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老二!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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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0章 「老二!你要幹什麼!」

  「那就看看鹿死誰手。」唐央央冷笑不已,「不過十天半月就塵埃落定的事,你會有機會看到的。」

  「你們最厲害的一招殺手鐧,不就是所謂的陰侵陽道、偷梁換柱?不過,你能幫助那群老東西,策劃出這一計,也不白在大家庭待了十年。」

  王凱明的臉上終於變了,「你們已經知道了?」

  羅言咯咯一笑,聲音帶著無盡的嘲諷,「那個人叫服部千慮,自稱日本人,是也不是?和主公年紀差不多大,長得也很像。呵呵。」

  王凱明目光微怔,隨即眸中的光彩黯然消失,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

  「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師兄、師姐。我猜,服部千慮不是落網,而是——本來就是你們的人?他的名字是不是不叫服部千慮?也不是日本人?」

  唐央央笑道:「你能立刻明白這些,我還真是佩服你,可惜了。不錯,現在我們可以告訴你,服部千慮不是日本人,他叫吳慮,也就是無憂郡主的親兄長。」

  「他真正的名字其實也不叫吳慮,而是朱大鈞。和老師是同族兄弟!你說,他會幫你們麼?他本來不是我們的人,但現在是了。」

  王凱明慘然一笑,痛苦的閉上雙眼,再也無法淡定。

  朱大鈞?好個朱大鈞!

  這個計策,是他受到北朝假朱常洵的啟發,精心策劃的。作為虎牙高層,他當然知道北京宮中秘聞。

  朱常洵死後,為了應付萬曆帝,李太后從民間找了一個酷似朱常洵的人,讓在西苑靜養的萬曆帝信以為真,至今都蒙在鼓裡。

  要找到和某人相似之人並不容易,可對於他這個掌握許多人手的大特務而言,就不是太難的事了。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花了那麼大的精力,找了一個酷似朱寅的服部千慮,居然是朱寅的族兄!還是吳憂的親哥哥!

  那個自稱服部千慮的人,是一個日本忍者啊。那人日語精通,忍術不俗,怎麼看都是日本人無疑。正因為對方是個日本人,他才能放心的利用,然後推薦給申時行等人。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王凱明搖頭,「我很少有看走眼的時候,以為服部千慮就是個日本人。可笑為了控制他,讓他秘密娶了申時行的孫女,申娘子已經身懷六甲,他有了軟肋,我們才放心用他。」

  事到如今,他不想有任何保留了。

  「哈哈哈!為了控制籠絡吳慮(朱大鈞),讓他為我們所用,一起推翻朱寅,申閣老將自己的嫡孫女,都嫁給了吳慮。」

  「等到其妻有了身孕,雙方生死榮辱捆綁在一起,我們才將推翻朱寅的計劃和盤托出「」

  。

  「吳慮已經是申家女婿,嬌妻又懷了他的骨肉,他會怎麼選?既然不可能告密,那就只能和我們同舟共濟。於是,他得知之後雖然驚訝,卻答應配合,乖乖的選擇了合作。現在想來,他都是裝出來的。此人不愧是忍者出身啊,居然毫無破綻。」

  「這個計劃,就是我和衛國城幫助申時行等人謀劃的,能讓謀反計劃更容易成功。」

  「我是江南分局的局長,衛國城是總務司副司長,都是位高權重,還有一批被我們用銀子、女人、把柄拉下水的中層家人。有了我們的包庇和遮掩,世族豪右的密謀情報,都被我們暫時隱瞞不報,甚至銷毀、抹除,或者偽造虛假情報上報。」

  王凱明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而他自己卻像個第三方的知情人。

  「在我和衛國城等人的合作下,你們最高層長達數月失去了對江南情報的真實掌握。

  以至於一直被死死壓制的世族密諜,開始順利的活動起來了。」

  「就像燈下黑一般,虎牙在江南的情報,一時失靈不察。」

  「可顧氏的青葉使、錢氏的湖商寮,還有陸氏、沈氏等大世族的私家密諜呢?他們復活之後,四處刺探情報,策反舊派將領和土司。當然,他們的情報也有我們提供的。」

  羅言和唐央央靜靜的聽著他的自白,面無表情。

  這是虎牙歷史上的一大污點。

  向來極其強勢的虎牙,在江南地區的情報戰居然暫時被壓制了!

  可見高級內奸的危害有多大。

  出了這種事情,他們機密堂的元老們,都有責任!


  王凱明繼續供述道:「申先生、趙先生他們計劃,先是利用世族豪右掌握的輿論優勢,藉助消息傳送最快三個月的時間差,宣傳朱寅兵敗身亡的謠言,動搖人心,促使中間派甚至原本支持朱寅的人,變成支持守舊派的力量,轉而加入到他們的陣營,這就是勢!」

  此時,他對朱寅的稱呼,完全從主公變成了直呼其名。

  「如此一來,朱寅的鐵桿黨羽和堅定支持者,就會變得空前孤立,勢單力薄。這也是勢!」

  「加上忠於朱寅的兵馬,大多被朱寅帶到了萬里之外,留在國內的嫡系兵馬不多,又主要駐紮在南京,就能發動各地的百姓」以仇視新政為名造反。」

  「這些謀劃,即便再保密,也難免會走漏一些風聲。可是我和衛國城等人完全可以利用職務之便,暫時隱瞞、遮蓋,掩護他們的活動。」

  「甚至,我還幾次以放長釣大魚、故意讓敵人鬧大」為藉口,指示屬下的家人們,理直氣壯的放縱世族豪右們暗中布局。」

  「老相公們計劃,等到各地造反,再以鎮壓亂民為利用,矯詔組織團練鄉勇為私兵,就有了武力,然後聯合倒戈的將領、土司,一起對抗朱黨。」

  「他們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糧有糧,要名有名,要地有地,想編練鄉勇團練,那是何等容易?就算盔甲、兵器、火藥,也難不倒他們。他們差的就是名義和藉口。名義可以偽造聖旨,藉口就是鎮壓亂兵。」

  「可是僅僅這樣,還不足以取勝。南京和朝廷,還在朱寅一黨的牢牢掌控之中。朱寅的嫡系兵馬,在京畿之地難以撼動。朱寅已有兒子,他的死訊不足以讓死黨瓦解,其黨羽完全可以扶保幼主。我們不想打大仗,不想死太多的百姓,那怎麼辦呢?」

  羅言冷冷道:「到了這一步,吳慮就要出場了吧?你這一招還真是陰毒。」

  王凱明居然點點頭,毫不否認,「的確很陰毒。可是咱們幹這一行的,誰不陰毒狠辣?羅師兄,唐師姐,你們就不陰毒麼?」

  「按計劃,吳慮的確會在此時出場。他將以朱寅的身份,秘密突然出現在南京,然後通知徐渭、戚繼光、徐小白、丁離陽、宗欽等鐵桿死黨,說他的大軍在天竺全軍覆沒,他只率領少數親衛逃回國,不能聲張。」

  「以不打草驚蛇為藉口,秘密召集他們商議如何善後掩敗。徐渭等人本來就不相信朱寅已死,此時看到酷似朱寅的吳慮,他們怎麼會懷疑?怎麼願意懷疑?他們比任何人都希望朱寅立刻出現,也知道敵人最不願意朱寅出現,所以不可能想到是假的。」

  「那麼,他們就會聽從朱寅的召集,一起秘密赴會。等到他們懷疑朱寅是假,已經來不及了。埋伏的伏兵就會殺了他們,將朱寅的左膀右臂一網打盡、全部剷除。」

  「然後,假朱寅就趁著寧採薇不在南京,借著看兒子的機會,殺了朱寅半歲的兒子,徹底斷了朱黨的念想。」

  「這些鐵桿黨羽一除,朱寅唯一的幼子又死,朱寅在城內的嫡系兵馬就群龍無首,一旦兵臨城下,自然會開城投降。」

  「那時,老相公們的鄉勇和其他勤王兵馬就會接管南京,扶保皇帝親政,撥亂反正,整肅朝綱,逮捕朱寅黨羽。朱寅就算率軍回國,也是大勢已去,就是他部下將士,也不再可靠了。他最好的結局就是退往海外,在海島上自立為王。」

  王凱明說到這裡長嘆一聲,「可惜啊,你們既然已經知道服部千慮的存在,那麼這個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羅言搖頭,「就算沒有吳慮,你們的計劃也不可能成功。你可知道,主公為何臨走之前,任命沈拓為工部左侍郎,任命陸慎言為主管軍器的兵部武庫司郎中?你以為主公真是信任他們?」

  「還有,主公為何說火藥存儲在城內有風險,將火藥庫轉移到雨花台?」

  王凱明忽然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這都是主公故意為之,軍器局和火藥庫的軍器火藥,都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羅言的笑容很是陰冷,「主公早就知道,他一旦出征海外,那些人就一定會搞事。他們要搞事,就一定會建私軍,否則沒有兵馬根本成不了事。」

  「一旦編練鄉勇,軍器火藥就不可或缺。可是偏偏,這些東西都是違禁之物,短期之內難以製造,唯一的辦法就是打朝廷武庫的主意。剛好工部左侍郎、兵部武庫司郎中等人,都是他們一黨,這麼好的機會,他們當然要動武庫。他們向來善於染指國庫,武庫為何不可?」

  「既然算準了他們可能要動武庫,主公就提前做了這個布置。這一點,虎牙只有幾個人知道,當然不包括你。」


  王凱明呆了一呆,喃喃道:「難怪團練新領到的火統火炮,要麼容易炸膛,要麼打不響,火藥肯定也有問題。有人反映弓弦一拉就崩。」

  唐央央笑道:「世族豪強們的團練鄉勇,各家加起來有五六萬人馬,可是他們從朝廷武庫盜取出來的火統、刀弓、盔甲、火藥,都是不合格的殘次品!就說那盔甲,做工粗劣不堪,用幾次就會散架——」

  「用著這種朽不堪用的兵器,他們就算能拼湊幾萬私兵,又有什麼用?根本就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怎麼可能?」王凱明簡直不敢相信,「幾萬人的軍器,怎麼都是朽不堪用的劣品?

  這幾年朝廷的軍器都很精良啊。」

  他已經傻了,沒有之前的精明。

  羅言呵呵一笑,「這些兵器當然不是朝廷造的。而是之前萬曆朝時的南京庫藏。二次靖難後,這些偷工減料、朽不堪用的軍器火藥,本要被銷毀回爐的。可是主公明著下令銷毀,暗地卻密令將這些破爛專庫另存,還打上合格良品的標籤,登記備案。」

  「原來,主公早就在挖坑了。」王凱明感到毛骨悚然,「二次靖難,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主公那時就在布置,當真是——」

  他想到五萬世族私兵,領到的是這種低劣不堪的軍器火藥,就不禁渾身冰冷。

  唐央央很是快意,「主公的布置何止如此。還有和你們站在一起的幾個將領,如播州少主楊朝棟、江西總兵金慧根,很快就會被身邊人或擒獲或斬殺,數萬大軍立刻反正!」

  王凱明身子一顫,「你們說的是——楊朝棟的弟弟楊可棟,江西副將元沛?」

  他何等敏銳,立刻就想到了這兩個人。

  「不錯。」羅言語氣冰冷,「楊朝棟造反,自封播州之主,不僅是因為相信其父楊應龍戰死天竺,也因為自己的野心。他妹妹是皇后,外甥又是皇子,他希望皇上能親政,楊氏能成為大權在握的外戚。為此,他不惜帶著三萬播州兵造反,矯詔入京勤王。」

  「可他的弟弟楊可棟,只是表面順從他,其實一直是主公的親信。你們造反之後,皇后第一時間就給楊可棟送了密信。說不定現在,楊朝棟已經被弟弟拿下,三萬播州兵已在楊可棟掌握之中。」

  「至於江西總兵金慧根,此人雖然算是個將才,可貪婪好色,主公從來沒有真正信任他,只是暫時沒有動他而已,早就在防著他了。他的副將元沛,關鍵時刻就能斬其首級、

  取而代之!」

  「兩天之內,已到常州的金慧根,就會被元沛襲殺,奪取贛軍兵權!」

  「你說說看,主公這麼多後手,你們能成事麼?」

  王凱明再也沒有之前的淡定自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失望,深深的無力。

  朱寅狡詐如此,要成功真是太難了。

  自己已經盡力了啊。

  唐央央捧著手爐,身子愜意的靠著圈椅,目光滿是不屑:「王凱明,明明是你忘了初心,違背了加入大家庭的誓言,卻給自己找了個這麼大的藉口。」

  「你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其實你是因為自己的出身。你少年一貧如洗、衣食無著,可你祖父卻是嘉靖朝的戶部尚書王誥,因為觸怒世宗和嚴嵩被罷免。你家雖然早就破落,可是你心裡一直自命清高,看不起草民百姓。」

  「這就是為何當年你已經食不果腹,卻堅持不賣書。可笑的是,也是你這一點打動了我們,讓我們以為你是可造之材,這才選中了你。如今我們才知道,你當初餓死也不賣書,只是在堅守你心中士農工商的尊卑貴賤!」

  王凱明臉上鐵青,厲聲喝道:「你們不要說了!吾心如何,唯吾自知!有死而已!士可殺不可辱!」

  太平府,當塗縣。

  三萬「入京勤王」的播州大軍,已經駐紮在此一日,距離京師金陵只有一日距離!

  只要願意,明日大軍就能兵臨南京城下。

  自封播州宣慰使的楊朝棟,看著身後的三萬播州健兒,當真意氣風發。

  為了「入京勤王」,他徵調了播州所有的精銳,搬空了播州的武庫,率領三萬大軍,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從播州直撲南京!

  自從一個多月前得到其父戰死天竺的消息,他的野心就熊熊燃燒,和前來說服他的世家間諜,一拍即合。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一直當皇后,當個真正的皇后,將來自己的外甥也能當大明天子。


  他害怕皇帝被迫禪位之後,朱寅稱帝,然後自己的妹妹被廢後位,外甥別說不能當太子,命都保不住。

  到時,楊家也會被朱寅滅族,以絕後患。

  他有了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為了妹妹,為了外甥,為了楊氏!」

  這一個多月的行軍,一路上非常便利,根本不需要攜帶糧草,處處都有地方官員主動補給糧草。

  之所以這麼順利,當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相公們,給地方官們打了招呼。

  自從傳來朱寅在天竺兵敗身亡的軍報,官場人心思變,人人自危。很多之前表面上支持朱寅的地方官員,都變得暖昧起來。

  甚至不少膽大的官員開始下場,彈劾起朱寅了。

  整個官場,大有牆倒眾人推之勢。雖然在民間,朱寅仍然有很高的人望,可是在官場在士林,越來越多的官員在洗脫自己朱黨的嫌疑,急著和朱黨劃清界限。

  就在這種喜人的大好形勢下,他假託接到皇帝密旨,率領大軍入京勤王,清君側!

  誰是奸臣?當然是把持朝政的朱黨!

  而且,不上他一人在戰鬥。很多人都動起來了,就是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相公,如今也不再藏著掖著。

  世家豪族的私兵,加起來足有好幾萬人,聲勢越來越大,距離南京越來越近。

  數日之內,就會有十幾萬大軍匯集在南京城下。江西總兵金慧根,應該也快到了。大家都聽幾位老相公號令,一起勤王清君側!

  軍餉、錢糧應有盡有,源源不斷。

  今日大早,他收到申先生和趙先生的手令,讓他暫時駐紮當塗,等待軍令,不要太靠近京師,免得嚇到了天子。

  他只能尊令而行,暫時駐紮在此,等待那些老相公的命令。

  或許,南京會發生什麼大事,更有利於攻下南京?

  楊朝棟很是期待。

  「大哥。」弟弟楊可棟來到他身邊,「除了隨父親遠征的子弟,咱們播州軍都在這裡了,真的要和守衛京師的精銳禁軍打仗?值得麼?」

  「你懂什麼?」楊朝棟不滿的瞪了弟弟一眼,「他們不是什麼禁軍!他們是忠於朱寅的賊軍!挾制天子的賊軍!海盜!」

  「可棟,你就好記住,你不是朱寅的臣子,你是大明的臣子!」

  他的手往京師一指,「妹妹是皇后!外甥是皇子!我們當兄長、當舅舅、當臣子的人,不該盡心盡忠麼?!要是朱黨廢了天子,妹妹是什麼下場?!我們楊家呢?毋需多言!」

  「好吧。」楊可棟也不爭辯,他看著不遠處的關帝廟,「咱們就去關帝廟拜拜,祈求關帝爺保佑我們旗開得勝,勤王大吉!」

  「這話還在理。」楊朝棟求之不得,怎麼會反對這麼好的提議?他本來就敬仰關帝。

  接著兄弟二人就帶著幾個貼身親兵,去附近的關帝廟上香。

  進了關帝廟,楊朝棟剛剛跪下,還沒有磕頭,就聽到後面傳來廟門關閉聲,接著廟宇兩廊之下,轉出一群殺氣騰騰的甲士,赫然都是其弟楊可棟的親兵。

  「老二!」楊朝棟情知不妙,「你要幹什麼!」

  楊可棟厲聲喝道:「皇后娘娘懿旨!楊朝棟跪接!」

  PS:大家還記得吳慮(朱大鈞)吧?書中多次鋪墊此人,終於要出場了。蟹蟹支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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