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妖皇燃魂,神斧斬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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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由仙王本源與血肉精華凝聚而成的黑色符文,懸浮在古月建宇身前,瘋狂地吞噬著他的一切。

  它像一個初生的黑洞,貪婪地汲取著創造者的生命,每一次脈動,都讓古月建宇的身軀愈發乾癟,那仙王道軀上不朽的神性光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亡。

  他那張蒼白的中年面孔上,此刻再無半分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森然與瘋狂。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著吳雙,那磅礴浩瀚,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氣血之力,在他那雙充斥著殺戮道則的眼眸中,是如此的刺目,如此的令人憎惡。

  「好磅礴的氣血,好純粹的肉身大道!」

  古月建宇的聲音沙啞而尖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管中硬生生擠出,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斷定。

  「你是古族之人!」

  古妖族與古族,乃是諸天仙域之中,糾纏了無數紀元的死敵。

  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兩種秉持著相悖理念的生靈,從誕生之初,便註定了永無休止的征伐與殺戮。

  今日,在此地,竟讓他碰上了一尊古族的絕世妖孽!

  此人能以混元大羅金仙之境,祭出那等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無上至寶,重創自己的仙王道基。

  他感受到了威脅,一種足以動搖他仙王道基,甚至可能威脅到整個古妖族未來的巨大威脅。

  此子,絕不能留!

  吳雙沒有回應。

  他的面容被力之法則衍化的混沌氣遮掩,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回應古月建宇的,是他再次高高舉起的開天神斧。

  他體內的祖巫神力與大道之力,早已被第一斧抽取得涓滴不剩。

  此刻支撐著他這具殘破身軀的,是那不屈的意志,是那銘刻在血脈最深處,自盤古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執念。

  嗡!

  開天神斧的斧柄在他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每抬高一寸,吳雙都能聽到自己臂骨碎裂的聲響,能感受到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在被那超越極限的力量撕扯、崩斷。

  他要榨乾自己的每一滴血,榨乾神魂的每一分潛力,揮出這終結一切的第二斧!

  「一斧,神魔滅!」

  冰冷的宣告,再度響徹這方破碎的天地。

  那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定義萬物終結的至高規則。

  「狂妄!」

  古月建宇怒吼,他身前那枚吞噬了他大半本源的黑色符文,那所謂的「滅世道胎」,驟然光芒大盛!

  一道漆黑如墨,充滿了終結、腐朽與墮落氣息的毀滅光柱,自道胎之中悍然射出!

  那光柱所過之處,一切法則都被同化,一切物質都被扭曲,仿佛要將這方天地徹底拉入永恆的寂滅!

  它迎向了那斬落而下的開天神斧!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爆。

  只有一片極致的,吞噬了聲音與光芒的湮滅領域,在兩者碰撞的中心點,轟然炸開!

  那是一片純粹的「無」。

  開天闢地的創生偉力,與終結萬物的滅世道則,在這片領域之中,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相互抹除。

  吳雙的身形劇烈一晃。

  那股無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順著斧柄,狂暴地湧入他的雙臂。

  咔嚓!咔嚓!

  他那足以硬撼混沌靈寶的雙臂,在一瞬間便被這股力量徹底震碎,骨骼化為齏粉,血肉化作糜爛的紫金色血霧。

  那柄光芒黯淡的開天神斧,竟被那毀滅光柱硬生生抵擋了下來!

  他那本就布滿裂痕的祖巫之軀,更多的紫金色神血從中迸射而出,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

  僅僅半步,腳下的虛空便被踩得層層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而另一邊,古月建宇的情況更加不堪。

  那枚被他寄予厚望的滅世道胎,在與神斧的對撞中,其上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光芒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黯淡。


  咔!

  一聲清脆的,仿佛是世界之心碎裂的聲響,從道胎之上傳來。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那股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轟得倒飛而出。

  仙王道軀之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如同爆竹般連綿不絕。

  大片大片的血肉,在開天偉力的餘波中無聲地消融,露出其下閃爍著不朽神輝,卻同樣布滿裂痕的森森白骨。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吳雙胸中氣血翻騰,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神魂深處炸開,順著每一根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老傢伙,都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能抗住神斧一擊?

  仙王之尊,果然不是那麼好殺的。

  對面的古月建宇同樣心神劇震,那股反震回來的開天意志,蠻橫的沖刷著他本就瀕臨破碎的道基,讓他仙軀之內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

  這小子!

  這個不過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古族螻蟻,究竟是什麼來頭?

  那柄斧頭,那股開天闢地的意志,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今日若不殺他,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殺意,在兩位瀕臨極限的強者心中同時沸騰。

  吳雙強行穩住身形,那柄開天神斧的重量,此刻仿佛壓著一方即將崩塌的宇宙,沉重得讓他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體內殘存的力量,只夠他再揮出一斧。

  這一斧之後,無論成敗,他都將陷入最虛弱的境地,連站立的氣力都將失去。

  但他沒有半分猶豫。

  殺!

  必須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

  就在吳雙準備豁出一切,榨乾最後一滴祖巫神血,揮出那決定生死第三斧的瞬間。

  對面的古月建宇,忽然神情劇變。

  他那張因為重創而扭曲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絲茫然與掙扎。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屬於他自己的情緒。

  隨即,一道虛幻的,帶著無上桀驁與霸道意志的影子,竟從他臉龐的血肉之下,強行滲透而出。

  那張臉,赫然是東皇太一!

  「古月建宇!」

  一道無比古怪,仿佛由兩個靈魂重疊擠壓而成的聲音,從古月建宇的口中發出,既有太一的怨毒,又有建宇的驚怒。

  「想不到吧,本皇,還沒死!」

  那道屬於東皇太一的幻影,發出快意而怨毒的狂笑,笑聲扭曲,撕裂著這片破碎的空間。

  「太一!」

  古月建宇自己的聲音緊隨其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怒與駭然。

  「你這螻蟻,不是已經被本尊重創元神,煉化道果了嗎?!為何還能存在!」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仙王,以無上殺戮道則吞噬煉化一個混元大羅金仙,對方怎麼可能還有反抗之力!

  這違背了修行的鐵則!

  「哈哈哈哈!」

  太一的笑聲愈發猖狂,那虛幻的影子在他的臉上劇烈波動,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

  「那就要多謝焚天仙帝了!」

  「若不是他老人家留下的『生生不滅焰』,本皇今日,還真就栽在你這背信棄義的老狗手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古月建宇的七竅之中,竟同時燃起了一縷無形的,卻又無比堅韌的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卻在瘋狂灼燒著他最為本源的仙王神魂!

  那是意志之火!

  是神念之焰!

  吳雙高舉著神斧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心中一動。

  他想起來了,在上一關的火海考驗中,他征服了那片焚滅萬物的紫色神火,最終得到了那道可以無限成長的太初神焰。

  而其他人,所面對的考驗與得到的造化,顯然與他不同。

  東皇太一,竟是得到了一道與神魂相關的無上神焰。


  這道火焰,怕是專克神魂,專燒意志!

  他憑藉這道神焰,在那場必死的吞噬之中,硬生生保留下了一縷不滅的元神意志。

  更因為古月建宇將他吞入腹中,將他的道果與本源視為自己的資糧,他才能如此輕易地,從其內部,反向入侵對方的靈台識海,在這最關鍵,最虛弱的時刻,悍然發難!

  這是來自內部的致命一擊!

  東皇太一那虛幻的臉龐,緩緩轉向吳雙。

  那雙曾經睥睨洪荒,桀驁不馴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想不到,在這異域之中,還能再遇故人。」

  那道虛幻的影子發出的聲音,帶著萬古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自嘲。

  屬於東皇太一的臉龐,在古月建宇扭曲的面孔上掙扎著浮現,那雙曾睥睨洪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決絕。

  「你我雖曾為敵,但今日,你與我,有共同的敵人。」

  他的視線穿透了混亂的能量風暴,落在了吳雙身上。

  「本皇,幫你這最後一把!」

  吳雙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灼熱的白氣。

  他緊握著開天神斧,那柄神斧的重量,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壓垮。

  他看著那道即將消散的殘魂,看著這位洪荒天地最後的妖族東皇。

  恩怨,立場,在這一刻都已不再重要。

  吳雙鄭重地點了點頭,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巨大的力氣。

  「放心,我會為你報仇,滅殺此獠!」

  「多謝!」

  東皇太一那虛幻的臉上,竟真的透出了一抹解脫的笑意。

  那是放下了所有驕傲,所有不甘,所有屈辱之後,最純粹的釋然。

  下一刻,他再無半分猶豫。

  那道殘魂,那屬於妖皇最後的意志,發出了他此生最後的敕令。

  「燃!」

  轟!

  那從古月建宇七竅之中升騰而起的無形火焰,那名為「生生不滅」的意志之焰,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引爆!

  「不!!!」

  古月建宇發出了一聲悽厲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慘嚎。

  那聲音不再屬於仙王,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正被從內部活活燒死的野獸!

  他的仙王識海,在翻滾!

  他的靈台道基,在崩塌!

  這場源自內部的自爆,化作了最致命的劇毒。東皇太一那縷不滅的殘魂,成為了點燃仙王本源的最後一根火種,瘋狂焚燒著他的一切!

  機會!

  吳雙的雙眸之中,紫金色的神光驟然暴漲!

  他體內最後一絲大道之力,他丹田宇宙中最後一道大道本源,被他以一種自殘的方式,瘋狂壓榨而出!

  所有的力量,決堤的洪流一般,盡數灌入了手中的開天神斧!

  嗡——!

  斧柄之上,那由盤古幡所化的部分,那繚繞的無盡都天神煞之氣,承受不住這股超越極限的力量,轟然炸裂!

  吳雙發出一聲力竭的嘶吼,那聲音撼動了這方破碎的天地。

  「一斧!神魔滅!」

  他揮出了這終結一切的最後一斧!

  神斧斬落。

  一道無法被直視的斧光,撕裂了古月建宇仙王道軀之外的一切防禦。

  沒有法則的抵抗。

  沒有神通的對撞。

  噗!

  古月建宇那本就重創,又被從內部引爆的仙王之軀,在這無可匹敵的開天偉力之下,脆弱得如同風中朽木。

  他的身軀,寸寸崩解。

  最終,轟然炸裂!

  漫天血肉橫飛,每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之中,都蘊含著一尊仙王無盡歲月積累的道與法,也裹挾著他至死都無法消散的怨念。

  一道黯淡到了極致,幾乎透明的元神,從那破碎的血肉風暴中倉惶遁出。


  他撕裂虛空,就要逃離這片埋葬了他肉身的絕地。

  可吳雙早已料到。

  他的神魂,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意識都在模糊。

  但他依舊憑藉著最後的本能,心念一動。

  那柄完成了使命的開天神斧虛影,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古樸厚重,鐘體之上銘刻著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的混沌大鐘,憑空浮現。

  混沌鍾!

  當!

  一聲悠揚的鐘聲,響徹天地。

  這鐘聲不帶殺伐,卻蘊含著鎮壓一切的至高偉力。

  時空,在這一刻被強行鎮壓。

  萬法,在這一刻被徹底禁錮。

  那道重創的仙王元神,剛剛遁入虛空裂縫半個身子,便被鐘聲掃中。

  他的動作,猛地一滯。

  那虛幻的元神之上,瞬間浮現出蛛網般密集的裂痕,發出一聲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無聲哀嚎。

  隨之。

  徹底的煙消雲散!

  做完這一切,吳雙再也支撐不住。

  他眼前一黑。

  那支撐著他越階斬王的億萬萬丈祖巫真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氣力,轟然潰散。

  整個人從高空之中,無力地墜落下去。

  意識在沉淪。

  無垠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吞噬著他最後的光。

  那支撐著他越階斬王的億萬萬丈祖巫真身,早已在催動混沌鍾鎮壓仙王元神的瞬間,徹底崩解。

  體內最後一絲力量,連同神魂的最後一分潛力,都被榨取得乾乾淨淨。

  他從高空筆直墜落。

  身軀不再是那頂天立地的神魔,而是恢復了原本的大小,一道無力的弧線,劃破了這片死寂的戰場。

  噗通。

  他墜入了那片稀薄的血海。

  冰冷。

  灼熱。

  兩種截然相反的觸感,化作億萬根鋼針,順著他體表每一道崩裂的傷口,狠狠刺入骨髓。

  劇痛,讓他那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猛地一顫。

  這片血海,雖然在連番大戰中被消耗了九成九的本源,但其中殘留的殺伐意志與狂暴氣血,對於一個油盡燈枯的生靈而言,依舊是足以致命的劇毒。

  狂暴的能量洪流,沿著他身軀上蛛網般密布的傷口,瘋狂地向內鑽去。

  它們撕扯著他殘破的經脈。

  它們侵蝕著他暗淡的骨骼。

  它們要將這具剛剛創造了神跡的軀體,徹底同化,化為血海的一部分。

  然而,也就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湧入的瞬間。

  吳雙那沉寂下去的丹田宇宙中,那輪新生的紫色驕陽,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外界的挑釁,又或是出於護主的本能,竟自動地,緩緩地開始了運轉。

  盤古玄元功!

  這門源自盤古,凌駕於諸天萬法之上的無上功法,自行啟動。

  一股古老、蒼茫、至高無上的轉化之力,在他那千瘡百孔的道軀之內,悄然生成。

  那些狂暴的,足以撐爆任何混元大羅金仙的駁雜氣血,在接觸到這股轉化之力的剎那,便被強行磨去了所有的殺伐意志與狂躁屬性。

  它們被還原,被提純。

  最終,化作一縷縷最為精純,不含任何雜質的生命本源。

  這股新生的力量,開始修補他那破碎的道軀。

  破而後立!

  這是一個痛苦到極致,卻又充滿了無盡造化的過程。

  吳雙的身軀,在這片血海之中,停止了下沉。

  他懸浮在水中,以他為中心,一個微小的漩渦正在形成。

  他化作了一個無底的黑洞,開始了新一輪的,更為徹底的吞噬。

  ……

  遠方的虛空之中。

  古月天臨呆呆地站著。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他那雙號稱能看穿萬物本源的紫色重瞳,此刻光芒黯淡,兩行刺目的血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仙王隕落。

  那柄開天闢地的神斧。

  那個沐浴在混沌氣中,神魔般的身影。

  這一切,都已化作了永不磨滅的道則烙印,狠狠地,蠻橫地,刻在了他的神魂最深處,成為了他此生都無法擺脫的心魔。

  一道虛幻的元神,飄到了他的身邊。

  那是鱗夢妖尊。

  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元神之火微弱得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天臨殿下!」

  他的聲音不再陰鷙,只剩下極致的怨毒與無法遏制的急切。

  「快!」

  「快動手!」

  鱗夢妖尊的元神劇烈波動,他指向遠處那片正在緩緩攪動的血海,聲音尖利刺耳,撕裂了這片死寂。

  「那小子已經力竭!他墜入了血海!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殺了他!」

  「為仙王大人報仇!為我兒報仇!」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蠱惑,每一個字都在敲打著古月天臨那瀕臨崩潰的道心。

  「只要殺了他,那件混沌至寶就是您的!」

  「您將超越所有天驕,成為古妖一族未來的無上主宰!」

  然而,古月天臨的身軀,卻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激動。

  是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深入骨髓,讓他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絕對恐懼。

  他看著那片正在被吳雙的身體攪動,形成一個微小漩渦的血海。

  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血淚縱橫,所有的驕傲與自負都已蕩然無存。

  殺他?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那一斧斬落,仙王喋血的畫面,便在他識海之中轟然炸開。

  那一斧,劈開的不是爺爺的仙王道軀。

  是他的道心!

  自己拿什麼去殺?

  連爺爺那樣的滅世仙王,執掌殺戮大道,催動了「滅世道胎」那等禁忌之術,都被對方一斧頭活活劈死了!

  自己衝上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那道頂天立地的持斧身影,那句定義了終結的宣告,已然化作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死死釘在了古月天臨的神魂最深處。

  它是一座高山,一座他此生再也無法翻越,甚至連仰望都會引發道基顫慄的絕望之山。

  「不……」

  古月天臨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沙啞的嘶鳴,那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顫音。

  他渾身都在抖,那雙流淌著血淚的重瞳,再無半分看透萬物的神采,只剩下被極致恐懼填滿的空洞。

  「我們走……快走!」

  「殿下!」

  鱗夢妖尊那虛幻的元神發出尖利的咆哮,他幾乎要瘋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他現在就是個凡人!」

  「他墜落下去了!他已經油盡燈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讓你走!」

  古月天臨猛地回頭,那張俊美妖異的臉龐因為恐懼與憤怒而徹底扭曲,他那雙流著血淚的重瞳,死死地,歇斯底里地盯著鱗夢妖尊。

  「你想死,別拉上我!」

  他咆哮著,聲音都已破音。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馬上返回古妖天域!」

  鱗夢妖尊的元神,僵住了。

  那咆哮聲中的恐懼,不是偽裝,不是怯懦,而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徹底碾壓後,發自本能的戰慄。

  他從古月天臨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連仙王之死都無法磨滅的恐懼。

  他明白了。


  這位被古妖一族寄予厚望,被譽為未來希望的絕世天驕,他的道心,被那個古族小子,一斧頭給活活劈碎了!

  那柄斧頭,斬斷的不僅僅是滅世仙王的生機,更是斬斷了古月天臨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未來!

  就算他日後能僥倖成就仙王,今日的畫面,也將成為他永生永世的夢魘,在他每一次閉關,每一次悟道時,都會化作那道持斧的身影,將他的一切努力,都斬得粉碎。

  完了。

  鱗夢妖尊心中一片冰涼。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怨毒,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徹骨的無力。

  他一個只剩下元神,連妖軀都已崩碎的老傢伙,確實什麼也做不了。

  面對一個連仙王都能斬殺的怪物,他那點復仇的執念,顯得何其可笑。

  「好……走!」

  鱗夢-妖尊咬牙切齒地,從元神深處擠出這兩個字。

  每一個音節,都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

  古月天臨再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強行壓下神魂的劇烈顫慄,雙手瘋狂結印,一道道繁複的古妖符文自他指尖飛出。

  他那雙重瞳之中,最後的威能被他毫無保留地催動。

  瞳孔深處,日月崩塌,混沌氣瘋狂流轉。

  他面前的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的另一端,是混亂而狂暴的空間亂流。

  他一把抓住鱗夢妖尊那虛幻的元神,頭也不回地,幾乎是逃命一般,一頭扎進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天地,徹底失去了任何意義。

  戰場上殘留的殺伐道則與仙王怨念,在沒有外力干涉之下,緩緩消弭,回歸天地。

  百年。

  數百年。

  當一縷久違的,帶著暖意的光,終於穿透了這方獨立世界的壁障,重新照耀進來時。

  原本浩瀚無垠的血海,已經徹底乾涸。

  露出了下方龜裂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廣袤河床。

  一道道巨大的溝壑縱橫交錯,那是仙王級力量碰撞後留下的,永恆的傷疤。

  在河床的最中心。

  只有一個巨大的,完全由最精純的氣血能量凝聚而成的光繭,在靜靜地懸浮著。

  它在脈動。

  每一次跳動,都仿佛一顆沉睡的巨人之心,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數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片天地的邊緣。

  正是尋跡而來的滄瀾仙王,以及軒轅南天、古無霜、鳳臨天幾人。

  「這裡是……」

  鳳臨天看著眼前這片死寂到極致,連一絲風都沒有的景象,感受著空氣中那股即便過去了數百年,依舊令人心悸的殺伐氣息,她那張絕美的俏臉之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這片天地,被打碎了。

  法則殘破,大道哀鳴。

  這裡究竟發生過何等慘烈的大戰?

  軒轅南天眉頭緊緊鎖起,他伸出手,一縷殘存的,帶著扭曲與墮落意味的氣息被他攝入掌心。

  他沉聲道:「好濃郁的古妖氣息,而且……還有仙王隕落的道韻殘留!」

  仙王隕落!

  這四個字,讓鳳臨天與古無霜的瞳孔,同時收縮。

  滄瀾仙王沒有說話。

  他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片破碎的戰場。

  他身為仙王,感知遠超眾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瀰漫在天地間,尚未完全消散的仙王隕落道韻之中,夾雜著一股他無比熟悉的,屬於殺戮大道的陰冷與狠戾。

  那是一種將毀滅與終結銘刻在骨子裡的道則,霸道,殘酷,不留半分餘地。

  古月建宇!

  滄瀾仙王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一個身影。

  那個和他鬥了數萬年,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的老對手,那個凶名赫赫的滅世仙王,竟然死在了這裡?


  是誰殺了他?

  就在他心神劇震,百思不得其解之時。

  轟!

  一道沉悶如遠古巨人心跳的轟鳴,自那片乾涸河床的中心驟然響起,撼動了所有人的神魂。

  那片死寂大地的中央,一枚巨大的,由最精純氣血凝聚而成的紫金色光繭,爆發出萬丈神光。

  光芒沖霄,凝為實質,蠻橫地撕裂了這方天地的昏暗天幕!

  一股磅礴浩瀚,比這片血海全盛時期還要精純百倍的氣血之力,化作肉眼可見的怒龍,沖天而起。那股力量霸道絕倫,其中蘊含的生命本源,幾乎要將這方破碎世界的法則壁障都給徹底衝破!

  光繭表面,一道道裂痕飛速蔓延,如同蛛網般密布。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光繭轟然炸開。

  萬千紫金碎片消散於空中,化作最純粹的生命能量。

  一道修長的身影,在光芒的中心,緩緩從中走出。

  正是吳雙。

  此刻的他,身軀之上再無半分傷痕。

  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不朽的神輝,宛若混沌仙玉雕琢而成,其下有淡淡的金色道紋,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不定。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舉手投足之間,便帶著一股足以壓塌萬古,令大道都為之臣服的恐怖力量。

  他的氣息,雖然依舊停留在混元大羅金仙后期,但那股凝實厚重之感,那種仿佛與整個諸天萬界都融為一體的道韻,卻遠非從前可比。

  盤古玄元功,三重天!

  成了!

  吳雙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洞悉萬物本源的淡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力量。每一滴紫金色的神血,都蘊含著足以撐爆一方小千世界的能量。

  此番破而後立,他的祖巫道軀,已然完成了一次驚人的蛻變。

  不僅如此。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宇宙。

  那輪由力之法則凝聚而成的紫色驕陽,依舊高懸於宇宙中心,但其上燃燒的太初神焰,此刻竟詭異地呈現出三種色彩。

  除了最核心的,代表著創生與本源的紫色。

  更有一縷無形的,卻能直達神魂本源,焚燒意志,帶來無盡生機的奇異火焰,在其外層靜靜燃燒。

  而在最外圍,則是一圈充滿了終結、腐朽與毀滅氣息的漆黑魔焰,如同一個寂滅的黑環,將所有光與熱都吞噬。

  東皇太一燃盡殘魂的「生生不滅焰」。

  滅世仙王古月建宇引以為傲的「滅世魔焰」。

  這兩股截然不同的無上道火,都在那場生死之戰後,被太初神焰徹底吞噬,化作了自身的養料。

  如今的太初神焰,威能暴漲了何止數十倍。

  一念,可焚盡萬物。

  一念,可燃滅神魂。

  一念,可毀滅道則,亦可帶來不絕生機。

  此番收穫,堪稱逆天!

  吳雙收回心神,抬起頭,視線穿透了空間的距離,正好看到了不遠處的滄瀾仙王一行人。

  他身形一動,沒有激起半分空間漣漪,便已鬼魅般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滄瀾前輩,你們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滄瀾仙王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一雙蘊含著仙王道則的眼眸,死死地上下打量著吳雙。

  在確認他不僅安然無恙,甚至氣息比之前還要恐怖數倍之後,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指著這片死寂的戰場,聲音因為震撼而變得無比凝重。

  「吳雙小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感受到了古月建宇的氣息,他……」

  吳雙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炫耀,而是一種歷經生死之後,視萬物為平等的淡漠。

  「古月建宇麼……」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彙。


  「這尊仙王的名字,卻也不怎麼樣。」

  一句話,讓旁邊的軒轅南天和鳳臨天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這是何等的姿態?

  連對手的名字都未曾記住,便將其斬落於此?

  吳雙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無妨,晚輩運氣好,僥倖得手偷襲,將其鎮殺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

  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捏死了一隻擋路的螞蟻。

  可這話落在滄瀾仙王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開天闢地的混沌神雷,在他那穩如磐石的仙王識海之中,轟然炸開!

  整個仙王,都麻了。

  他的大腦,出現了剎那的空白。

  僥倖?

  偷襲?

  弄死了?

  那可是滅世仙王古月建宇!

  一個在仙王之中都以兇悍著稱,殺伐無雙,手上沾滿了無數大能鮮血的狠角色!

  一個與他古族滄瀾一脈鬥了無數萬年,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的宿敵!

  自己和他明爭暗鬥那麼多年,最多也只能拼個平分秋色,誰也無法真正壓制誰。

  結果,就這麼被吳雙一個混元大羅金仙給弄死了?

  這怎麼可能!

  這完全顛覆了他身為仙王的認知!

  滄瀾仙王的身軀,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僵硬。

  他那屬於仙王的恐怖氣機,甚至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震得周遭的空間都在劇烈嗡鳴,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他再也無法保持仙王的鎮定。

  一隻足以捏爆星辰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吳雙的肩膀。

  那雙因為激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吳雙,聲音都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了調,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真的殺了古月建宇?!」

  滄瀾仙王那隻抓著吳雙肩膀的大手,因為用力過猛,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周身那屬於仙王的恐怖氣機,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將周遭的空間都震得嗡嗡作響,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懵,腦子裡一片空白。

  古月建宇,死了?

  那個和他纏鬥了數個紀元,彼此都視對方為心腹大患,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滅世仙王,就這麼被眼前這個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晚輩,給宰了?

  這怎麼可能!

  哪怕是偷襲,哪怕是古月建宇身受重創,那也是一尊貨真價實的仙王!

  仙王之尊,生命層次早已超脫,一滴血便可重生,一縷念便可再造,豈是那麼好殺的!

  吳雙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巨力,以及那股幾乎要將自己掀飛的氣機,臉上卻依舊是一片雲淡風輕。

  他只是輕輕掙了一下,一股更為內斂,卻厚重如無垠大地的力量自他體內一盪而出,輕而易舉地便將滄瀾仙王那失控的氣機撫平。

  「前輩,晚輩確實費了些手腳。」

  「若非他先被此地的禁制耗去了大半本源,又被他的同族人從內部反噬,晚輩也絕無可能得手。」

  吳雙的解釋合情合理,將一切都歸功於運氣和時機。

  可這番話,落在滄瀾仙王耳中,卻讓他更加心驚肉跳。

  這一場戰鬥,其過程之兇險,其內情之複雜,遠超他的想像。

  而吳雙,這位年輕的過分的少年,卻是最終的勝利者,站在這裡,氣息沉凝,甚至比進入此地之前,還要強橫了數個境界!

  滄瀾仙王緩緩鬆開了手,那雙閱盡萬古滄桑的眼眸,重新審視著吳雙,其中的意味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撼,有難以置信,有欣慰,最終,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的嘆息。

  「罷了,罷了……」

  「時代,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他還能說什麼?


  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只能將這一切,歸結於吳雙那深不可測的潛力,以及那傳說中盤古正宗所擁有的,種種不可思議的逆天手段。

  一旁的軒轅南天、古無霜和鳳臨天三人,早已被這番對話震得呆立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看向吳雙,那份感覺已經徹底變了味。

  如果說之前,他們是將吳雙視為一個潛力無窮,未來可期的同輩妖孽,心中多少還有些許競爭之意。

  那麼現在,那份競爭之心,早已被碾得粉碎,連一絲殘渣都不剩。

  剩下的,唯有敬畏。

  一種面對更高生命層次時,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敬畏。

  斬仙王!

  這是何等逆天的戰績!

  縱觀諸天仙域無數紀元的歷史,也從未聽說過有混元大羅金仙,能做到這等匪夷所思的壯舉。

  軒轅南天那張總是掛著自傲的臉龐,此刻僵硬無比,他甚至不敢直視吳雙,只是低著頭,掩飾著自己心中的滔天駭浪。

  古無霜那張冷清的面孔上,也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他體內的古族血脈,在感受到吳雙身上那股愈發純粹、愈發浩瀚的氣血之力時,竟傳來一陣本能的臣服與親近。

  鳳臨天更是美眸圓睜,小嘴微張,她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懶散的青年,與那尊能徒手斬殺仙王的無上存在聯繫在一起。

  吳雙沒有在意三人的反應,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滄瀾前輩。」

  「與古月建宇同行的,還有一位十分古怪的年輕修士。」

  「此人修為不過混元大羅金仙中期,但他的雙眼卻極為詭異,是紫色的,其中似乎還有兩枚瞳孔。」

  吳雙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神情也變得凝重了幾分。

  「晚輩當時藏身於一處隔絕萬法的時空夾縫之中,連仙王的神念都無法探查,卻險些被他那雙眼睛看穿了根底。」

  「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他話音剛落。

  剛剛平復下心緒的滄瀾仙王,臉色驟然大變!

  「什麼?!」

  他發出一聲驚呼,聲音比剛才聽到古月建宇死訊時,還要尖銳,還要失態!

  「紫色的……重瞳?!」

  滄瀾仙王駭然失色,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死死地盯著吳雙,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確定,你看清楚了?是重瞳?」

  「不錯。」吳雙點了點頭,確認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滄瀾仙王的身軀,都因為過度的驚駭而微微搖晃起來。

  他喃喃自語,仿佛見到了什麼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重瞳道體……竟然是傳說中的重瞳道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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