我就那麼一個兒啊……!」

  楚雁回漠視著老婦人在地上撒潑,眉心緊蹙,青筋暴起的手微微動了動。

  無羈察覺出異樣,抓住她往回拉:「別犯瘋病了,繞道吧。」

  「呵呵呵……誰瘋了?我看他們才瘋了!」

  楚雁回聲嘶力竭大喊,卻沒有掙扎,被無羈桎梏在同一匹馬上,漸行漸遠。

  轟——

  未時三刻,驟降暴雨,天色如晦。

  金鑾殿燈火葳蕤,一聲霹靂驚醒了在龍椅上淺寐的楚王。

  御前太監有眼色地迎上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不妨事,無需和一條瘋狗計較。」

  楚王在御前太監的攙扶下坐起身,眼皮微眯,看不出喜怒。

  轉頭對座下文武百官緩緩道:「辛苦眾愛卿多候了半個時辰,奈何赤華軍凱旋歸來的封賞之事還需諸位一起做個見證,否則於理不合,恐叫人言語朕有意輕慢功臣。」

  說罷,楚王重重嘆了口氣:「只可惜昭翎將軍在城中與人發生爭執,怕是又要耽擱多時,只有再煩請諸位多等候片刻了。」

  話音消散在窗外的雷鳴中,時不時晃過幾道閃電,文武百官面色陰沉領命等候,執笏靜默。

  楚王眼神遊移俯視座下,突然開口:「說起來,肖尚書家的公子身體可好些了?」

  好端端被點了名,肖宴不敢怠慢,忙不迭行至殿中俯首行禮:「勞陛下關心,犬子還是與往常一樣,醫藥不斷。」

  「真是可惜,我朝唯二的天級式者之一,竟無法為朝廷效力……」楚王看著肖宴變了臉色,話鋒一轉,「不過,朕聽欽天監有言,往後二十年都不再會有妖物亂世,昭翎將軍也就不必駐守邊塞了。」

  「朕看擇日不如撞日,趁著赤華軍凱旋的大好日子,不如就選個良辰吉日正式給他們賜婚吧!愛卿覺得如何?」

  肖家公子,肖鶴,與昭翎將軍楚雁回自幼奉皇命定親是人盡皆知的事。

  在那很早以前,妖魔亂世,人族中分化出擁有特殊力量的鴞兵和式者被朝廷招納,組成軍隊對抗妖魔。

  異於常人的鴞兵每次使用力量都會在體內積累一定的狂化之氣,如果沒有式者親自幫他們疏導化解狂化之氣,便會失去理智,成為一個殺人如麻的兇器,直至暴斃而亡。

  楚雁回和肖鶴一個鴞兵,一個式者,還都是強大罕見的「天」級。

  鴞兵和式者之間講究等級相對,兩人若能結成伴侶,天級鴞兵一人便能毀滅一座城的恐怖力量也會更加穩定,於國於民都是件好事。

  可楚雁回並不是個省油的燈,一言不合就見血不說,凡是與她接觸過的式者無一例外,全都會命喪黃泉。

  此次清剿邊塞妖物,隨軍而去的一千式者,也正是因為強行給處於狂化邊緣的她進行疏導,才被她的力量逆疏導反噬喪命……


  一想到自己的骨肉將要落入虎口,肖宴有苦難言,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此事全憑陛下安排。」

  「陛——下——臣來遲了——」

  囂張的女聲響徹金殿,殿門被重重踹開,楚雁回滿身血污,大搖大擺持劍進殿。

  殿中百官猛一激靈,不約而同避讓出更寬的一條路。

  楚雁回手握劍柄,眼角含笑,直視上座,兩隻手上的青筋一路攀到脖頸處——這是鴞兵瀕臨狂化的標誌。

  御前太監大步一跨,打斷她的視線,厲聲道:「天子座前,豈能持劍進殿!來人!快來人!卸了她的劍!」

  聽聞殿內叫喊,匆匆進來兩位御前侍衛。

  銀光划過,伴著雷鳴閃現,御前太監的頭顱滾落階下,一柄長劍緊緊釘在楚王足下,御前侍衛止步不前。

  楚雁回高舉雙手轉了一圈,咯咯笑著:「臣前來面聖途中,遇刁民攔路惹事,一時匆忙忘了規矩,現已卸下刀劍,望陛下恕罪。」

  殿中靜聞針落,百官屏息凝神。

  肖宴餘光瞟了她半眼,往後退開半步,小聲嘟囔:「……瘋子。」

  楚王臉頰贅肉微不可察顫動了半分,聲色低沉:「昭翎將軍這是作甚?」

  「陛下有所不知,您身邊這位太監的身上有著與那些刁民相同的氣味,由此看來,那群百姓恐怕是被他所挑唆的!臣此舉不過是為陛下剷除挑撥君臣關係的奸佞罷了!」楚雁回一臉正色地說。

  兩人四目相對,頗有劍拔弩張之勢。

  楚雁回聳聳鼻尖,笑道:「說起這氣味,聞上去倒和陛下御書房的安神香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這廝時刻在朕身旁伺候,朕竟未發現他起了私心,真是罪過。」楚王搖搖頭說,「既是朕的疏忽,便該由朕來承擔,不知昭翎將軍要什麼補償?」

  哼。

  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楚雁回把這話權當耳旁風放了。

  誰都知道她臭名在外,民間甚有以她姓名嚇唬夜裡哭鬧孩童睡覺的習俗,人人對她避之不及。

  若非有人授意,誰又敢不知死活地煽動百姓鬧事,找她的不痛快?

  可那人卻忘了,鴞兵的五感都有著近乎非人的感知力,連妖魔的氣息都能察覺,何況區區一個凡人。

  楚雁回緘默良久,正當殿內氣氛焦灼之時,一陣腳步聲破空而來。

  殿內疾走進一位太監,遠遠的便開始大喊:「陛下!不好了!」

  「肖尚書府意外走水,眾人救火無果!」

  「火勢沖天現已蔓延到兩側民房,京兆尹陸大人懇請陛下派赤華軍前去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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