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以後別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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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軍師都懂。

  他知道言淮景還是個小娃娃時,曾紅著眼叫趙管家去尋生母的屍首。

  他也親眼見到老將軍死在言淮景的眼前,胸口插著劍,嘴裡還念叨著「護好景國」。

  如今,言淮景心心念念的女子也離他而去,接二連三的打擊,任誰都會崩潰。

  換做是尋常百姓,守著墳頭哭上三年五載也沒人說什麼。

  可偏偏,言淮景不能這樣。

  言淮景肩上的擔子可不是守著錦繡城這麼簡單。

  這城裡藏著前朝的舊部,藏著他們多年的部署,藏著無數人的希望。

  軍師一直在等,等言淮景受不了皇上的壓迫,奪回本就屬於他的皇位的那一天。

  那皇位,他們坐了那麼多年,早就該讓座了。

  若不是當年的那場誤會,言淮景怎會落得這般田地。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前朝皇帝最看中的接班人。

  可偏偏,歹人作祟,殺了言淮景真正的生母。

  而言淮景所認為的生母,也只是他的姨母罷了。

  當年宮變,他的姨母抱著襁褓中的他,一路躲避追殺,逃到了老將軍的駐紮營地。

  姨母本想將年幼的言淮景交給老將軍,自己便隨姐姐一同去了,是老將軍攔下了她,將他們帶到了錦繡城,偽裝成正常夫妻的樣子。

  老將軍更是對言淮景視如己出,疼愛有加,教他騎馬射箭,教他排兵布陣,甚至為了言淮景,老將軍一輩子都沒有要親生的子嗣。

  言淮景被軍師踹得蜷縮在床上。

  「我告訴你,你要是再這般,我就殺了那條狗,讓你最後的那點念想都不復存在!」軍師這話是咬著牙說的,他知道言淮景在乎什麼,只能用這招激他。

  言淮景一聽,眸子裡終於有了點光,沉聲問道:「青鸞怎麼樣了?」

  軍師沒好氣地說道:「除了狗爪子還得再養一段時間,其它沒有任何事,就是最近好像有點上火,不愛吃東西。」

  言淮景起身,緩緩地穿上鞋子:「它在何處?」

  「我哪知道啊,一條狗而已,肯定跑不出言府就是了。」軍師別過臉,語氣依舊不好,但眼底的緊繃卻鬆了些。

  言淮景聞言出了屋子。

  果然,青鸞沒跑遠,去了他們新婚的院子。

  「青鸞。」言淮景站在院門口,喚了一聲。

  青鸞聞聲跑了過去,四爪還纏著布條,靠在他腿邊嗚嗚叫,似是有無盡的委屈。

  言淮景俯下身,摸了摸它焦焦的毛髮。

  又望著那片廢墟發呆,眼眶泛紅。

  「以後別過來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這句話是對青鸞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風卷著灰燼飄過腳邊,像極了那天她消散的氣息。

  軍師的話他聽進去了,他不能一直這樣日日寡歡。

  他還有錦繡城要守,還有答應傾雪的事沒有做。

  只是,攻打皇城的日子,恐怕要延一段時間了。

  這場大火,侍衛中很多人受了傷,言淮景得等他們恢復好……

  ——

  「時檐哥哥,你又要帶我去哪?」任傾雪這幾日過得甚是無憂,說話時手裡還轉著根剛摘的狗尾巴草。

  她每日睜開眼都能看見宋時檐為她準備好的早膳。

  各種鹹味粥總溫在灶上,旁邊擺著碟醬菜,偶爾會有個白面饅頭,是宋時檐天不亮就起來揉的。

  吃過早膳後,宋時檐總會拉著她去附近的山裡轉轉,偶爾也會踩點蘑菇,或者摘點野果,打些野味回客棧。

  基本兔子居多,偶爾有隻山雞,拔了毛收拾乾淨,晚上就給她燉鍋熱湯。

  而客棧里的人也都很好。

  每日見了她,都會恭恭敬敬喊聲「任姑娘」,遞水的遞水,搬凳的搬凳,或是默默幫她把曬在院裡的衣裳收進來,從不多話。

  據他們的自我介紹,這十幾人都是宋時檐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有的中過毒,有的斷過骨,有的胸口挨過刀,都是些在生死線上打過滾的人。


  因無處可去,便留在這裡,幫宋時檐收集一些消息。

  「今日去山頂吧,好不好?」宋時檐晃了晃手中的斗篷,「前幾日就想帶你去了,只是那時你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不便走那麼久。」

  說罷,將手中的斗篷披在了任傾雪的肩上,系帶在她頸下打了個松松的結。

  一路上,宋時檐緊緊地拉著任傾雪的手,像是怕他一眨眼,任傾雪就能消失一般。

  遇到陡峭的山路,宋時檐總會先踩穩了,再伸手扶任傾雪上去,自己的褲腳都被荊棘勾出個小口。

  「哥哥,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黏人?」任傾雪看著十指相扣的兩隻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手背上,心中被甜蜜填得滿滿當當。

  宋時檐將她攬進懷中,下巴抵在任傾雪的頭頂,柔聲說道:「因為從前我不懂什麼叫失而復得。」

  那時總覺得日子還長,很多事不必急於一時,直到失去過,才知珍惜。

  「累了嗎?」他從腰間的袋子中取出水袋,遞到了任傾雪的手邊。

  任傾雪搖搖頭,接過水袋喝了幾口。

  山泉水帶著點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很舒服。

  不知怎的,這幾天她覺得身上滿是用不完的勁兒。從前走幾步就喘,如今跟著宋時檐爬一個多時辰的山,也只是微微出汗。

  雖然任傾雪表示自己並不累,但宋時檐依舊將她拉到一邊的大石頭上坐了一陣。

  石頭被太陽曬得滾燙,坐上去暖烘烘的,能驅散骨子裡的寒氣。

  他自己則站在任傾雪的身邊,背對著日頭,為她遮擋著山間的太陽。

  兩個時辰後,二人終於爬到了山頂。

  最後一段路有些陡,宋時檐幾乎是半扶半抱著她上來的。

  任傾雪放眼望去,終於知道宋時檐為何一定要帶她來山頂了。

  這山確實高,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衣袂獵獵作響,一眼望去,是一片茫茫的雲海。白花花的雲團在山谷間翻湧,看著讓人心神都開闊了不少。

  宋時檐將任傾雪摟進懷中,手臂微微收緊,陪她一起欣賞面前的雲海。

  遠處的山峰只露出個尖,像浮在雲海里的孤島。

  「時檐哥哥,謝謝你。」她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嗯?」山頂的風呼嘯而過,吹散了任傾雪的聲音,宋時檐微微側過頭,耳朵湊到她嘴邊。

  任傾雪微微踮起腳,在宋時檐的耳邊,一字一頓道:「謝謝你。」

  這次宋時檐聽得真真切切,他揉了揉任傾雪的頭,先是輕柔地撫了撫,而後力道越來越大,最後將任傾雪的頭髮揉得亂糟糟地,像個鳥窩,依舊不肯罷休。

  他不喜歡這句謝謝。

  他們之間,從來不必說謝。

  任傾雪被揉得不舒服,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了宋時檐的胸口上。

  「你……你……你……好……歹……毒……的……心……啊!」宋時檐裝作受傷的樣子,捂著胸口往地上倒去,還故意踉蹌了兩步,咳嗽了幾聲。

  任傾雪順勢又是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帶著點撒嬌的意思。

  宋時檐一看唬不住她,只好訕訕地站起了身,臉上還帶著笑。

  任傾雪為他拍下身上的泥土:「你這招用了太多年了,早就不好用了。」

  「行行行,好好好,我們小傾雪長大了,哥哥騙不了了,唉,難過!」宋時檐話音未落,腰間就被任傾雪狠狠地擰了一下,這次力道是真不輕,疼得他齜牙咧嘴。

  宋時檐連忙去捂腰:「你現在好暴力哦!」嘴上抱怨著,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哥哥,你知道姜慕城姜小姐嗎?」任傾雪突然說。

  這些天,她經常能夢見她,夢見她穿著大紅嫁衣,面目焦黑,那雙不甘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冰涼的手掐著自己的脖子,一遍遍質問為何要殺了她。

  宋時檐點點頭,「自然,我還為她施過針!你殺了她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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