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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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國攻打任國的消息,南皓並沒有有意瞞著任傾雪。

  他選擇先告訴言淮景,只是想避開這場騷亂。

  南皓心裡清楚,若是任國亂了,南城這塊富庶之地,遲早會被景國盯上。

  雖南城的城牆堅固,手下的士兵訓練有素,守城經驗也足,並不怕景國的攻打。

  可南城已經和平了許久,南皓不願看著這些鮮活的景象被戰火撕碎,更不願看著南城的士兵因戰事而喪命。

  言淮景在房裡坐了半宿,燭火燃盡了兩根,終於決定找去宋時檐。

  「景國攻打任國的事,你聽說了吧!」言淮景推開宋時檐的房門。

  屋裡的油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地板上,映出兩人的影子。

  宋時檐正在收拾行李,幾件素色的衣衫攤在桌上,他疊得仔細,見言淮景進來,也沒有刻意看向他:「自然,傾雪也知道了。」

  「所以,你要帶她回去?」言淮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堆行李上。

  「嗯,傾雪想回去。」宋時檐繼續收拾著行李,將一件外衣疊好放進包袱里。

  「你就不怕她會因此喪命?」言淮景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宋時檐正在疊的衣服。

  宋時檐平靜地將衣服拿了回去,重新撫平褶皺:「我怕,可那是她的家國,她的父皇,母后都在任國,我沒有資格阻止她與家人相見。」

  言淮景抬起一腳踩到宋時檐的床沿上:「那你就忍心看著她去送死?任國現在就是個活靶子,景國的大軍不出月余就能打到都城。」

  宋時檐依舊平靜,手裡的動作沒停:「傾雪未必會死!」他抬起頭,看向言淮景,神情嚴肅:「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景國為何一直咬著任國不放嗎?」

  言淮景搖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離開朝堂太久了,久到除了錦繡城的安危,除了手底下那些士兵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皇帝的其他心思,那些權謀算計,早已與他無關。

  宋時檐輕笑了一下,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你們景國的皇帝,早就知道任國盛產美人,他也經常偷偷去任國,每次都會攜至少兩個美人回朝。

  說是攜,其實是捋走的,那些女子的家人哭鬧阻攔,都被他的護衛打了回去。

  這點,你與你們的皇帝,還真是如出一轍!」

  宋時檐繼續說道:「幾年前,景國皇帝派你攻打傾雪城的目的,一是想將你的名聲搞臭,二是為了在傾雪城燒殺搶掠。

  相信那時你應該也看到了,那將領是怎麼對傾雪城的,燒房子,搶糧食,抓女人,無惡不作。」

  言淮景眉頭微蹙,保持著腳踩床沿的姿勢,那些畫面在腦海里閃了一下,確實如宋時檐所說。

  宋時檐就由著言淮景踩著自己的床,繼續收拾行李:「我能苟活這幾年,已經很好了。

  現在傾雪想回去,那我便陪她回去,你放心,以你們景國皇帝的性子,見了傾雪的容貌,不會傷她的,只會想著把她留在身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至於傾雪會不會自刎,那我就不知了?」

  「自刎?」

  「嗯,以傾雪的性子,定不會委身給景國皇帝的!」宋時檐說得肯定,任傾雪的剛烈,他比誰都清楚。

  言淮景放下了腿,腳落在地上時有些發沉,他緩緩地走出了宋時檐的屋子,外面的月光有些涼,照在身上沒什麼暖意。

  他望著任傾雪房間搖曳的燭火,那點光在黑夜裡明明滅滅,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他本以為,只要守在任傾雪的身邊,一點點彌補過去的錯,終能等到她原諒自己的那天。

  哪怕時間久一點,他也願意等。

  可現在看來,他等不到任傾雪原諒的那天,就得先一步離開南城了。

  任傾雪回任國,擺在言淮景面前無非就是兩條路。

  一條就是遵循皇上的聖旨,殺了任涇川。

  另一條就是在大軍攻下任國前,他先一步殺了景國的皇帝,只要皇帝駕崩,群龍無首,攻打任國的命令自然會作廢。

  前者,他能親自手刃殺父仇人,了卻多年的心愿。

  後者,則能保整個任國平安,包括任涇川!

  他恨任涇川,巴不得將任涇川挫骨揚灰!


  可他若是真的殺了任涇川,傾雪還會原諒他嗎?她那麼看重親情,必定會恨死自己,將自己視作仇敵吧。

  言淮景站在任傾雪的門口,久久挪不開腳。

  門內很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音,可他知道,任傾雪一定在等宋時檐帶她走。

  宋時檐收拾完行李,便出來找任傾雪,發現言淮景又像個門神一樣,杵在任傾雪的門口,一動不動。

  宋時檐也懶的管言淮景,言淮景想站便站吧。

  「宋時檐!」言淮景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何事?」宋時檐停下腳步。

  「你帶著傾雪去錦繡城吧,我能保你們平安,錦繡城有我在,不會有人動你們的。」言淮景說道。

  宋時檐搖搖頭:「傾雪不願!她今早去南城的祠堂燒了香,已經打定主意,我勸不動。」

  「她的心思難道比性命更重要嗎?」言淮景有些急了,聲音提高了幾分,「任國現在就是個火坑,跳進去就別想出來,她回去有什麼用?難道還能憑一己之力擋住景國的大軍不成?」

  宋時檐不緊不慢地說道:「傾雪是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更是任國的公主。她從小在任國長大,受了那麼百姓的好處,她想回去與任國共生死,我認為沒什麼錯的。

  換做是你,錦繡城要是出事了,你會不管嗎?」

  言淮景語塞,他當然不會不管錦繡城。

  言淮景態度軟了下來,「可我不想她離開!算我求你,帶她走,別讓她涉險。只要她肯走,我什麼都答應你,金銀、藥材,只要錦繡城有的,你儘管開口,錦繡城沒有的,你也可以提,我大可出去為你尋來。」

  宋時檐走到言淮景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不能左右她的想法,你也不能!傾雪的性子倔,從不是任人擺布的女子。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言淮景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宋時檐抬手阻止了。

  宋時檐的聲音平和了些,「回去吧,回去好好護著錦繡城,那裡的百姓還等著你。

  如果我能在這場浩劫下活下來,待一切平息後,我會遵守以前的約定,教錦繡城的百姓醫術,讓他們不再受病痛之苦。」

  說罷,宋時檐便要去推任傾雪的房門。

  「宋時檐!」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言淮景早已將宋時檐視為知己。

  他們雖立場不同,卻在某些地方有著相似的執拗,若不是有任傾雪的這層關係,言淮景一定能和宋時檐成為最好的兄弟。

  「你也不能有事!」言淮景說道。

  宋時檐推門的手頓了一下,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推開門,走了進去。

  任傾雪早已收拾完行李,正坐在屋的正中間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

  言淮景與宋時檐說的話,她全部聽見了,一字不落。

  她知道任國這次恐有滅國之難,景國的大軍勢如破竹,任國的兵力根本抵擋不住。

  可她不能不管,她不能看著家國覆滅而苟活,她早已做好與任國共生死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任傾雪和宋時檐就出發了。

  言淮景去送了他們,站在南城的城門口,看著他們的馬車慢慢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最後還是沒有留住任傾雪和宋時檐,親眼看著他們踏上了歸途。

  二人走後,南皓讓人備了酒,在府里的涼亭中擺了一桌。

  南皓和言淮景相對而坐,沒說什麼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這杯酒,既是送行,也是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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