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燈下黑,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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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2章 燈下黑,很致命!

  「皇叔折煞老奴了——」田義趕緊還禮,「一別六年,今日再見皇叔,老奴喜不自勝——

  「」

  眾人大為意外。他們想不到,朱寅和田義,居然還有這一層親戚關係。

  鄭國望更是有點愕然,暗道:稚虎啊稚虎,當年田義是你大靠山,你居然半點口風不漏,朝中沒人知道你們是親戚。你真是心機如海啊。

  田義年近六旬,頭髮銀白,但氣色看著不錯,身體還算硬朗。

  朱寅扶住田義,語氣懇切的說道:「姑父大人何須如此?眼下不在朝堂,你就是長輩,禮不可廢啊。大人還是叫我稚虎為好。孩兒和採薇,一直惦記兩位大人,今日見到大人身體硬朗,孩兒十分欣慰,採薇也放心了。」

  「哦,採薇本待要回關中探望,只是她身懷六甲,舟車不便,不能親自前來。」

  說完拍拍田義的手,對周圍官員說道:「田公乃是我家長輩,王妃便是寧老婦人娘家侄女。今日見尊長安康,我心甚慰啊。我這次來長安,也是為了拜見尊長。」

  朱寅是真心尊敬田義。不僅僅是因為是採薇名義上的姑父,更因為當年弱小之時,田義給了他和採薇太多的關照。

  無論是田義當南京鎮守太監,還是後來當司禮監掌印太監,都是他暗中最大的靠山。

  他科舉那麼順利,仕途那麼得意,採薇的生意做得這麼大,多虧了田義的暗中幫襯。

  沒有田義,現在還不定怎麼樣。

  再說,田義是少有的賢宦,有作為、有底線,名聲也比較好。

  「原來採薇又有了身孕。」田義很是高興,「她姑母想念採薇,昨日還在道觀上香,為採薇祈願,希望她能儘快生下一個男丁。今日果然聽到好消息。」

  此時,他的神色是既歡喜又感慨。

  歡喜自不用說,感慨的是當年那個天生夙慧,被他視若子侄的神童,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時也命也。

  爺爺啊爺爺,你當了二十多年皇帝,受張太岳嚴格教導,怎麼最後搞成這樣?

  他的心情極其複雜,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一生效力嘉靖爺、隆慶爺、萬曆爺,實在不忍看到這種局面。

  可是朱寅又是他看著長大的,視若子侄,他又不得不站在朱寅的角度考慮。

  怪誰呢?要怪就怪爺爺自己昏聵失德,給了稚虎機會,也逼反了稚虎。

  太后啊太后,你也是糊塗啊。一己之私蒙住了你的心,大明若是在你手裡,將來之事不堪問矣。

  唉,惟願大明南北一統,不要再分裂下去了。稚虎終究是建文一脈,長房後裔,大明還是大明。

  四房坐了兩百年天下,也該知足了。就當——物歸原主吧。

  田義眼睛不禁有點濕潤,正唏噓之間,忽然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姑父大人,你和姑母只想念阿姐,卻不想念我麼?」

  話剛落音,一個十二三歲的清稚少女從朱寅身後轉出,宜喜宜嗔的小臉粉光緻緻,靈動的明眸之中笑意盈盈。

  「清塵這麼大了啊!」田義微微一怔,隨即就認了出來,喜道:「出落的如此標緻,快成大姑娘了。」

  接著正色道:「你醫道通神,開創清塵醫道一派,活人無數,黎民百姓視你為聖母,這關中就有不止一座聖母廟啊。容我一拜——」

  「大人這是哪一出!」寧清塵笑嘻嘻的扶著田義,「你是長輩啊,你拜我就去廟裡拜吧,貧道本人不受。」

  此言一出,眾人不禁莞兒。

  田義笑道:「好,好。我要拜你和稚虎,就去你們的廟裡拜。」

  寧清塵好奇道:「這關中也有小老虎的神童廟?」

  「泰昌繼位前有。」田義呵呵一笑,「第二次靖難之變後,陝西官員毀了秦地所有神童廟的神像,換了龍神像,還禁止再建神童生祠。」

  「半年前,陝西易幟歸附,鄭相公特意下令,修復關中的所有神童廟。如今又有了,甚至更多了。」

  朱寅忍不住哈哈大笑,「月盈兄,承蒙你這片心意,恢復我的生祠啊,謝過了。」

  鄭國瑞嫣然笑道:「謝倒不必。我還在神童廟裡上過香,許了一個願。」

  眾人都是哈哈一笑。至於她究竟許了什麼願,那就不得而知了。


  幾人敘禮之後,田義的養子、採薇的表兄」田正這才上前下拜道:「臣田正拜見皇叔!」

  朱寅扶起他,笑道:「表兄免禮,這次西征,正要叫你同去。」

  兩人也算熟人了。田正原本在江南當武官,一直做到參將。田義抄家罷官後,他的官職也丟了,跟著田義回到關中,在父母膝下盡孝。

  田義對他悉心培養,田正也算個將才,只是再也沒有被北朝起復。

  鄭國望獻陝西歸附南朝後,朱寅一道手令,就起用田正為忠勇軍左營副將,不但重新掌兵,還比之前升了一級。

  田正已是南朝將領,自然要對朱寅稱臣。

  「見過表兄。」寧清塵也對田正斂衽行禮。當年她在南京時,田正之妻謝琅嬛還帶過她一段日子。

  「見過二表妹。」田正業趕緊回禮。

  寧清塵問道:「姑母大人可好?表嫂可好?」

  田正拱手道:「大人和琅嬛都好,謝表妹掛念。」

  接著,朱寅就在陝西官員的簇擁下,在滿朝百姓的歡呼聲中,進入長安城。

  按計劃,他應該直接入住修葺過的秦王府。

  可朱寅沒有第一時間去秦王府,而是去了田家,看望寧老夫人。

  田家本來有錢有勢,可是被抄家之後,回到關中又被大小官吏勒索,家業早就衰敗了。

  作為宦官,一旦失勢倒台,下場往往很慘。

  幸虧寧採薇以關中商社的名義,暗中資助,才讓田家仍然衣食無憂。

  寧老夫人和謝琅嬛是女眷,不好直接出城迎接朱寅,已經等候在大門前多時。

  此刻看到朱寅和寧清塵前來,老太太頓時喜出望外。

  「可算到哩!可算到哩!額是盼到了!」老太太趕緊迎上前來,眼淚汪汪的,「老身寧氏拜見——」

  「姑母大人免禮!」朱寅剛說話,寧清塵就扶著寧老夫人,用陝西話說道:「額的姑媽,您老這咋倒個兒咧?得是額們該給您行禮哩!」

  寧老太太看著朱寅和寧清塵對她行禮,不禁破涕而笑,擺擺手,用陝西話對朱寅道:「罷咧罷咧!咱誰都甭拜誰!論輩分我是老的,論身份你是君哩。咱這就算兩抵咧!」

  謝琅嬛笑道:「我只是平輩,還是要拜的。臣妾謝氏—」她還沒有下跪,卻又被寧清塵扶起。

  「不是外人,嫂子真不用拜小老虎,反倒生分了。」

  朱寅道:「清塵說的對。表嫂不要跪拜我,我本來就不習慣別人跪拜,更別說是嫂嫂了。」

  當下幾人一起進門,小黑也搖著尾巴大搖大擺的進來。謝琅嬛見了,忍不住唉喲一聲,掩口笑道:「這不是小黑麼?當年在南京鎮守府,和家裡的那隻松獅犬,玩兒的可好呢。」

  田正插話道:「可惜那條松獅犬,已經老死了。不然它們相見,也算故友重逢啊。」

  「稚虎,小黑已經十多歲了吧?油光水滑的一點也不見老啊,肯定高壽。」

  朱寅笑道:「十二了,高壽肯定的。」

  眾人說著一起進入田家,只是個三進五間的宅子,和之前在南京、北京的府邸,不可同日而語。

  當年朱寅初進鎮守府時,被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田家震懾了一次。那時的田家,真就是奴僕如雲、鐘鳴鼎食。

  可是現在的田家,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富戶。

  田義和朱寅在正堂敘了茶,聊了一會兒舊事,就換了換題道:「稚虎,你推行新政,變更祖制,很多人都恨你啊。這麼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我也不勸你,你向來就有主意,想的比誰都深,比誰都遠。可是我要提醒你,他們即便沒有兵權,也有暗算你的手段,也不擇手段。你一定要多個心眼。」

  「你知不知道,大明開國以來,不止一位皇帝遭遇過暗算?他們位居深宮,尚且不能萬全吶。」

  「之前在江南,孝陵之變、妖僧之變,他們都敗了。可是他們的元氣未傷,實力猶存。下一次,他們的計劃只會更隱秘更周全。」

  田義說到這裡,給朱寅斟了一杯,停頓一下繼續道:「你現在大權在手,兵權在握,看似他們毫無辦法。可他們來硬的不行,完全可以來陰的。老夫知道,你手中有一個密諜,比錦衣衛還蝎虎。可你別忘了,密蝶也是人,是人就會變!」


  「還有,你有密諜。難道他們沒有?你聽說簪纓世族的密諜麼?有些,是南朝傳下來的!」

  朱寅皺眉道:「姑父大人說的是顧氏的錦帆衛、謝氏的東山隱鑒、錢氏的湖商寮?改朝換代,他們早就消亡了啊。」

  他說的這幾個世族私家密蝶機構,歷史上真實存在,實際上也遠不止這幾家,活躍於南北朝到宋元。他們為世家大族服務,必要時也為朝廷提供情報。

  這些私人特務組織,是世家大族爭權奪利的工具。但正面上,他們在抵抗胡人時,也起到了不少作用。比如金人、蒙古人,都吃過他們的虧。

  但是他組建虎牙以來,沒有發現民間有什麼特務組織。

  田義搖頭道:「你說的這些的確消亡了,可只是名稱消亡而已。比如唐朝的鏡花堂,宋朝的寮子營,都是大族的聯合密蝶。寮子營曾經對蒙古軍情瞭若指掌,就連樞密院的機速房,也需要他們的情報。到了本朝,難道就沒有了?知道青葉使麼?」

  「青葉使?」朱寅想了想,搖頭道:「沒有聽過,請大人指教。」

  田義放下茶碗,「青葉使,就是顧氏的密蝶,但不止服務顧氏一家,也服務錢氏。在南朝時,就叫錦帆衛!」

  「南朝距離現在,有一千年了,可顧氏仍在,依舊是一等一的大族。你不知道青葉使,是因為青葉使並非經常存在。東廠的秘檔是,青葉使在國初、正德時期、倭寇之亂時存在過。需要時,能擴編為千百人,無孔不入。不需要時,就只有極少數人,不再活動。」

  「也就是說,他們存不存在,取決於需不需要。」

  「實際上,世家豪族的密諜死而不僵,一直沒有真正消失。一旦有必要,就一定會死灰復燃、相互聯合,比錦衣衛有過之而無不及。老夫斷定,他們受到你的刺激,應該在恢復他們的密蝶了。」

  「千萬不要小看他們的密諜!當年錦衣衛和東廠都吃過大虧。宮中、朝堂的很多陰謀,昔年都和他們脫不開關係。」

  「嚴嵩和陸炳,都差點死在他們手裡。逼的嚴嵩不但尋找替身,還每餐必讓侍女試毒。結果他也是命大,被毒死的侍女前後多達六人!替身死了一個。」

  「陸炳真是病死的?他多半是被大族的密諜毒死的。還有正德帝的駕崩,嘉靖年壬寅宮變,也和豪紳大族潛伏宮中的密諜有關。」

  「你要知道一點,選派宮女、嬪妃、宦官、太醫,都要經過他們之手。就算科舉進士,也大多和他們有關係。天下的驛站、青樓、館舍、水陸關卡,僧道商賈,三教九流,哪個和他們沒有牽扯?」

  「他們要搞事,真就能無孔不入、水到渠成,比穿著官服的錦衣衛校尉、東廠番子,更容易成事,也更難提防。你確定你手下的密諜,就能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太難。」

  田義說到這裡,神色有點詭異,「老夫之所以知道這麼多,那是因為——老夫最早就是他們的密諜,後來又當了司禮監掌印,得以查閱東廠和錦衣衛的秘檔,這些都是機密。」

  朱寅本人就是大特務,他是研究過《情報史》的人,當然知道田義絕非危言聳聽。

  有兩種職業都是非常古老的。一是妓子,二是間諜。

  大明豪族勢大財雄,在地方上都是土皇帝,很多家族傳承都很古老,比大明國祚長的多。朝廷官員也大多是他們的人,他們為了維護利益,怎麼可能不豢養密諜?不但豢養,而且還有一套祖傳的土辦法。

  歐洲貴族、日本大名都是如此。毫不奇怪。

  按照田義的說法,之前虎牙沒有探查到豪族的私人密諜組織,是因為那些組織還沒有恢復、激活,處於休眠狀態。

  現在距離他發動第二次靖難之變,已經快兩年了。

  算起來,那些豪族的密諜組織,也快恢復了吧?

  自己之前忽略了這點,這就是燈下黑了。

  燈下黑,很致命!

  比如戴老闆這種大特務,他自己也是被特務幹掉的。這就是燈下黑。

  田義嘆息一聲,「稚虎啊,老夫知道你聰明絕頂。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哪怕再聰明,也有打盹大意的時候。你任何時候都不要大意。除非有朝一日,真的能消除他們的威脅。你不但要自己小心,也要採薇她們小心。」

  「我知道了。」朱寅點頭道,「他們不會有任何機會。」

  正說到這裡,康熙找過來匯報導:「主公,安大可已經交代了,果然有陰謀。」

  說著遞上一疊供詞。

  朱寅看了看供詞,冷笑一聲道:「好大的膽子啊。青海的那些喇嘛,是在找死!」

  PS:今天太忙了,忙著年底的會議工作,對不起,只能更新這麼多,蟹蟹,晚安!求月票!

  本章中的密諜機構,並非自己杜撰,是歷史上存在過的組織。世家大族的私人特務組織一直存在,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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