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凍傷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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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淮景愁眉不展地回到書房,按上的軍報還凌亂地放著。他有些疲憊,今日軍報上都是些不太好的消息,戰士們的糧食吃緊,軍衣也短缺,就連戰馬也是缺少百餘匹。

  皇帝不撥糧,言家軍縱使再所向披靡又能怎麼樣?

  到頭來一個個的不還是面臨著餓死凍死的危險。

  寒冬至少還會維持兩個月,軍中的糧食只夠吃月余。

  言淮景揉了揉鼻樑,他不想違背祖訓,可眼下,京城的皇帝似乎在逼著他造反。

  「將軍,然兒為您揉揉頭可好?」然兒是個懂事的丫鬟,聽說言淮景回來了,便火急火燎地往書房趕,一早就在書房門口靜候著。

  言淮景揮揮手,他常年繃著根神經,非常反感有人觸碰到他。

  然兒悻悻然地收回雙手,走到書房的另一側去點薰香。

  言淮景將任傾雪調到身邊也不過大幾個時辰,一時沒想起她來,但總覺得少點什麼。

  不多時,言淮景反應過來,沒好氣地質問道:「另一個人呢?」

  然兒正拿著薰香往言淮景這邊走,聽到主子的問話,直接僵在原地,支支吾吾的半天不敢言語。

  「說!」言淮景有些惱了。

  然兒跪倒在地,手上香爐里的灰險些撒了出來:「將軍,任傾雪她……她剛剛暈倒了,手……手上還一直流膿,她擔心……擔心。」

  「擔心什麼?」言淮景的耐心已快耗盡。

  「她擔心將軍見到會有不適,所以先回柴房了!」然兒見到言淮景就怕,現下言淮景生氣,她簡直嚇得腿都軟了,全身止不住地抖。

  言淮景思索了片刻,驀地站起身來,將狐皮披風搭在肩上,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他心知肚明,任傾雪根本不會在意他的感受,和然兒說的擔心,不過是任傾雪隨意找的藉口而已。

  藉口用得如此「完美」,如果言淮景再找理由發她,豈不是顯得小氣了。

  何況,言淮景也並不想發任傾雪,既然她想歇,就歇歇吧!

  然兒見到言淮景離開,這才放鬆些,緩緩地起身,將香爐放到案上,她看到案上散亂的軍報,幾番思索,還是不敢伸手去整理,只吹滅了油燈,關上書房的門離開了。

  之前倒是有傭人好心整理了軍報,被言淮景當做奸細直接處死了。

  ——

  冬日的夜晚本就難熬,任傾雪縮在薄被中發著抖,她不止一次想點燃一團柴火取暖,可柴房的柴火都是有數的,若過後被人發現了,定是免不了一頓毒打。

  任傾雪整個人都藏在被裡,逼迫自己早些睡著,白天已經很累了,明明困得不行,怎麼躺在床上就是睡不著。

  窗外傳來細微的「颯颯」聲,任傾雪圍著薄被坐起身,向外看去。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亮,照得地面都亮堂堂的。

  不對。

  是下雪了!

  雪在月亮的照映下才是這般晶瑩好看。

  任傾雪強忍著腿疼站起身,她慢慢扶著病腿慢慢的走到門邊,寒風蕭瑟,吹得她更加的冷。

  大雪越下越大,任傾雪的思緒也越飄越遠。

  她生活的地方常年溫暖,即便是冬季,也只需穿一層薄薄的棉衣,景色每年都長得差不多。任傾雪記得在她十歲那年,皇宮來了位景國的將軍,那將軍的模樣姓氏談吐,任傾雪都有些想不起來了。

  唯一記得的,是那位將軍邀請父皇去景國賞雪,賞梅。

  也是在那時候,任傾雪才第一次得知,冬天原來是四季最特別的季節。它不同於其它三個季節,冬天的冷是有味道的,下的雪踩上去會吱嘎作響的,而樹上掛著的也不再是樹葉,也是一層層的白霜。

  任傾雪光是想像就覺得一定很美。

  從那時起,她就一直纏著父皇,希望父皇准許她去景國賞雪。

  可是父皇一直不同意,終於在她十七歲那年,從皇宮偷跑了出去。可是任傾雪出去見到的不是雪,而是景國攻下她當時所在的那座城池遍地的屍體。

  而她……

  任傾雪唉了口氣,重新坐回床上,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聽著屋外颯颯的雪聲,她自嘲地笑了,當初偷跑不就是為了看雪,如今一連看了三年的雪,心愿也算了一樁。


  任傾雪抽啼起來,景國的冬天真冷啊……

  「噹噹當」門外傳來三聲敲門聲,任傾雪擦去臉上的淚珠,輕聲地問道:「何人?」

  「任姑娘,我來給你送藥!」是趙管家,他的聲音聽上去總是讓人覺得安心,雖說趙管家有時帶來的並不一定是好消息。

  任傾雪將被子放了下來,起身打開了門閂。

  「任姑娘,這是軍隊用的凍傷膏,你拿著,還有這個披風,你先拿去取暖。」趙管家將披風搭在任傾雪的肩上,看了一眼她滿是凍瘡的手,唉了一聲,就離開了。

  任傾雪呆愣在原地。

  這件披風?

  她拉緊了披風,借著月光端詳了片刻,覺得甚是眼熟,就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

  不過,這披風真是保暖,才披上這麼一小會兒,任傾雪就覺得背後暖洋洋的。

  她關上柴房的門,拉上門閂,將趙管家給的凍傷膏挖了一小塊出來,仔仔細細地塗在凍瘡上。

  隨後就窩在披風中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門口的雪已經沒過膝蓋,任傾雪正愁要如何走到言淮景的前殿,就聽見遠處有人叫將軍出門。

  任傾雪心裡暗暗竊喜。

  言淮景不在府上,她便不著急過去,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間,把披風還給管家。

  能避這一夜的寒冷,她已是感激不盡。

  任傾雪趟著雪,艱難地走到趙管家的臥房時,趙管家並不在,她只好將披風搭在趙管家房間的衣架上,先行離開。

  畢竟,下了這麼大的雪,除雪是最緊要的事。

  要是耽誤了主子們行走,掉腦袋也是分分鐘的事。

  任傾雪拿著大掃把,將雪一點點的掃下長廊,心裡盤算著趙管家給的凍傷膏能不能撐過冬天,她可不想時檐哥哥見到她時,她還是滿手的凍瘡,別說旁人了,這雙手就是任傾雪自己看著也覺得有些噁心。

  不過,趙管家給的凍傷膏當真好用,原本開裂流膿的地方全都止住了,也沒那麼鑽心的疼了。

  等離開言府時,趙管家的人情也是要算上的。

  也不知道到時候攢的錢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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