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然兒與宋時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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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你夫君待你真好!」一位老婦人看著正在義診的宋時檐,滿眼的欣賞,「他還納妾嗎?我的女兒年紀正合適,手腳勤快得很。」

  然兒正在收拾藥箱,聽見這話,臉頰騰地紅了,害羞地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蚋:「大娘,您別亂說,時檐不是我的夫君。」

  「不是啊!」老婦人眼睛一亮,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更熱絡了,「那感情好啊,我女兒今年十八,模樣周正,性子也溫順……」

  宋時檐剛給最後一位病人診完脈,走到老婦人身邊,將開好的藥方疊好遞過去,溫聲道:「多謝大娘費心,我不娶妻的。」

  「那還能一輩子不娶妻啊?」老婦人顯然不信,皺著眉嘀咕,「男人哪有不娶妻生子的道理。」

  宋時檐溫和一笑,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溫水,遞給身邊咳嗽的老漢,才回頭答道:「正有此意。」

  這句話,然兒不知聽了多少遍。

  從皇城到這江城小鎮,幾年來,只要有人提及婚嫁,他總是這句回答。

  每次聽見,她都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悶得發疼,卻又只能死死忍著。

  「時檐。」她小聲地喚他,手裡還在把曬乾的草藥分門別類地裝進陶罐。

  宋時檐正低頭用布擦拭診脈的瓷枕,聞言抬眸,眼裡帶著慣常的溫和:「嗯?怎麼了呀?哪裡不舒服嗎?」

  然兒捏著陶罐的手指緊了緊,鼓起勇氣抬頭看他:「你真的要為任姐姐守身如玉一輩子嗎?」

  她知道這話問得不合時宜,卻還是忍不住,幾年來,這樣的追問從未停止。

  宋時檐放下布巾,像往常一樣揉了揉然兒的頭,「傻姑娘。」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眼底的情緒複雜,有無奈,有憐惜,唯獨沒有然兒期盼的半分動搖。

  一路走來,他怎麼會不知然兒的心思。

  早在錦繡城,那時她還是言府里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便總是偷偷盯著他看。

  有次宋時檐轉身時,撞翻了她手裡的藥籃,當歸、枸杞撒了一地,她嚇得撲通跪下,渾身發抖,卻還是仰著頭說道:「不關矢言醫官的事」

  就是那一刻,他便看出了這姑娘藏在怯懦下的執拗。

  可是,他的心早已被任傾雪填得滿滿當當,像被塞實的藥罐,再也容不下其他藥材。

  那年任傾雪委身於言淮景,他站在牆外待了整整一夜,看著那扇門中搖曳的燭火,心口像是被剜去一塊,空落落的,風一吹就疼。

  他不止一次勸過然兒,不要跟著他。

  「我居無定所,每日與藥材為伴,跟著我只會吃苦,況且南北奔波,風餐露宿,也容易生病。」

  每次說這些話時,宋時檐總是盯著然兒的眼睛,他希望能從這姑娘眼中看出一絲退縮,哪怕一絲,便足以讓他狠心將然兒推開!

  可然兒卻總是搖頭,眼裡閃著倔強的光:「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生病。即便死,也要死在你的懷中。」

  她對他的稱呼,也從最初怯生生的「宋公子」,慢慢變成了如今的「時檐」。

  宋時檐起初很排斥然兒這麼叫他,總覺得太過親近,不合規矩。

  可架不住然兒天天跟在他身後,「時檐,這味藥不夠了」「時檐,該生火做飯了」「時檐,天涼了,你加件衣裳」,一聲聲喚得自然又順口。

  一來二去,他便硬著頭皮聽慣了,甚至有時她忙著做事忘了叫,他還會下意識地回頭看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宋時檐不知道的是,然兒跟著他,為的從來都不是名分。

  她喜歡宋時檐,不止因為他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更是因為他身上那份難得的善良。

  她從小便在言府當丫鬟,見過主子太多的喜怒無常。

  打碎一個茶杯要罰跪,伺候得慢了要掌嘴,整日過得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哪裡做不好,就會被發賣到更苦的地方去。

  但跟著宋時檐,她從不擔心這些。

  他不會責罰她,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有次她煎藥時不小心打翻了藥鍋,滾燙的藥汁濺到手上,她嚇得臉色慘白,他卻第一時間拉過她的手,用冷水沖洗,又找來燙傷藥膏細細塗抹,嘴裡念叨著「怎麼這麼不小心」,語氣里全是擔憂,沒有半分責備。


  他臉上整日掛著溫和的笑,說起話來也是不急不躁的。

  給窮人診脈時,會耐心聽他們絮叨家常。

  遇到買不起藥的,便自己掏錢墊付。

  夜裡趕路,會把唯一的馬讓給她騎,自己牽著韁繩走在旁邊。

  然兒喜歡現在的生活。

  雖經常風餐露宿,有時住破廟,有時睡山洞,頓頓是粗茶淡飯,但只要讓她每日都能看到宋時檐,能為他研墨、煎藥、整理行囊,她便無比滿足。

  況且,宋時檐帶她走到哪裡,他們二人都會被當成一對夫妻。

  剛開始時,宋時檐還會解釋幾句,但時間久了,他解釋的次數越來越少。

  有次在渡口歇腳,船家看著然兒幫他縫補磨破的袖口,笑著打趣:「小哥好福氣,娶得一位賢妻,這般體貼。」

  他當時正低頭看著手裡的醫書,聞言只是抬眸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繼續翻著書頁,耳根卻悄悄紅了。

  然兒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藏在心裡。

  她總覺得,終有一天,她能擠進宋時檐的心。

  哪怕只要一小塊的位置,能讓他偶爾想起她,她也知足了。

  收拾好藥箱時,日頭已經偏西。

  宋時檐背起沉重的行囊,又自然地接過然兒手裡的小包袱:「走吧,前面鎮上應該有客棧。」

  然兒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腳步輕快了許多。

  晚風吹起他的衣角,帶著熟悉的草藥香,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走著。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像是一對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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