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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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傾雪急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言淮景的面前。

  言淮景將排骨遞給了任傾雪:「你怎麼做事的?骨頭還在上面!」

  任傾雪接過排骨,剝開骨頭上面的肉,將骨頭夾了出來,又夾起肉放在言淮景的新碗中。

  排骨是廚師熬煮了一個多時辰的,稍微用力一夾便可脫骨。

  天曉得言淮景怎麼變得如此懶,連這種小事都需要任傾雪來弄。

  任傾雪想了半晌,言淮景每日五更便會起床忙於各種事,用膳的時間也是短之又短,今日也不知怎了,一塊排骨吃了很久都不曾吃完,碗中的米粒更是不見減少。

  任傾雪一度懷疑言淮景定是洗澡時腦袋進水了,不然怎會這麼反常。

  言淮景慢吞吞地吃完排骨,又示意任傾雪為他夾魚肉。

  這次,任傾雪留了個心眼,她方才撿魚肉時,發現那塊被扔在地上的魚肉中有很多刺,想必言淮景定是因自己未除刺才發怒的。

  任傾雪夾起一塊魚肉,左挑右剪地,終於除去所有魚刺。

  她將魚肉放進言淮景的碗中,微微有些不安,不知言淮景還會不會找理由發脾氣。

  言淮景看了一眼魚肉,兩手一推利索地起身,轉身離開了餐桌,往床榻上走去:「鋪床。」他又命令道。

  言淮景吃飯時不時能瞄到任傾雪的手,說不噁心是假的。殘肢斷臂,血流成河對言淮景來說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可言淮景終究是人,他見過太多戰士們的傷口處因天氣炎熱,而生蛆發膿。

  包裹傷口的布一撕開,裡面的惡臭,更是嗆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他受不了那種場面!

  任傾雪聽到言淮景的命令後,快步往他的床榻走去,將枕頭放在床頭,又將被子攤開:「將軍,可還有其他事?」

  言淮景沒有理她,脫下鞋襪,躺在床榻之上,閉上了雙眼。

  「讓然兒收拾,你在邊上候著。」

  任傾雪已經有一陣沒看見然兒了,她正要出去尋找然兒,卻看見然兒已經邁進門檻,走了進來。

  她眉頭微蹙,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然兒應是一直在附近候著,只是不在任傾雪的視線範圍內。

  任傾雪走到床榻邊,端正地站在那裡。

  然兒收拾得很快,收拾好餐桌後,任傾雪就再也沒有看見她。

  ——

  任傾雪站了許久,見言淮景躺在床上似是睡了過去,才不動聲色地輕捶了兩下有些酸疼的腿,她本就病著,先前在浣衣房洗衣,雖說勞累,好在不需要到處行走,也見不到言淮景。

  現在她不但需要整日到處行走,還需在言淮景身邊待著,別提多不願了。

  輕捶了幾下,腿依舊很疼。

  任傾雪只能踮起一隻腳,試圖緩解另一條腿的酸疼。

  屋中很靜,能清楚地聽到言淮景的呼吸聲。床幔並未拉下,任傾雪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言淮景的臉。

  他許是真的累了。

  不消多時,言淮景陷入熟睡。

  任傾雪的視線本一直盯著言淮景的鞋,聽到他呼吸聲變均勻後,她的視線一點點上移,停留在了言淮景的臉上。

  這張臉,不再掛著戾氣。

  任傾雪第一次發現,言淮景睡著的臉很是俊秀,輪廓柔和,與他的母親丁離有幾分相似,屬於男生女相。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言淮景,那時他帶著一張猙獰的面具,遮住了整張臉,一手拿長槍,一手將自己拉到馬上,擄進了軍營。

  言淮景將她綁在軍營中的瞭望台上,整整數日。

  任傾雪本以為父皇會派人救她。

  結果直到言淮景攻下那座城池,任傾雪也未見父皇派人。她心知自己的身份在言淮景身邊絕不會好過,本想一死了之,可她不甘,她想回到皇宮,找到父王問清楚,為何沒有救她。

  後來言淮景就將她帶回了言府,讓她做了最低賤的粗使丫鬟,落下了這一身病。

  「咳咳。」任傾雪忍了好久,還是咳出聲來。

  思緒也被拉回現實,言淮景並未被她吵醒,依舊安靜地睡著。

  ——


  言淮景已經一連數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今日剛好事畢,他本想小憩一會兒,不料再次睜開眼睛已是傍晚。

  他微微睜開眼,看見任傾雪正站在身側,一下一下地捶著腿。

  「將軍,老夫人請你過去。」僕人傳喚道。

  言淮景剛睡醒便被打擾很是不爽,蹬上鞋子,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任傾雪還未反應過來,言淮景已經消失在視線內,她便不追了,索性在寢殿候著。

  ——

  「母親。」言淮景見到母親並不愉悅,出於禮貌,他還是向丁離行了禮,而後就冷著臉,坐到了丁離的對面。

  「兒啊,慕城近日要來府上,你……」丁離看著言淮景的眼睛,試探地問:「可否陪她在府上待上幾日?」

  言淮景剛想張口拒絕,丁離急忙補充道:「慕城從小就喜歡黏在你身邊,如今幾年不見,怕是念你念得緊,你姜叔叔對咱言家有恩,咱不能怠慢了人家女兒啊。」

  言淮景點了一下頭,縱使心中不願,也不再言語。

  「那我命人把你寢殿旁邊的屋子收拾出來。」丁離眯著眼睛,笑得很是開心,近水樓台先得月,只要兩人離得近,何愁言淮景不動心。

  先前是言淮景年歲太小,許是沒有男歡女愛的心思,眼下,二人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何談不想尋個佳人為伴!

  言淮景心知拒絕無用,敷衍地笑了一下:「隨母親安排。」

  丁離拍了一下手,開心得合不攏嘴,欣喜地吩咐道:「去安排吧。」

  屋中僕人聞言,側身行禮,離開。

  「兒啊,來,讓娘親看看,近日可又消瘦了。」丁離招呼著言淮景上前。

  言淮景本就一堆事纏身,今日難得休息半日。現聽到姜慕城要來,還需他陪幾天,心煩得不行,「母親可還有事?」他的聲音透著些許的不耐煩。

  丁離見兒子沉著臉,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低聲道「無事,無事了。」

  「兒子告退。」言淮景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言淮景還是對丁離親熱不起來。從小到大,丁離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人家母親都是能貼心的記得親兒的喜好,丁離卻一件都記不得,何止記不得,她怕是都不曾知曉過。

  每次召見言淮景,不是有事需要言淮景這個將軍的身份,就是仗著言淮景的勢去欺壓別人。

  言淮景長這麼大,丁離不曾為他慶生過一次。

  每次生辰,都是趙管家吩咐廚房煮一碗長壽麵,草草了事。

  言淮景走後,丁離有些受驚,她拍著胸脯,忐忑地嘟囔道:「這孩子現在的眼神怎麼如此嚇人?」

  一旁的老奴看見,急忙端起一茶杯,遞到了言母的手上:「將軍常年征戰,不苟言笑也是尋常。」

  丁離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大言不慚道:「他小時候多可愛啊,自從夫君離世後,這孩子好像變了個人,從前那麼愛笑的人,現在看不見他笑了。」

  一旁的老奴連忙安慰道:「也許過幾日將軍看到姜小姐,想起少時的一些事情,就能好些。」

  連府上的下人都知道,言淮景對丁離的態度是失望之極導致的,丁離這個人只認自己的理,對他人的好言相勸又完全當做耳旁風。

  丁離身邊的老奴,是自小跟著丁離嫁進來的,她對主子的脾氣秉性了如指掌,深知即使勸主子多關心將軍也是無用,索性就撿一些丁離愛聽的說。

  「我是真的喜歡慕城這孩子,不行,過幾天我得探探淮景的口風,想辦法讓城兒娶了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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