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配當我寧採薇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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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你配當我寧採薇的姐妹!

  隨著朱寅等人進院,禮物也抬了進來,禮單也出來了,卻是:

  「黃金一百兩,老山參十斤,山東繭綢十匹,金鑲玉項圈一隻,長命富貴金鎖一隻,白玉辟邪一隻。

  黃梨花搖籃一台,繡金貔貅荷包一隻,八分珍珠虎頭鞋一雙,元宵宮燈一對,看護白鵝一對,

  龍涎香二兩。

  永順堂兒童版畫《全相武王伐紂平話》一套,撥浪鼓一對,象牙七巧板一副,紫檀九連環一副,微雕空竹一對,鎏金鈴鐺球一對,無錫泥人《白兔記》一套,象牙識字方牌《三字經》一副。」

  看到這些禮物,無論是客人們還是奴婢們,都是傻了眼。

  這禮物怕是能折銀三千兩了。哪怕在北京城,出手如此豪氣的也不多,主要都是那些有世交的勛貴高門,相互之間才能這麼大方隨禮。

  更重要的還不是禮物貴重不凡,而是用心!

  連小孩子的用具和玩具,甚至連永順堂的版畫都有,這份誠意就價值千金!

  這說明什麼?說明馮家和江寧侯府交情莫逆,絕非一般的關係。

  看到這些禮物,莊姝不禁又紅了眼圈。就是家世富裕的莊廷諫也很是咂舌。

  「主公,這禮物實在太貴重,在下受之有愧啊。」馮夢龍有點不安的說道。

  朱寅舉舉手中的孩子,朗然笑道:「這是給藥離的,不是給你的,你客氣什麼勁兒?」

  「原來主公已經取好了名字,藥離。」馮夢龍很是高興,「這個名字好啊。」

  莊姝也連說好。

  寧採薇笑道:「你們非要請他為孩子取名,他倒也認真,苦思冥想了二十六個,又從中選了這個。依我說,到時他自己的孩子,只怕都沒有這麼用心呢。」

  眾人頓時都笑了。

  莊廷諫道:「藥離者,康健平安。《心經》中,藥乃佛法智慧,離為解脫法門,此乃以智藥離煩惱也。」

  客人們都是讀書人,聞言不禁點頭附和。

  眼見客人們都很拘謹,朱寅乾脆說道:

  「兄弟雖然做了幾天官,微有薄名,卻也是一個腦袋兩條腿,一個鼻子兩隻眼,大家都是客人,還請諸位不要拘禮,隨意就好,今日義女藥離滿月酒,多謝諸位兄台駕臨賞臉」

  眾人見這少年權貴如此溫和可親,平易近人,心中不禁大為感念,對朱寅更是高山仰止了。

  他們都是讀書人,雖是寒士,可向來也「敬鬼神而遠之」,本來對朱寅在民間的傳說以及立生祠的行為,很是不以為然。

  可是今日有機會接觸這位稚虎先生,他們忽然覺得,民間信奉朱寅真不是沒有道理。

  如此年少就身居高位,且毫無驕矜之態,絕不盛氣凌人,反而令人如坐春風,如對故人,真不愧是雅量高致的少年大賢啊。

  這等略不世出的絕頂人物,難怪百姓認為他是文曲星君轉世,如今遍立生祠呢。

  之前那群怠慢主家的刁奴,立刻人人腳步生風似的,爭先恐後一般變得勤快起來。

  莊姝見了,好似六月天喝了冰水,分外爽快,竟有揚眉吐氣之感。

  朱寅和這群寒士寒暄完,就被請入書房。

  莊姝卻是想請寧採薇到閨閣敘話,當年兩人是情敵,相互看不順眼,如今各自成家、身份懸殊,反倒親密起來,將來怕是要成金蘭契、手帕交了。

  莊廷諫看見並蒂花般的寧採薇和莊姝,猛然想起一事,一拍腦門道:「你瞧我!倒是忘了這一茬,半天光顧著說話,竟是沒想起來!」

  說罷從袖中取出兩封信,遞給莊姝道:「這是你大姐、二姐寫給你的信。你們姐妹間的私密話,老夫也不宜閱覽。」

  莊姝接過兩封信,不禁蛾眉微。她是姐妹四人,但因為都是同父異母的隔水姐妹,自小關係就不親密。加上父親最愛她這個幼女,姐妹情就更是淡薄,相互之間沒少齦,至今芥蒂猶在。

  大姐、二姐會主動給自己寫信?真是稀罕啊。

  雖然有些意外,可莊姝還是心生歡喜。這些年,她也想和姐姐冰釋前嫌,畢竟都是親姐妹,又沒有仇。

  「走,進我屋裡說。」莊姝主動拉著寧採薇的手,走出書房。

  等到兩個女子離開,朱寅親自給莊廷諫倒了一杯茶,笑道:

  「好幾年沒有回南京了,心中一直惦記著叔父。今日見叔父風采如昔,身體康健,晚輩十分欣慰。」

  朱寅對莊廷諫是心懷感激的。在他最弱小的時候,是莊廷諫保護了他,為他謀取進入國子監、

  參加鄉試的資格,還教授自己八股文。至今,莊廷諫當年送的科舉心得筆記,他還保留著。

  如果沒有莊廷諫,他根本就無法在江寧立足入籍,更別說進國子監學習,參加鄉試了。

  莊廷諫見朱寅根本就沒有因為富貴變心,也不再客氣。說道:「我一直還好,也一直惦記你。

  聽說你的功勳事業,我與有榮焉。」

  「數年不見,你已是芳華少年,可我記得最深的,還是你當年孩童之時。」

  還有一句話莊廷諫沒有說。莊廷諫沒有兒子,當年頗有視朱寅為子之意,還想讓朱寅成為自己的女婿。

  可那時,莊廷諫對朱寅又沒有任何逼迫之意,可見對朱寅是真心喜愛了。

  朱寅問道:「叔父這次入京,是為了藥離的滿月喜宴吧?」

  他當然心中雪亮,這位莊叔父來北京的主要目的,肯定是跑官。

  可為了不讓莊廷諫尷尬,他又不能直接挑明。

  莊廷諫呵呵一笑,撫須道:「的確是為了外孫女的滿月酒。也是來北京漲漲見識。」

  漲漲見識這四個字就意味深長了。

  以兩人的關係,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點到為止。如果朱寅願意幫忙,就會主動提及。如果朱寅不願意幫忙,或者無能為力,就會裝聾作啞。

  若是挑明之後辦不到,那就把好意思變成不好意思了。

  說到這裡,莊廷諫不禁又有點患得患失。稚虎能幫他謀取一個滿意的官位麼?

  稚虎雖然名望很大,又封了侯,可畢竟不是吏部、都察院的官員啊。

  朱寅微微沉吟一會兒,隨即滿面春風的說道:「晚輩記得,叔父在江寧縣任上已近六年,兩任將滿了吧?」

  按制,知縣是九年考滿。可是莊廷諫是六品京縣,位置緊要,之前就是縣丞,已經在江寧縣做官十餘年,當然要提前調離,不可能讓他繼續待在江寧縣。

  莊廷諫聞言心頭一松,笑道:「快了。到了下半年,就不是江寧知縣了。多半會平調南京某部,當個六品主事,倒也清閒。呵呵。」

  說到「清閒」二字,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失落。

  朱寅放下茶杯,善意人意的說道:

  「叔父是難得的能臣幹吏,怎麼能躲清閒呢?這些年,叔父政績斐然,官聲清正,南京有目共睹啊。晚輩聽聞百姓讚頌叔父:召父杜母莊公在,甘棠遺愛滿江寧。」

  「叔父就是不當江寧縣令,也不能在南京某部當個清閒主事。」

  莊廷諫神情微苦,「可我終究是乙科(舉人),出身上差了,比不得兩榜進士。即便真是召父杜母,也是仕途渺茫。」

  朱寅想了想,正色道:「進士未必就是良臣,貪得無厭、蕨預無能的進士官員,天下比比皆是,百姓苦之久矣。」

  「以叔父的才幹,就是九卿也足以勝任,若是受限於功名出身就閒置不用,天官過也。」

  「海瑞海青天,做到左都御史,加太傅致仕,他不也是舉人出身?遠的不說,就說近的,當今四川布政使葉春及,也是乙科出身。」

  「晚輩思來想去,倒是有個主張說與叔父知曉,且看叔父意下如何。」

  莊廷諫眼晴一亮,放下茶盞道:「稚虎必有高見。」

  「不敢。」朱寅微微一笑,「叔父的考評,晚輩可以運作為『卓異」,如此就能擢升了。再讓叔父成為舉人官員表率,促成吏部褒獎。」

  「成化年間的楊繼宗,也是舉人出身,也是因為考評卓異,又得巡撫張瓚舉薦,從七品知縣破格提拔到知府,三年後,又破格升任按察使。」

  「按制,正三品官員有舉薦之權。等到拿到卓異的考評,成了舉人官員的表率,我再正式推薦叔父,破格越級提拔,一個知府就能輕輕鬆鬆的任命下來。」

  「若是順利,等到下半年叔父離任江寧之縣,多半就能連升兩品,直接出任知府了。不過,這只是順利的情況下,若是不順,或許只能擔任知州、同知。」


  朱寅這番謀劃聽著很是玄乎,就好像他才是吏部堂官,可其實十分靠譜。

  因為這條路子不止一個舉人官員成功過。恰恰,以他目前的權勢和人脈,完全有這個運作的能力!

  五品以上京官不好說,四品五品的地方官缺,對他而言真不是難事,關鍵就看他願不願意幫忙。

  朱寅想幫的官員,主要不是看交情,交情反而是次要的。他更看重的是對方的能力和人品。

  能力和人品不行,求他也不幫。可是莊廷諫完全值得他提攜。

  「哎呀!」莊廷諫不禁撫掌,「稚虎真是有心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慚愧,慚愧。」

  「稚虎,你有這份心,不管成與不成,我都記著這份情。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能有今日造化,我很是欣慰。」

  他驚喜之餘,也不禁感慨。知府這樣的官位,多少進士官員致仕都當不上,他一個舉人竟然還有機會很快就能擔任。

  這是什麼?這就是上位者的權勢!

  朱寅喝了一口茶,語氣誠摯的說道:

  「晚輩識叔父於微時、幼時,當年多虧叔父照應,白首難忘。只要合乎道義國法,叔父之事便是晚輩之事。」

  「只是,叔父莫要以為,這是晚輩徇私。人皆有私,可事關國家名器,晚輩豈敢私心自用?並非晚輩意圖徇私,而是叔父這等良臣幹吏,朝廷本就應該酌情破格擢用。」

  「叔父若非政績斐然,官譽良好,晚輩即便是吏部堂官,也沒有這番能耐。充其量,晚輩只是做個順水人情,還不知道成與不成。」

  這番話入情入理,公私兼顧,就是馮夢龍也不得不佩服。

  莊廷諫眼睛一熱,點頭道:「稚虎,你明心見性,胸懷磊落,公私分明,當為治世之能臣。只是只是官場險惡,宦海橫流,你如此年少就有偌大名望,老夫頗為擔心。」

  「廟堂風高浪大,自古多少名臣良將,都被逼的進退維谷、生死兩難吶。老夫官職卑微,幫襯不了你,惟願你吉人天相,平安順遂。」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望你善自珍重,隨圓就方,進可兼濟天下,退可獨善其身。」

  這番話說的語重心長,十分關情,朱寅不禁站起來,叉手行禮道:

  「叔父淳淳大教,寅銘記在心!」

  就在朱寅和莊廷諫翁婿在書房敘話之際,莊姝也在閨閣和寧採薇敘話。

  寧採薇自顧自的在炕上坐下來,笑道:「我先喝盞茶,你先看信吧。看完了信,咱們再敘話不遲。」

  她看出莊姝此時有點惦記兩位姐姐的信,乾脆讓莊姝先看信。

  「也好,橫豎我也不和你客套。」莊姝給寧採薇斟了茶,又擺上一盤香瓜子,再點了一爐香,

  這才開始看信。

  她很想知道,從來沒有給她寫信的大姐、二姐,信中究竟說了什麼。

  莊姝先用裁紙刀裁開大姐的信,立刻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可是沒看幾行字,她的笑容就僵住了,眸中泛起了一簾秋霜。

  大姐的信中居然是:「.得知你喜誕千金,明珠入掌,值此弄瓦之喜,我遙為祝賀——」

  「然子女以父母貴,雖喜侄女出生,終憾出身差了。馮郎至今白身,四妹浩命難遂,將來侄女及筍待嫁之時,門當戶對之下,安能許配簪纓世家?四妹不為自身計,寧不為愛女計乎?」

  「妹婿不思上進,其責多在四妹。設若馮郎一生不第,終無一官半職,侄女長大怕也終身有誤。」

  「四妹自幼心氣高貴,冰雪聰明,立志非梧桐不棲,非才俊不嫁,莊氏諸女,莫能比擬。四妹如此好強,該當催促馮郎上進苦讀,讀書人終歸中了進士才算功德圓滿,修得正果。」

  「就說你大姐夫,如今不過二十有七,便已官居縣宰。等到你侄兒長大成人,他必然已經位列朝堂,手持象了。」

  「馮郎年已弱冠,才高八斗,可惜仍委屈於青,止步於生員。四妹不急,吾為父親急也」

  莊姝向來心高氣傲,自小都是父親最愛的女兒,哪裡受得了這種氣?

  她看到這裡,又是傷心,又是羞憤,再也忍不住的怒道:

  「莊妍欺我太甚!如此羞辱與我,還有絲毫姐妹情分麼!」


  寧採薇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看著滿臉通紅的莊姝,心中暗笑的問道:「怎麼了?」

  「你看看。」莊姝咬牙將信遞給寧採薇,「我也不怕你笑話,就讓你看看我的好大姐,究竟是怎樣一副勢利嘴臉!」

  「哼,姚宗文去年考中進士,當了知縣,她也封了七品浩命,看把她得意的!」

  莊姝沒想到,大姐給她寫信,不是關心問候,而是洋洋自得的來侮辱自己。

  從小大姐就和自己不對付,等到大姐夫姚宗文中舉,她更是得意。如今姚宗文中了進士當了知縣,那就不必提了。

  寧採薇看了看信,心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口中卻很是共情的說道:

  「這是什麼大姐!滿紙嚼蛆!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莊姝又拿起二姐的信一開,立刻扔到地上,臉都氣白了。

  「老二也是來信奚落我!她們是商量好的!呸!」

  莊姝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淚,嬰嬰哭泣道:

  「她們見不得我好,巴不得我死了才高興!天下哪有這樣的姐姐?」

  寧採薇剛要勸她,她忽然眼淚一收,猛然擦擦眼淚,咬著銀牙道:

  「她們想讓我哭,我偏生不哭!今日藥離滿月喜宴,我為何要哭?!我高興的很,哼!」

  「馮郎就算一輩子做不了官,也比姚宗文那個小人強!」

  「我就不信,馮郎跟著小老虎做事,將來還不能混出個樣子!跟著小老虎,馮郎一定有出息!」

  「這才哪到哪?早著吶!先讓她們得意,看誰笑到最後!」

  寧採薇拍手笑道:「好!果然是個角色,你配當我寧採薇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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