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黃鶯撲蝶,石破天驚!(盟主加更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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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黃鶯撲蝶,石破天驚!(盟主加更大章節)

  山科言經進入常御所,看到身穿陳舊貂皮的後陽成天皇周仁,正手持書卷的站在西窗前。

  周仁也就二十出頭,在位已經七年,他生的身材瘦削,臉色蒼白,相貌普通,只是氣質孤獨憂鬱、清雅不俗,帶著一種十分特別的書卷氣。

  這種書卷氣和一般的讀書人不同,而是蘊藏著說不出的陰森古意。仿佛並不屬於這個時代。

  此時他站在雪光返照、燈光迷離的窗下,惟幕的陰影半掩之間,猶如一個平安時代的古老幽靈,出現在幾百年後的現世。

  在山科言經看來,天皇陛下是神聖而優雅、尊貴而驕傲的。可是原本應該高高在上的日本主宰,卻成為武家的玉座之囚。

  這是乾綱顛倒、尊卑反轉的可悲亂世啊。不然,自己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無奈啊。

  「臣拜見陛下。」山科言經跪伏下拜,「這麼晚入宮打攪,請陛下恕罪。」

  「卿請免禮就坐。」周仁在蒲團上跪坐下來,「雪夜清冷漫長,朕輾轉難眠,卿來的正好。」

  一陣過堂風吹來,山科言經不禁打個寒顫,苦笑道:「陛下為何不令人生火取暖?」

  他轉頭看看殿角陰影中的幾個侍從,語氣不悅的說道:

  「你們為何不給陛下生火?這麼冷的天,陛下要是受了風寒,就是你們的罪過了。」

  一個侍從的聲音乾巴巴的從陰影中傳出:「言經大人,宮中耗炭太多,已經沒有木炭了。」

  「採薪使前日已經去近江國要炭去了,還沒有回京。」

  山科言經很是無語,「為何不向聚樂第的關白殿下(秀次)索要?宮中無炭取暖,難道不是他的失誤嗎?」

  那侍從低頭道:「採薪使已經向關白要過了,索炭一萬斤。可關白說,沒有太閤批准,他不敢敬獻陛下。」

  山科言經搖頭:「那麼,為何不先在町市中買一些救急呢?陛下殿中沒有火爐,成什麼樣子?」

  周仁嘆息一聲,「卿不必說了,宮中已然沒有多少金銀了,還是能省就省吧。如今街市炭貴。」

  山科言經道:「到了這種地步麼?臣下十分不解,太閤、大名、寺院、商、神社,

  都會供奉宮中用度,何以至此呢?」

  他沒有想到,僅僅大半月沒有進宮,居然到了這種田地。

  宮中雖然沒有太多積蓄,總不至於家徒四壁吧,處境肯定比公卿們要好。

  畢竟,豐臣氏每年要撥付一萬石大米給陛下啊。

  作為天皇的心腹之臣,山科言經感到有點悲哀。

  周仁讓侍從迴避,然後放下手中的一卷唐版《貞觀政要》,低聲回答道:

  「半月前,朕見了一個叫古特的南蠻人,他告訴朕,他其實是一個武將,在南洋有萬人的艦隊。」

  山科言經是他絕對信任的人,他什麼話都可以告訴山科言經。

  山科言經頓時明白了。陛下是把本就不多的積蓄,偷偷給了那個叫古特的、自稱將軍的南蠻人?

  陛下畢竟是個年輕人,應該是受騙了啊。

  「陛下」山科言經欲言又止,都不知道怎麼詢問才好了。

  卻聽周仁繼續說道:「古特說他來自一個叫羅馬的地方,是南蠻世界的首都。他曾經去名護屋城見過秀吉,願意和秀吉合作,出兵攻打朝鮮。」

  「可是秀吉拒絕了他。秀吉不相信南蠻兵,擔心他們居心回測。於是,他只好來京都見朕。」

  「他對朕說,如果朕願意和他合作,他可以代表南蠻的皇帝,和朕簽署密約,幫助朕成為真正的天皇。」

  「陛下!」山科言經嚇了一跳,「陛下為何要相信這個叫古特的人?他真有資格代表南蠻皇帝?他難道不能是個騙子麼?」

  周仁說道:「朕也不太信。秀吉不相信他是南蠻皇帝的代表,朕也不應該相信。可是」

  「可是朕想賭一次!」

  「於是朕給了他金銀,是希望他無論是不是騙子,拿了錢就對外保密,對此封口。」

  「封口費?」山科言經苦笑。

  天皇也露出苦笑:「不錯,朕給他錢,就是封口費的意思。哪怕他是騙子,拿了朕的金銀,也該閉嘴了吧?」


  「可如果他不是騙子,真能代表南蠻皇帝,開來一支艦隊,那麼朕就有希望了。大不了成功之後答應他的條件,頒布以基督教為國教的詔令,皇室皈依基督,再將奄美島割讓給南蠻即可。」

  「這麼做,起碼會爭取那些基督大名的支持。」

  「什麼?」山科言經身子一顫,「這是他的條件?」

  周仁點頭:「正因為他鄭重提出了這些條件,而且非常堅持,所以朕有些相信了。這些,應該就是南蠻皇帝最想要的。他有可能真的是南蠻皇帝的特使。」

  「而且,他也沒有主動要錢。是朕主動賞賜給他的。」

  「另外,此人精通火器和海戰之理,看著也像個貴族,還有南蠻貴人才有的南蠻時鐘、鑲嵌寶石的手炮。而且他拿了金銀也沒有立刻離開日本,而是去大阪秘密布置去了。」

  山科言經神色凝重,語氣有些沉痛:「陛下可知,此事一旦泄露出去,秀吉父子會怎麼對待陛下?」

  周仁冷笑:「怎麼對待?他們父子還敢弒君麼?自古以來,從無被弒之天皇。秀吉父子若敢弒君,必然天下共討之。他們既然不敢弒君,朕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朕除了皇位,還有什麼可失去的?既然沒有什麼可失去,朕又何懼?倒不如賭一次!」

  他的眸子忽然燃起一絲火焰,蒼白的面容有點扭曲,「哪怕只有一點希望,朕也不想放棄!」

  周仁說的沒錯。

  天皇失去大權,只能通過神道儀式強化天皇的神聖性,用所謂「神權」對抗武家的世俗大權。

  可歷代武家首領,無一人敢弒君!

  日本歷史上,沒有記載過哪怕一次天皇被弒的事件。

  就算秀吉知道他的圖謀,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既然代價有限,為何不賭一次?萬一賭贏了呢?

  山科言經哀嘆道:「御所櫻花依舊,然金紋已歸武家之手。」

  「陛下,當年後醍醐天皇也是雄才大略,天命所歸,他消滅六波羅探題,滅亡北條氏,重掌大權,效法漢光武,改元建武,推行建武新政,何等英雄啊。可是—」

  山科言經露出痛惜之色,「可惜英武如後醍醐天皇,卻也最終失敗逃往比山,建武新政曇花一現,天下分裂為南北。」

  「陛下以為,自比當年後醍醐天皇如何?」

  周仁嘆息道:「言經卿,朕的確不如後醍醐天皇,可是朕真的受夠了秀吉啊。」

  「人生在世,比如朝露,終有一死。生在帝王之家,為何要如此卑微的過完一生?古特就算是個騙子,朕也想被欺騙一段日子,即便只是做一次夢,也終究是做過夢了啊。」

  「陛下!」山科言經跪伏在地,聲音哽咽,「君辱臣死啊陛下!臣無能!」

  周仁也很傷感,說道:「家徒四壁書侵坐。宮中雖然缺少金銀珠寶,書籍卻是很多。

  」

  「朕就拜託言經卿,秘密出售《源氏物語》等古抄本給京都豪商,換取一些金銀。」

  「領地典當的事情也交給你辦。將皇室在近江、山城的一些莊園,抵押給寺社—」

  「如此一來,就能寬裕些了。」

  「唉,沒錢真是寸步難行啊。」

  日本庄園制瓦解後,皇室和公卿雖然還有名義上的莊園,但不能直接收取莊園產出,

  必須秀吉撥付。

  皇室領地(禁里御料)由秀吉代管,天皇無法自主徵稅了。

  山科言經道:「陛下勿要為此憂慮。伊勢神宮、賀茂神社向御所進獻米、鹽、神酒等貢物,也快到了。」

  「陛下再召集公卿們,通過舉辦和歌會、茶會、書道等名義,向京都商人收取一些雅稅。這些事,附庸風雅的武家也不會阻止。」

  如今,祭祀、禮儀、和歌、儀式、茶道、書道、音樂、古籍研究等,成為皇室和公卿的日常事務。

  「附庸風雅?」周仁神色嘲諷,「可惜風雅終究受制於粗鄙。」

  山科言經也神色鄙夷道:

  「公卿們暗諷,秀吉不通和歌格律,家康不知《源氏》為何物。就連這等武家首領都如此粗鄙無文,別說其他武士了。」

  「呵,秀吉之前還想將妹妹朝日姬嫁入皇室,真是痴心妄想。」


  公卿將武家視為「粗鄙武士」,而自翊為「雅之傳承者」,藉此貶低武家,維繫優越感。

  至於公卿需要武家的「扶持米」生活的事實,他們也羞於啟齒。

  說到這裡,山科言經終於提到明使入京的事情。

  「陛下,明國皇帝的國書,多半沒有什麼好話。可是秀吉卻讓他們入京,這顯然是借明使之手,敲打陛下呢。」

  周仁也明白了,「國書中的話不好聽,朕又無可奈何,就會更有自知之明,只能一心依靠秀吉。唉,太閤之心,謀算如此啊。」

  「應仁之亂以來,未有權臣如秀吉之奸。」

  山科言經道:「反正議和沒有希望,那國書也就是個形式。等明使按照外交禮節遞交國書,就不要管了。」

  「不管?」周仁冷笑一聲,「交了國書,就把他們趕出京都!最好也折辱一番!」

  「若秀吉藉助明使辱朕,那朕也能折辱明使!他們還當自己是天朝上國麼?還敢俯視我日本?」

  「朕若有大權,一樣會征明!」

  他目光跳躍著光芒,「《征明詔書》是朕頒布的。國人以為那是秀吉讓朕頒布的詔書,卻不知道那也是朕自己的意思。」

  「讓明使明日入宮舉行遞交國書之禮,召集所有在京公卿在紫宸殿朝會。國書好看便罷,若是不好看,就當眾燒毀國書,大罵明使,趕出御所,限三日內離京。」

  周仁臉色陰沉,語氣也陰側的。

  「朕奈何不了武家,奈何不了秀吉父子,還奈何不了明使麼?噓噓。」

  山科言經伏地道:「陛下聖明!」

  君臣兩人秘議了好一會兒,山科言經才離開御所,上了牛車,回歸公卿町。

  路過街邊一間酒肆時,山科言經停下牛車,進入酒肆,來到臨窗的雅座,

  很快,一個女侍就出現在他面前。

  山科言經的聲音猶如輕不可聞的微風:「告訴家人,天皇今夜—」」

  女侍聽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一邊給山科言經斟酒,一邊低聲道:

  「這情報算是有些價值。最遲明天晚上,老地方取錢。」

  山科言經舉起酒杯,擋住自己有點發燙的臉,努力端著公卿大臣的矜貴架子。

  對不起啊陛下,臣真的很缺錢。

  再說,反正也沒人會把陛下怎麼樣。

  對吧?

  夜很深的時候,北山第的朱寅收到一份情報。

  朱寅看完這夜半送來的情報,差點笑了。

  呵呵,沒想到啊,周仁這個傀儡,居然遇見了古特,萌生了奪權的希望。

  真是病急亂投醫啊。

  沒想到,古特也到了日本。

  還有明天舉行遞交國書之禮,居然要受辱?

  也罷,那就受受辱吧。很快就有機會找回來的。

  第二天大早,朱寅就率領使團,在山科言經等人的引導下,進入御所。

  紫宸殿中,公卿大臣都到了,足有百餘人,都是高階公卿。

  御座上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神色陰鬱的青年。

  朱寅當然知道,此人就是天蝗周仁。

  按理說,遞交國書是國禮,而且大明還使日本的上國,肯定要有儀仗和禮樂的。

  然而,京都朝廷猜到大明國書不會客氣,同仇敵氣之下,居然不擺儀仗,也不奏樂。

  雖然他們沒有實權,可是他們有脾氣!

  他們沒有刀子,的確是好欺負的軟柿子。可是他們比武家更愛面子。

  頓時,氣氛就變得很是凝重朱寅等人一進入紫宸殿,就感覺進入了冰窖一般,周圍都是充滿敵意的凝視。

  一起進入紫宸殿的十幾個使團文官,都是臉色陰沉如水。

  日本朝廷,實在太過無禮!

  可是送達皇上敕諭,是使團此行最重要的使命,必須要宣讀。否則也無法回京交差。

  天皇和公卿們見到朱寅是個少年,心中更是羞怒。

  他們不知道朱寅在大明的名聲,還以為大明派個少年出使,是藐視神國,藐視天皇!


  「請明使宣讀國書吧。」大納言菊亭晴季冷冷說道,「就讓天皇陛下和滿朝公卿聽一聽,大明皇帝的意思。」

  周仁端坐御座,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朱寅,目光陰冷。

  朱寅也不囉嗦,直接展開萬曆的諭旨宣讀起來。

  聽到口氣嚴厲,如訓藩臣的國書,日本君臣先是面面相,接著就是怒不可遏。

  「髯虜無禮!欺人太甚!」

  五攝家之首的重臣近衛前九,不等朱寅念完詔書,就怒氣沖沖的一把扯過來,喝道:

  「這種視日本的國書,不要遞交給陛下!」

  「來人!拿下去燒了!」

  山科言經怒道:「沒想到明國國書如此無禮!陛下,應該將他們趕出御所,限三日內離京!」

  周仁漠然點頭道:「准奏!」

  公卿們頓時紛紛出言喝罵,此時哪裡有一點文雅之氣?他們腰間無刀,嘴上卻有刀。

  「天照大神眷顧之神國聖地,豈是爾等髯虜所能折辱!」

  「不知死活的馬鹿!滾出日本!」

  「爾等來時不落水而死,歸時必入八岐大蛇之腹也!」

  「髯虜!元奴!馬鹿!滾出日本!」

  「等到神國大軍攻入北京,爾等何如豬狗!」

  「神國大軍征服明國,必讓明國皇帝為陛下駕車!明國公主后妃,皆入軍中為奴妾!」

  鄭國望等人氣的渾身發抖,臉色蒼白。他們怎麼敢對大明使臣,如此無禮?

  朱寅看著洶洶喝罵的日本公卿們,看著一臉冷厲之色的周仁,心平氣和的說道:

  「本使是來送達國書,既然已經送達,本使就告辭了。」

  菊亭晴季冷然道:「日本並非明國藩屬,這國書實在欺人太甚。若非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爾等已經人頭落地也!」

  「日本不歡迎你們,還是戰場再見吧!三日之內,必須離開京都!不送了!」

  朱寅似笑非笑的看了滿殿公卿一眼,就轉身帶人離開御所。

  真就是被人趕出去的。

  回到聚樂第,使團眾人都是憤怒不已。

  朱寅表面上也很憤怒,心中卻很平靜。

  採薇率領的艦隊,算起來快到大阪了吧?

  最遲明天,怎麼也該到了。

  第二天下午,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京都,消息是從大阪傳來的。

  海上突然來了南蠻海盜的艦隊,如今正在攻打大阪!

  「納尼!」消息傳到京都,公卿們都很震驚。

  可是御所的周仁天皇,卻忍不住大笑起來。

  一定是古特約好的南蠻艦隊!肯定是!

  古特不是騙子,他真的是南蠻皇帝的特使。

  乾的好啊,古特!嘴嘴!

  最好是打下大阪,那樣的話,對秀吉的威信,是個極大的打擊!

  天照大神,朕的機會終於到來了嗎?

  「納尼?!」正在聚樂第舉行茶會的豐臣秀次,得知有大量南蠻海盜艦隊攻打大阪城的消息,頓時驚的跳起來。

  「消息可靠麼?!真是南蠻海盜艦隊?」

  秀次抽出太刀,神色掙獰。

  前來報信的武士語氣悽厲的說道:

  「關白殿下!千真萬確啊!船上的總大將,就是高鼻深目的南蠻啊!」

  「船上還有很多南洋土著!是南蠻海盜的僱傭兵!」

  「最少也有一萬人,大筒和鐵炮十分厲害,肯定是南蠻才有的!」

  「八格牙路!」秀次一腳踢翻茶岸,「傳令集合!京都只留下一千兵!其餘的都隨我救援大阪城!」

  「大阪城絕對不能出事!」

  「哈依!」

  大阪城作為武家政權的都城,實在太重要了。秀次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率領京都大軍南下救援。

  京都距離大阪城,也就是一日路程,希望還來得及!

  鎮守京都的豐臣秀次一走,京都城頓時空虛了。


  「哈哈哈!」得到消息的朱寅知道,採薇到了。

  可是他不能說,只能對鄭國望等人道:「南蠻海盜萬餘人居然來攻打大阪城,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將鄭國望和徐渭叫到一起,開門見山的說道:

  「月盈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我準備效法傅、班、陳、王,在京都來一出黑虎掏心」

  鄭國望聽完之後愣住了,她沒有想到,朱寅居然敢這麼幹!

  這可是日本腹心之地啊。

  「稚虎兄。」鄭國望搖頭,「太冒險了。雖然豐臣秀次帶兵去救援大阪,王京空虛,

  可我們只有四百人啊。」

  「鄭少卿此言差矣。」徐渭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侃侃說道:

  「當年傅介子以一劍之任,蹈異域之險時,他有多少人?班定遠坦步蔥雪、尺尺龍沙之時,又有多少人?咱們有四百精兵啊。」

  「少卿別忘了,唐太宗玄武門之變,也才三百人。本朝成祖起兵靖難時,不過八百人》

  「肘腋之地,但教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數百人足以謀大事!」

  鄭國望向來很有主見,可沒有這麼好糊弄。她反駁道:

  「文長先生此言雖說有理,卻也不合時宜。就算傅介子、班定遠,也被司馬溫公批判為法家流毒,不足以示遠、失信於天下。

  「況且當時西域各國畏懼強漢,可如今日本卻藐視大明,若是故技重施,豈非刻舟求劍?」

  「至於太宗和成祖,本就順天應命、三才具備。他們有的不僅是那點元從,豈能以元從多寡論其成功?」

  「可我們有什麼?只有四百精兵。」

  她說到這裡坐下來,「其他不說,單說一件事,便是個死局:就算能成功綁架日本君臣,又如何能逃回國?是變成鳥飛回去,還是變成魚游回去?」

  「解決這一點,這個謀劃才可能成功。否則就是作大死,不可活。」

  徐渭卻是搖頭冷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看的鄭國望有點惱火。

  笑什麼?我說的不對?

  朱寅笑道:「如何回國?我們可以和洋人海盜合作啊。他們不是在攻打大阪麼?我們到時就去海邊,搭洋人海盜的船回國。」

  「什麼?這也行?」鄭國望一臉然,「洋人海盜會同意?我們是大明使團,他們是海盜,一個是官,一個是賊,他們還能那麼好心,送我們回國?」

  徐渭笑道:「鄭少卿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你要這麼想,洋人海盜已經得罪死了日本,為何還要得罪大明?」

  「他們送我們回國,能贏取大明的友誼,說不定大明為了感謝,允許他們通商傳教呢。他們何不賭一次?得罪我們又沒好處,他們為何要干?」

  「如果我們再許以重利,給一點承諾,他們肯定求之不得啊。畢竟只是搭個船而已,

  惠而不費的事,何樂而不為?洋人海盜是壞,卻不是傻。」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不願意做個順手人情,我們也有機會趁著蚌相爭,奪取船隻揚帆出海。關鍵要做到一個快字。」

  鄭國望張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出口。這個法子乍一聽很荒謬,可是仔細一想似乎又很靠譜?

  朱寅正色道:「月盈兄,你大明國舅的名頭,肯定是好使的。最好到時你親自去和洋人海盜談,只要他們願意搭載使團回國,我們願意出十萬兩報酬,朱家出五萬兩,鄭家出五方兩。到時,再讓兵部報銷。」

  徐渭聞言,撫須微笑。

  鄭國望倒也不傻,她其實也是鬼精鬼精。她雖然想不到所謂的「洋人海盜」和朱寅是一夥,但她卻想到另一個重要問題,

  「如果」鄭國望神色沉吟,「我是說如果,洋人海盜覺得日本君臣奇貨可居,等我們上了船,奪走我們的俘虜呢?」

  徐渭道:「少卿能想到這一點,不愧是鄭氏之千里駒。這一點不難解決。海盜就算想搶日本君臣,也是為了換取金銀。我們許給他們就是了。朝廷俘虜日本君臣,就能極大打擊日軍士氣,幾十萬兩銀子應該捨得給。」

  「橫豎就是錢的事。就算到時朝廷不給,皇上不給,不還是有朱家和鄭家兜底麼?你們兩家都是豪富,湊個幾十萬兩銀子,換取這件潑天大功,不值嗎?」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再貪。可是這個能立潑天大功的機會,卻是只有這一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朱寅忍不住說道:「文長先生此言差矣,什麼叫銀子沒了可以再貪?本官何曾貪過一兩銀子?先生不要亂說啊。」

  鄭國望也和朱寅「同仇敵氣』的說道:

  「誰貪了?你看見了?鄭家的銀子都是經商所得和田莊收成。你倚老賣老就能血口噴人?」

  徐渭呵呵笑道:「是老朽失言了,還請兩位見諒。」

  朱寅說道:「說正事。明日大早,日本王周仁,會率領公卿大臣,去城東的賀茂神舉行霜月祭—」

  「.-我們就在他們在祭祀時,率使團護軍突然動手,將日本王和高級公卿們,一網打盡,全部俘虜—」

  「京都眼下空虛,敵軍不多,正是機會。」

  他一邊說一邊取出早就準備的地圖,

  「佛家在日本曾經勢力極大,如今雖然衰微,可僧兵還是不少。」

  他的在城圖西南一點,「這是重建後的本能寺,乃是日蓮宗寺院,織田信長當年就死在這裡,設箭樓與壕溝,眼下有兩三百僧兵,雖在城中,尚不足慮。」

  「但還有一股僧兵,不可不防。」

  「這是比山!」朱寅在地圖東北一點,「就在琵琶湖的東邊,距離賀茂神社僅有十幾里。比額山的延曆寺是天台宗的總寺,京畿僧兵最多的地方,大概有一千僧兵,其中還有一百多人的火槍隊。」

  朱寅神色有點凝重,比山的一千僧兵,是最大的變數之一,很可能會造成計劃失敗。

  「十幾里,看到賀茂神社的烽火後,一大半個時辰就能趕到。」鄭國望皺眉,「我們只有四百人,都沒有火槍,很難對付他們。

  2

  使團因為是出使日本,不能攜帶火器。面對擁有火槍隊的僧兵,很容易吃虧。

  朱寅點頭道:「所以,比山到賀茂神社的路上,必須要有人負責阻擊。」

  他又在一個位置點了點,「這裡是比額山到賀茂神社必經的八瀨峽谷,十分險要。只要燒毀八瀨橋,哪怕百十人也足以阻擊一個時辰。」

  說完抬起頭,目光爍爍的看著鄭國望。

  鄭國望蛾眉一皺,「你要我去那八瀨峽谷阻擊比山一千僧兵?」

  朱寅笑道:「月盈兄,咱們四百來人,除去十幾個使團文官,能戰者也就三百八十多人。」

  「兵部只給了使團八十護衛,再就是我的一百二十家丁,你的六十家丁,還有一百多女真人。」

  「你若是帶走六十鄭家私兵擔負阻擊,使團就只剩下三百二十人能戰。」

  「可是扈從日本王去賀茂神社的兵馬,最少有三百多人。賀茂神社是倭國大神社,本身也有兵馬,叫「社家武士團』。賀茂神社有三百多人的社家武士。」

  「這加起來就是七百,最少!」

  鄭國望道:「可是我六十私兵,要阻擊一千敵軍。你三百二十人,卻只對付七百人。

  你還覺得我是美差?」

  徐渭笑道:「話不是這麼說,少卿先別急啊。少卿難道忘了,賀茂神社距離王城只有五里地?」

  「賀茂神社的烽火一點燃,王城中的留守兵馬就會直撲賀茂神社,兩刻鐘就能趕到。

  到時,宮保要對付的就不止是賀茂神社的六百多敵兵,還有出城來援的一千多敵軍!」

  「少卿帶走六十人,宮保身邊只剩三百二十人,卻要對付兩千之敵!而且,不是據險而守!是面對七倍之敵,打硬仗!」

  「少卿,宮保的任務更重啊。」

  朱寅點頭道:「不錯。月盈兄,我是正使,當然要擔負最重的擔子。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去阻擊比山的僧兵,我就讓我的家丁去。」

  「我去!」鄭國望銀牙一咬的點頭。

  「好!」朱寅撫掌道,「月盈兄真英雄也!」

  「這第一盤棋,終於要收官了。」

  徐渭笑道:「這一子落下,真可謂-黃鶯撲蝶,石破天驚!」

  PS:老盟主「紅法官拉森」之前再次打賞盟主,卻一直沒有為他加更,今日終於補上了,八千字大章節,蟹蟹!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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