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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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剛落音,府上的侍衛齊刷刷地從四周跑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他言淮景的心腹,平時負責守衛內院。

  按理說,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昨夜,你們誰在此值夜?」言淮景的目光掃過面前的侍衛,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站在言淮景面前的一共三四十名侍衛,立刻有十多名侍衛上前一步,齊聲回道:「屬下等在此值守!」

  「有聽到什麼動靜嗎?」

  他多希望此刻能有人能告訴他,他們看到了任傾雪離開,看到了有人放火,看到了任何可以證明她還活著的跡象。

  然而,侍衛們卻齊刷刷地搖了搖頭。

  「回將軍,昨夜一切如常,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屬下等一直守在院外,沒聽到什麼特別的動靜。」

  言淮景剛燃起的希望,僅在瞬間,又被這齊刷刷的搖頭撲滅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地上那個燒焦的屍身,眼神又變得空洞,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定性時,一名站在後排的侍衛突然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將軍,我……我好像想起點事……」

  言淮景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注意力全在那具焦屍上,並沒有沒聽見那名侍衛說話。

  李墨見狀,溫和說道:「你說。」

  那侍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緩緩開口說道:「昨夜我並沒有發現屋中的異常,但青鸞有段時間似是點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李墨追問,語氣中有一絲期許。

  侍衛指著那扇已經燒成了木炭的房門說道:「我昨日看見青鸞有段時間好像很警惕地站在門外,並且還時不時的叫幾聲。

  只是那時府上煙花的聲音太大了,青鸞的叫聲被煙花聲壓了過去,我當時以為青鸞是害怕煙花的聲音,著急進去找夫人,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經侍衛這麼一說,李墨也覺得青鸞害怕不無道理。

  青鸞今年已經三四歲了,往年過年的時候,城中放煙花,它都會怕得嗚嗚叫,躲在狗窩裡面不出來。昨天那麼大的動靜,它害怕也是正常的。

  趙管家也在一旁聽著,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覺得事情好像不是青鸞害怕那麼簡單。

  這府里的人,除了那幾個被李墨扔出去的丫鬟外,其餘人對青鸞都還不錯。

  它若是真的害怕,完全可以跑到熟悉的人那邊尋求安慰,沒必要一直守在一扇暫時不會打開的門外,還那麼警惕。

  可一條狗的反常,又能說明什麼呢?總不能拿這個去質疑走水的起因。

  「將軍,還是儘早安排夫人的後事吧!」趙管家看了一眼依舊失魂落魄的言淮景,終究還是硬著心腸勸說道,「天氣漸熱,再拖下去……對夫人也不好。」

  言淮景縱有萬般不舍,也知道趙管家的用心。

  人已經這樣了,再糾結也無濟於事,他只想讓任傾雪能走得安穩一些。

  「吩咐吧。」言淮景抬眼看了一圈燒毀的屋子,心中說不上什麼滋味,有痛,有悔,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疑慮。

  他轉身往花壇走去。

  花壇的邊緣已被昨夜的那場慌亂踩踏得不成樣子,泥土外翻,幾朵開得正盛的花被碾成了泥。

  只有花壇中間的一點花,還安然無恙地屹立在那裡,花瓣上還沾著灰燼。

  言淮景走過去,輕輕撫摸著那花瓣,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為何,你沒有像它們這般頑強一些?」

  為何你不能再等等我?

  我還有好多話想同你講呢!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之前罰你跪雪地里,其實我的內心也在掙扎。

  還有那些刁難你的人,第二天就被我杖責了。

  這場婚禮,也是我真心想給你一個名分……

  趙管家和李墨對視一眼,轉身開始著手安排「任傾雪」的後事。

  並沒留意到言淮景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湖邊。

  他站在湖邊,望著那深不見底,足以淹死人的湖水,真想一同隨任傾雪去了。


  言淮景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

  沒一會兒,院子中傳來「撲通」一聲。

  院子中的所有人聞聲望去,只見湖邊的水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而原本站在湖邊的言淮景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好!將軍跳湖了!」一名離言淮景最近的小廝嚇得臉色慘白,指著湖面失聲喊道。

  李墨立刻放下「任傾雪」的屍體,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湖邊,跟著言淮景一同跳了進去。

  李墨怎麼也沒想到,言淮景竟能為了殉情跳了湖。

  他奮力地往湖底游去,卻看見言淮景正閉著眼往湖底沉,四肢舒展,任水流給他衝到哪裡,毫無掙扎的意思。

  李墨急忙向言淮景游去,抓著他的一隻手腕,就調頭往岸上游。

  不料,言淮景卻突然發力,甩開李墨的手,動作決絕地,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言淮景力道大得驚人,李墨被他推得往後一仰,嗆了好幾口湖水。

  見言淮景越游越遠,李墨無奈,只好緊跟著往言淮景那邊游。

  而言淮景見李墨窮追不捨,竟轉身往湖底扎得更深。

  慌亂中,兩人擦過一片淤泥。

  那裡有個清晰的腳印,尺碼小巧,像是女子的鞋印。

  湖中淤泥太深,水下的暗流不是很大,所以,還能依稀看見任傾雪的那一腳。

  可李墨的注意力全在言淮景身上,他憋著氣,奮力去抓對方的腳踝。

  而言淮景只顧著掙脫,手腳並用往更深處鑽。

  所以,他們便這樣錯過了唯一看到任傾雪還生還的希望。

  即便沒錯過,昨日府上那麼多人往湖裡跳,遇到幾個會水的,猛子扎這麼深也是尋常事。

  誰會在意淤泥上多出來的一個腳印?

  李墨追著言淮景遊了一會兒,肺里的空氣快要耗盡,眼前開始發黑。

  他實在游不動了,只能放棄追趕,拼命往水面衝去。

  「嘩啦」一聲鑽出水面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在水面緩了一口氣,看見言淮景還在往下沉,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咬了咬牙,又深吸一口氣,再次扎進水裡往下游。

  而言淮景抱著必死的決心,湖水嗆得他胸腔陣陣抽搐,口鼻難受得很,可他絲毫沒有要游上去的意思。

  他甚至在想,就這樣死了也好,至少能在黃泉路上追上她,哪怕是被她再討厭一次。

  等李墨再次找到言淮景時,他已經不再動彈,四肢散開著,像片失去重量的葉子,正慢慢往湖底的泥沙里陷。

  李墨心裡暗罵了一聲,抓著言淮景的腳腕,拼命往岸上游。

  這次沒再遇到反抗,可拖著一個昏迷的人比剛才費勁十倍,每一寸上浮都像是在跟水流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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