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身心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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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慕城本以為,言淮景只是將她困在正廳挨凍,可她萬萬沒想到,言淮景竟將這場混戰中所有死去的兄弟,全都抬進了衙署正廳。

  這下,她總算明白言淮景為何要將門窗全部大敞四開。

  這可不單單是為了凍她,更重要的是,言淮景在儲存屍首。

  他讓人把所有死去的侍衛逐一記錄在冊,又按著從軍時長、參加的戰役次數,給他們的家屬發了大量恩恤銀。

  姜慕城倒是能理解言淮景這一做法。

  可是,言淮景命人將所有死不瞑目的侍衛,眼睛衝著她圍了一圈又一圈的行為,實在是不解。

  要說想嚇她,單是與這些屍首共處,就已經快讓姜慕城魂飛魄散。

  結果現在,那些屍首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別說是黑夜,即便白日裡周圍有活人,她也嚇得膽戰心驚。

  她不止一次向言淮景求饒,可言淮景全當沒聽見一樣。

  姜慕城平日裡驕縱慣了,偶爾跪上一跪,還能撐得過去,時辰一久,她便跪不住了,經常偷偷摸摸地坐在地上混時間。

  屍體抬過去的第一夜,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颳得窗欞吱呀作響。

  姜慕城嚇得一夜沒睡,甚至連跪都是規規矩矩的。

  周圍屍首的寒氣混著冷風裹住她,她不敢抬頭,可眼睛總會下意識地去看,那些直挺挺的身影,稍一動彈,就像有無數道目光扎在身上。

  第二夜,姜慕城眼皮沉得不行。

  她實在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磕,每次驚醒時,都正對上某雙圓睜的眼睛。

  到了第三夜,她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嘴裡斷斷續續念叨著胡話。

  有時喊著爹娘。

  有時也會如從前那般嬌滴滴地喊一聲表哥。

  有時又對著空氣磕頭,說自己再也不敢了。

  言淮景偶爾會坐在不遠處的案前,要麼翻閱卷宗,要麼提筆記錄,仿佛她和周圍的屍首都不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言淮景還特意將姜軒和小福子的屍首,也抬了到了姜慕城旁邊,姜軒保持著跪姿,肩膀離她不過半尺。

  她偶爾偏頭,能看見姜軒僵直的脖頸和青灰的側臉,心裡又痛又怕,卻連抬手碰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第三日清晨,言淮景才讓人把那些侍衛的屍首抬走。

  正廳里頓時空曠了不少,只剩下姜軒和小福子的屍首還留在她左右。

  冷風依舊穿堂而過,姜慕城望著地上的兩道身影,忽然沒了力氣,癱坐在地,盯著地面發愣。

  ——

  李墨沒有騙任傾雪,言行的喪事的確是依照主家的規矩操辦的。

  言行出殯那天,任傾雪因吃了藥,正沉沉睡著。

  隱約間,外面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響,混著人聲,顯得很是熱鬧。

  她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那些聲響便隔著一層棉花似的,忽遠忽近地飄進耳朵。

  言行雖總在外奔波,不常待在言府,可他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府里上下沒幾個人不喜歡。

  每次回來,他行囊里總裝著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府上的人誰向他討要,他都會大方地直接塞進討要者的手裡,一句廢話都沒有,惹得許多姑娘私下裡都念著他的好。

  如今他出殯,那些曾對他傾心的姑娘哪裡受得住。

  一早便聚在靈堂外,手裡捏著帕子,對著言行的棺槨哇哇大哭。

  然兒本就是個耳根子軟的,加上言行待她還算不錯,此刻她哭得更是撕心裂肺,眼淚混著鼻涕一起往下淌。

  整條街都響徹著她的哭聲。

  送殯的隊伍回來時,那些姑娘們個個眼睛都腫得像蛤蟆似的。

  任傾雪心裡清楚,這是最後送言行一程的機會,可她的身子骨實在撐不住,只能閉著眼,任由意識在昏沉中浮沉。

  或許,在夢裡,能圓了這個心愿……

  夢中的她,身上穿了件乾淨的淺色素衣,走在田野間。

  手裡還提著個食盒,裡面裝著言行最愛的醬肘子。

  言行就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見了她便笑著迎上來,接過食盒掂了掂:「任姑娘,你瞅瞅,我今日這身好看不?」說罷,他原地轉了個圈,衣角在空中掃出個輕快的弧度。


  夢中的言行穿得和平日裡差不多,都是淺青色的外衣,袖口束得緊緊的,很是利落精神。

  只是那衣裳乾淨得不像話,連一點油漬都沒有,像是剛做的新衣服。

  「嗯,不錯,很乾淨,你娘親定會喜歡的。」她望著他,輕聲說道。

  言行打開食盒,拿起肘子就往嘴裡塞,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言行,你……」任傾雪剛想問問他接下來要去哪裡,就見言行忽然朝著遠處跑了過去。

  「爹,娘!」他大著嗓門喊著,聲音里滿是雀躍。

  不遠處站著一對年輕的夫妻見到言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綻開了驚喜的笑。

  丈夫快步上前,一把攬過言行,將他拽到身前,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臭小子,你跑哪去了,你娘親找不到你,眼睛都快哭瞎了。」語氣裡帶著嗔怪,手勁卻很輕。

  言行掙開他的手,一頭扎進妻子懷裡,撒著嬌道:「娘,行兒好想你啊!」

  妻子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走吧,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言行這才想起手裡的食盒,舉到他娘面前晃了晃:「行兒這裡有好吃的,娘親可否賞個臉,吃些?」

  他娘低頭瞧了瞧食盒,又抬眼,遠遠地朝任傾雪望了一眼,聲音溫和:「謝謝姑娘。」

  道完謝,丈夫接過食盒,夫妻二人一左一右拉著言行的手,慢慢往前走。

  言行回頭沖任傾雪揮了揮手,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任傾雪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走遠,嘴裡喃喃自語:「謝我做什麼?沒有我,言行就不會死。」

  一陣微風吹過,路邊的小野花輕輕搖晃,一朵蒲公英被吹得散開,白色的絨毛打著旋兒,慢悠悠地消散在風裡。

  「真暖和啊,好美……」她輕聲說著,眼角有濕意滑落。

  ——

  「任姐姐,任姐姐,你醒一醒啊!你睡了好久了,你別嚇然兒啊!」

  她臉上還掛著之前的淚漬,此刻見任傾雪躺在床上,胸膛許久不見起伏,嚇得魂都沒了,哭聲陡然又拔高了些,帶著濃濃的恐懼。

  好在丁瀚這段時間住在言府,離任傾雪的屋子只隔了一個長廊。

  他起初聽見然兒哭,並沒太在意,只當是還在為言行傷心。

  畢竟府里這些日子,哭聲就沒斷過,誰都難免觸景生情。

  可聽著聽著,他就覺得不對勁。

  當下心裡一緊,抓起桌上的銀針盒就往任傾雪的房間趕。

  倒不是他鐵石心腸,實在是然兒太愛哭了。

  平日裡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她的眼淚就唰唰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府里的人早就習慣了她這性子。

  若不是今日然兒哭的聲調都變了,帶著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丁瀚恐怕還一直以為,她哭的還是言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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