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猛男必讀...
第279章 猛男必讀...
病房內，窗外已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北極的夜晚來得早且徹底，沒有月亮，只有永不停歇的風雪在黑暗中呼嘯。
病房內柔和的壁燈是唯一的光源。
方青禹依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閉目調息。
忽然病床上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動靜，布料摩擦的聲。
方青禹瞬間睜開眼。
目光精準地投向病床。
姜薇醒了。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她似乎還有些不適應身體的「新狀態」。
先是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隨即目光落在了自己放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是一雙少女的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帶著屬於青春的光澤。
不再是記憶中那雙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
姜薇的眼神里充滿了驚。
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又微微屈伸了一下手臂，動作間帶著一種生澀的陌生感，仿佛在確認這具身體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方青禹立刻起身，走到床邊，俯下身，聲音放得極輕：「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姜薇聞聲，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方青禹。
那張清麗絕倫帶著幾分神性疏離感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困惑。
姜薇沒有立刻回答。
眼神依舊有些失焦。
似乎思緒還沉浸在身體巨變的衝擊里。
方青禹見狀，伸手將病床的靠背緩緩升起，讓她能半坐起來，靠得更舒服些。
「你昏迷了幾天。」
方青禹拉過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還記得最後發生了什麼嗎？」
姜薇努力地回憶著，眉頭微微起，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確定：「在...在通道里...我看到了你...然後很累...就...就睡著了？」
她的記憶似乎停留在透支昏迷的那一刻。
「嗯。」
方青禹點點頭，開始講述，「你透支嚴重，昏迷了。後來有了出口，是韋半夢背著你出來的。出來的時候，你們已經在長城防線之外很遠的地方了，還遭遇了命鬼大軍的追擊，幸好秦武統領帶援軍及時趕到..：」
簡明扼要地講述了從饕餮之胃脫困，冰原遇險，被救援。
以及最後在寒碣冥馱前斬殺姜太玄的過程。
當說到姜太玄伏誅，琉璃光城塵埃落定時，姜薇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姜櫻家主已經回到琉璃光城，正在處理後續，姜承岳他們也都安然無恙。」
方青禹最後補充道。
姜薇似乎消化著這些信息，眼神漸漸清晰起來。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遲疑地問道：「那.．.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又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真實而陌生。
方青禹頓了一下，決定還是不將善惡兩面這個事情說出來。
只說著之後的事：「在你昏迷期間，旱出現了。」
「旱？！」
姜薇眼裡更迷茫了。
他們不是在跟姜太玄作戰麼，為什麼會牽扯到旱。
「對。」
方青禹指著她的額頭，「你們被救下來後，旱突然出現了，然後...用一根手指，在你的這裡，點了一下。」
方青禹的手指虛點了一下姜薇光潔的眉心。
「點...點了一下？」
姜薇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方青禹也沒再多說，目前剛醒過來，還是讓姜薇多休息一會。
「具體原因還在查。」
方青禹語氣沉穩，帶著安撫的力量，「醫生檢查過了，你的身體非常健康，沒有任何隱患，力量似乎也完全恢復了，甚至可能更強。只是暫時還不適應這個新的身體。」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隨即被推開。
韋半夢，楚狂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們顯然也一直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小姜！」
韋半夢第一個快步走了進來，清冷的臉上帶著真切的喜悅和關切，「你終於醒了！」
楚狂瀾的大嗓門緊隨其後：「我靠！小姜...不對，現在得叫姜姐了？感覺怎麼樣？
一姜薇看著他們，眼神里的迷茫在熟悉的面孔前稍稍褪去，但臉上那屬於少女的清麗和隱隱透出的神性，以及驟然拔高的身形，無形中在熟悉的人之間劃開了一道微妙的界限。
韋半夢三人雖然關切。
但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如何像以前那樣自然地靠近和說話。
畢竟以前那個小小的女孩，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氣質獨特的少女。
「我...我沒事了。」
姜薇看著他們有些拘謹的樣子，似乎感受到了那份微妙的陌生感，她輕輕抿了抿唇，嘴角努力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略顯生澀卻真誠的笑容，「謝謝你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楚狂瀾撓著頭，嘿嘿笑著，試圖打破那點尷尬，「就是這變化也太突然了，我一時半會兒還有點懵。」
韋半夢也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姜薇的臉色，確認她氣色紅潤，眼神清亮，才鬆了口氣：「身體感覺真的沒問題就好。其他的，慢慢適應。」
幾人又簡單詢問了幾句，確認姜薇確實沒有不適，精神也不錯後，便體貼地告辭了。
畢竟此刻已是深夜三四點。
「你們也早點休息。」
韋半夢離開前對方青禹說道。
「嗯，你們先去休息。」方青禹應道。
病房裡再次只剩下兩人。
窗外的風雪聲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姜薇的目光在方青禹臉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她眼中的迷茫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帶著點狡點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她看著方青禹，輕聲道：「怎麼，連你也不認識了？還是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彆扭？」
聲音帶著少女的清悅。
不再是孩童的稚嫩。
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似乎完全看穿了方青禹以及韋半夢他們剛才那點微妙的不習慣。
方青禹聞言一愣，隨即搖頭失笑。
那份因姜薇變化帶來的最後一絲緊繃感也鬆弛下來：「還好，就是有點不習慣。畢竟昨天還是個小豆丁，今天就..：」他比劃了一下姜薇現在的高度，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變化確實太大了點。」
姜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對方青禹的坦誠很滿意。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似乎比昏迷前更加強大且運轉如意的力量，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是啊，有點突然了...」
「別想太多。」
方青禹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先好好休息，適應身體。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說。
有事隨時叫我。」
「嗯。」
姜薇點點頭，順從地躺了回去，閉上了眼晴。
方青禹最後看了她一眼，關掉了壁燈，只留下門口一盞昏暗的夜燈，然後輕輕帶上門，離開了病房。
翌日，上午九點。
雖然只睡了四五個小時，但強大的身體素質讓方青禹依舊精神飽滿。
走出分配給自己暫住的房間。
行走在長城內部脊城寬闊的通道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機油和一種屬於大型戰爭機械的冰冷金屬氣味。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信息屏，滾動播放著北極前線的戰況簡報，物資調配信息和最新的城防條例。
人流明顯比深夜時多了許多。
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前線特有的緊張和堅毅。
沿途。
方青禹聽到了許多關於琉璃光城的議論。
「...聽說了嗎？琉璃光城那邊翻天了！姜太玄老祖...呸！那個老魔頭，被幹掉了！
腦袋都讓人丟城主府門口了！」
「真的假的？我的天！那可是武聖啊！誰幹的？」
「還能有誰？據說是潛龍里的一個狠人，叫什麼方青禹的...帶著隊伍，硬是追了好長一段距離把那老東西給宰了！」
「嘶...狠人啊！」
「可不是嘛！還有那個姜承岳，以前成衛軍的一個宗師，帶著幾十號人，硬是堵在城主府門口，擋住了內務部的精銳，給那狠人爭取了時間，也是個猛人！」
「姜櫻家主回來之後，雷霆手段啊！當場就斬了姜宏遠那狗腿子！還公布了姜太玄喝人血吃人肉的鐵證.．.噴噴，想想都噁心！」
「最勁爆的還是姜家主的政策。」
「基礎薪資翻倍！任務免抽成，傭兵團減稅三成，撫恤金提高五成！我的老天爺，這福利...老子都想立刻打報告申請調去琉璃光城了！」
「誰說不是呢！十年啊！這吸引力太大了！聽說深藍重工那邊都炸鍋了，好多合作商都在打聽轉去琉璃光城的流程..：」
議論聲充滿了震驚，快意以及對琉璃光城新政策的無限嚮往。
方青禹的名字，姜承岳的壯舉，姜櫻的雷霆手段和慷慨政策。
如同旋風般席捲了整個北極前線。
方青禹面色平靜地穿行在議論聲中。
重新來到姜薇的病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等一下！」
裡面傳來韋半夢的聲音。
過了兩三分鐘，病房門才被打開。
韋半夢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側身讓開：「進來吧。」
方青禹有些疑惑地走進去。
只見病床邊的椅子上堆放著幾個購物袋，裡面露出嶄新的衣物一角。
姜薇並不在床上。
「你們幹嘛呢？」方青禹問道。
韋半夢笑著解釋道：「給小姜挑衣服啊。她突然一下子長大了這麼多，總不能還穿以前那些小孩子的衣服吧？。我今天起了個大早，去給她買了幾套合身的作戰服和常服，正讓她在衛生間裡試呢。」
方青禹這才恍然。
這種生活細節上的事情，果然還得是女人考慮得周到一點。
正說著，旁邊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姜薇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北極前線制式作戰服。
主體是深沉內斂的墨藍色，在肩線，袖口和褲縫處嵌入了柔韌的暗紅色特殊纖維，勾勒出利落的線條，既保證了在冰原環境下的隱蔽性和防護性，又增添了幾分屬於女性的諷爽和力量感。
作戰服剪裁合體，完美地貼合了她現在修長挺拔的身姿。
將少女的青春活力與英氣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她顯然還有些不習慣這身「大人」的衣服。
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抬頭看向韋半夢，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感激和些許的清澈笑容：「很合身，穿著也很舒服。」
韋半夢眼晴一亮，立刻笑著湊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語氣親昵：「跟我客氣什麼！這顏色和款式果然襯你！等會兒再試試那套白色的訓練服..：」
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女湊在一起。
小聲地討論著衣服的細節和搭配。
看著這一幕，方青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笑意。
聳了聳肩，很識趣地沒有打擾她們的姐妹時間，轉身退出了病房，走向隔壁楚狂瀾和陸九淵的房間。
推開隔壁病房的門了，只見陸九淵已經半靠在床頭，氣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顯然恢復得不錯。
楚狂瀾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拿著一本封面花哨的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書名赫然是《冰原猛男必讀：隊員喜歡上自己怎麼辦...》。
看到方青禹進來，陸九淵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隊長。」
「感覺如何？」
方青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好多了，再修養兩天應該就能下地活動了。」
陸九淵回答。
「那就好。」方青禹點點頭，目光掃過楚狂瀾手裡的雜誌，又看向陸九淵，臉上忽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打趣道：「聽老楚說，在饕餮之胃裡面，你可是上演了一出為了追求老楚而捨身相護的深情戲碼？老楚感動得差點當場以身相許？」
陸九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如同被雷劈中，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釘在楚狂瀾臉上。
楚狂瀾正看得入神，被這殺氣騰騰的目光一刺，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雜誌「啪嗒」
掉在地上。
抬頭對上陸九淵冰冷的視線，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咳咳！」
楚狂瀾猛地站起身，兩隻大手用力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擠出一個緊張表情：「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奶奶好像要生我爸了，這可是大事！我得立刻趕緊回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經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以與他魁梧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嗖」地一下從方青禹身邊竄過，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
陸九淵：「
他盯著空蕩蕩的門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被角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方青禹看看陸九淵那副「殺意已決」的表情，努力戀看笑，肩膀微微聳動。
過了好一會兒，陸九淵才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把那頭蠻牛揪回來暴揍一頓的衝動。
臉色依舊黑如鍋底，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帶著一絲無奈：「隊長，你別聽他瞎扯。」
「嗯，我知道。」
方青禹笑著點點頭。
陸九淵隨即正色道，「這次發生了很多事，確定都沒事麼？」
他指的是方青禹暴露雙體系能力，以及姜薇變化可能帶來的擔憂。
方青禹明白他的擔憂，搖了搖頭。
語氣篤定：「放心，我這邊都沒事。小姜那邊應該也沒事。」
聽到方青禹親口確認。
陸九淵緊繃的神經才真正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輕輕吁了口氣：「那就好。」
方青禹見狀，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什麼都別想，安心等著轉勛就行了。」
「轉勛？」
陸九淵一愣，有些疑惑。
方青禹解釋道：「我們在神管局授勳的那些軍銜，本質上都是榮譽頭銜，沒有實質性的前線指揮權，主要就是個身份象徵和領福利的憑證。」
「但既然我們來了北極前線，要真正融入這裡的戰鬥序列，參與一線任務，就需要把這些空頭軍銜，轉換為長城成衛軍體系下的實職軍銜。」
「這次成功斬殺姜太玄，解決琉璃光城危機，就是一份足夠分量的敲門磚。昨天我問過了，等大家傷都養好了，手續就能辦下來。相應的任務獎勵和功勳積分也會一併結算。」
陸九淵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期待。
能在北極前線獲得實職軍銜，意味著他們真正踏入了這片殘酷戰場的最核心舞台。
由衷地笑道：「明白了。這次...還是多虧方神帶飛了。」
語氣真誠，帶著敬佩。
方青禹聽著這熟悉的調侃，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行了，少跟老楚學那些有的沒的油嘴滑舌。你好好休息，爭取早點出院歸隊。」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病房。
時間悄然流逝，幾天過去。
這幾天裡，發生了不少變化。
釋空和柳含煙兩個小隊的成員傷勢基本痊癒，恢復了生龍活虎的狀態。
他們和方青禹小隊之間的相處依舊保持著一種微妙。
但共同經歷過生死，那份戰友的情誼也真實存在。
陸九淵也順利出院。
雖然還需要避免劇烈運動，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
楚狂瀾因為奶奶生爸爸的整腳藉口被陸九淵記了一筆，這幾天在陸九淵面前都格外老實，甚至有點狗腿。
而韋半夢三人對長大後的姜薇已經完全接納。
最初的陌生和拘謹在朝夕相處中迅速消融。
姜薇雖然面容氣質與旱相似，但性格依舊保留了那份純淨和內斂，並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她努力適應看新的身體和身份。
韋半夢的細心照顧和陪伴功不可沒，兩人年齡相近，迅速成為了親密的朋友，經常能看到她們一起低聲交談。
方青禹樂見其成。
畢竟人是群居動物。
而隨著全員康復和琉璃光城事件的徹底塵埃落定。
他們此次支援北極之旅的前置任務宣告圓滿完成。
正式告別了臨時病房。
搬入了長城成衛軍為特殊小隊分配的專屬住所。
這是一處位於脊城相對安靜區域的獨立小院。
難得的是，院裡種植著一些綠植。
增添了一抹難得的綠意和生機。
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
一座兩層高的小樓，一樓是寬的客廳，餐廳，以及設備完善的廚房。
二樓則是幾間獨立的臥房和衛浴。
楚狂瀾扛著他那個巨大的背包，第一個走進院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瓮聲瓮氣地贊道：「嘿！還不錯啊！比我想像中好多了！來之前老陸還嚇噓我，說來了前線就得住冰窟窿，啃壓縮餅乾呢，沒想到條件這麼好，還有小花園！」
方青禹拎看自己的行李跟在後面，聞言警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想多了。這裡只是我們在『脊城』大本營的落腳點。等真正上了前線哨站，深入冰原執行任務，風餐露宿，冰天雪地才是常態。」
「這裡，只是讓我們在輪休和任務間隙，能有個像樣的地方恢復精力整備的地方。珍惜吧。」
楚狂瀾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啊？這樣啊..：」
不過很快他又振作起來，「那也比沒有強！來來來，趕緊收拾！我要挑個帶窗戶能看『花園」的房間！」
說著就興沖沖地往小樓里沖。
姜薇和韋半夢相視一笑，也拎著自己的東西走了進去。
陸九淵則沉穩地跟在最後。
眾人很快選定了自己的房間，將不多的個人物品安置好。
當最後一個箱子歸位，五人站在簡潔的客廳里時，一種全新的感覺油然而生。
在琉璃光城的風暴和傷病的休養之後。
他們終於真正在北極前線紮下了根。
支援之旅的序幕已然落下，而屬於特殊小隊在北境長城的第一線戰鬥生涯，此刻才算是正式拉開惟幕。
下午，長城成衛軍總指揮部。
深淵作戰司報到點。
在一位神情冷肅的尉官引導下，方青禹帶著他的小隊，與早已等候在此的釋空小隊，柳含煙小隊匯合。
三支特殊小隊全員到齊。
穿過戒備森嚴的指揮部通道。
最終來到一個位於深處，標識著掙獰狼頭與交叉利刃徽記的厚重合金大門前【淵狩】
僅僅是站在門前，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撲面而來。
畢竟往年的特殊小隊，都是來這邊就職，也就是說，在這個部門的人。
全都是跟他們一樣的天才，而且還比他們修煉的早。
沉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露出內部的空間。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極其寬，層高驚人的大廳。
整體色調冰冷的灰黑。
裡面有很多操作台。
每個操作台前都坐著或站著一到兩名身穿淵狩黑色作戰服的人員。
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看起來沒有一個閒人。
「歡迎來到淵狩。」
尉官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更加清晰，「你們應該也聽過了，這裡就是長城防線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他目光掃過三支小隊：「每年潛龍計劃的三個最終名額，就是淵狩補充的新鮮血液。
你們今年的表現很特殊，但流程依舊。」
釋空，柳含煙等人默默點頭。
這一點，他們在抵達北極前線後，通過各種渠道多少已經了解。
淵狩，就是由這些最頂尖的特殊小隊組成的部門。
「跟我來，先進行基礎信息錄入和權限綁定。」
尉官示意他們走向大廳一側的幾個空閒的操作台。
釋空小隊和柳含煙小隊依言上前。
輪到方青禹小隊時，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就在方青禹準備帶著隊員走向操作台時。
一名穿著淵狩專屬黑色制服，肩章上帶著特殊標識的軍官快步走了過來，低聲與引路尉官交談了幾句。
弓路尉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隨即對方青禹立正敬禮：
「方青禹隊長，請隨我來。釋空隊長，柳隊長，你們小隊繼續完成登記即可。」
釋空和柳含煙都投來了目光。
楚狂瀾忍不住低聲嘟：「咋回事？」
「部長指示。」那名黑制服軍官面無表情，聲音平穩無波，「方青禹隊長及其小隊成員，由部長親自對接。」
部長親自對接？
部長？
淵狩的部長。
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執掌著這把最鋒利尖刀的刀柄。
方青禹心中瞭然。
斬殺姜太玄，姜薇的異變，以及自己暴露出的雙體系能力..：
這些因素疊加起來，確實不太符合特殊小隊剛入職的情況。
於是面色平靜，對引路軍官點點頭：「明白，有勞帶路。」
方青禹示意隊員們跟上。
幾人迅速離開登記區，跟在方青禹身後。
在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他們被帶離了喧鬧的大廳，走向更深的區域。
穿過一條短而安靜的通道，來到了一部獨立的升降梯前。
「請。」
軍官側身。
五人步入電梯。
門關閉後，電梯並非向上，而是平穩地向下降落。
電梯內部沒有樓層顯示，只有幽藍的指示燈閃爍著。
下降的時間不長，大約十幾秒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電梯停穩。
門再次滑開。
黑制服軍官將他們引至通道盡頭一扇金屬門前，按響了門側一個不起眼的通訊器：「部長，方青禹小隊帶到。
2
門內傳來一個極其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女聲，只有一個字：「進。」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房間內部空間開闊，陳設卻異常簡潔。
一張寬大，材質不明的黑色辦公桌，幾把同樣風格的椅子。
角落裡有幾株形態奇特的耐寒綠植。
為冰冷的空間增添了一抹生機。
而此刻，吸引所有人自光的，是站在巨大觀景窗前的那道身影。
她背對著門口，身形高挑而勻稱。
沒有穿淵狩那標誌性的黑色作戰服，也沒有穿任何制式軍裝。
只穿著一件樣式極其簡潔、質地柔軟如雲的月白色長袍，長袍的下擺垂落，露出一雙赤足。
那雙赤足，纖塵不染，白暫得近乎透明，就那麼隨意地踩在地板上。
柔順的黑色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身後，發梢幾乎觸及腰際。
方青禹看著這個背影..
下意識出聲道。
「姜城主！？」
病房內，窗外已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北極的夜晚來得早且徹底，沒有月亮，只有永不停歇的風雪在黑暗中呼嘯。
病房內柔和的壁燈是唯一的光源。
方青禹依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閉目調息。
忽然病床上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動靜，布料摩擦的聲。
方青禹瞬間睜開眼。
目光精準地投向病床。
姜薇醒了。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她似乎還有些不適應身體的「新狀態」。
先是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隨即目光落在了自己放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是一雙少女的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帶著屬於青春的光澤。
不再是記憶中那雙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
姜薇的眼神里充滿了驚。
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又微微屈伸了一下手臂，動作間帶著一種生澀的陌生感，仿佛在確認這具身體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方青禹立刻起身，走到床邊，俯下身，聲音放得極輕：「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姜薇聞聲，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方青禹。
那張清麗絕倫帶著幾分神性疏離感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困惑。
姜薇沒有立刻回答。
眼神依舊有些失焦。
似乎思緒還沉浸在身體巨變的衝擊里。
方青禹見狀，伸手將病床的靠背緩緩升起，讓她能半坐起來，靠得更舒服些。
「你昏迷了幾天。」
方青禹拉過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還記得最後發生了什麼嗎？」
姜薇努力地回憶著，眉頭微微起，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確定：「在...在通道里...我看到了你...然後很累...就...就睡著了？」
她的記憶似乎停留在透支昏迷的那一刻。
「嗯。」
方青禹點點頭，開始講述，「你透支嚴重，昏迷了。後來有了出口，是韋半夢背著你出來的。出來的時候，你們已經在長城防線之外很遠的地方了，還遭遇了命鬼大軍的追擊，幸好秦武統領帶援軍及時趕到..：」
簡明扼要地講述了從饕餮之胃脫困，冰原遇險，被救援。
以及最後在寒碣冥馱前斬殺姜太玄的過程。
當說到姜太玄伏誅，琉璃光城塵埃落定時，姜薇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姜櫻家主已經回到琉璃光城，正在處理後續，姜承岳他們也都安然無恙。」
方青禹最後補充道。
姜薇似乎消化著這些信息，眼神漸漸清晰起來。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遲疑地問道：「那.．.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又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真實而陌生。
方青禹頓了一下，決定還是不將善惡兩面這個事情說出來。
只說著之後的事：「在你昏迷期間，旱出現了。」
「旱？！」
姜薇眼裡更迷茫了。
他們不是在跟姜太玄作戰麼，為什麼會牽扯到旱。
「對。」
方青禹指著她的額頭，「你們被救下來後，旱突然出現了，然後...用一根手指，在你的這裡，點了一下。」
方青禹的手指虛點了一下姜薇光潔的眉心。
「點...點了一下？」
姜薇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方青禹也沒再多說，目前剛醒過來，還是讓姜薇多休息一會。
「具體原因還在查。」
方青禹語氣沉穩，帶著安撫的力量，「醫生檢查過了，你的身體非常健康，沒有任何隱患，力量似乎也完全恢復了，甚至可能更強。只是暫時還不適應這個新的身體。」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隨即被推開。
韋半夢，楚狂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們顯然也一直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小姜！」
韋半夢第一個快步走了進來，清冷的臉上帶著真切的喜悅和關切，「你終於醒了！」
楚狂瀾的大嗓門緊隨其後：「我靠！小姜...不對，現在得叫姜姐了？感覺怎麼樣？
一姜薇看著他們，眼神里的迷茫在熟悉的面孔前稍稍褪去，但臉上那屬於少女的清麗和隱隱透出的神性，以及驟然拔高的身形，無形中在熟悉的人之間劃開了一道微妙的界限。
韋半夢三人雖然關切。
但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如何像以前那樣自然地靠近和說話。
畢竟以前那個小小的女孩，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氣質獨特的少女。
「我...我沒事了。」
姜薇看著他們有些拘謹的樣子，似乎感受到了那份微妙的陌生感，她輕輕抿了抿唇，嘴角努力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略顯生澀卻真誠的笑容，「謝謝你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楚狂瀾撓著頭，嘿嘿笑著，試圖打破那點尷尬，「就是這變化也太突然了，我一時半會兒還有點懵。」
韋半夢也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姜薇的臉色，確認她氣色紅潤，眼神清亮，才鬆了口氣：「身體感覺真的沒問題就好。其他的，慢慢適應。」
幾人又簡單詢問了幾句，確認姜薇確實沒有不適，精神也不錯後，便體貼地告辭了。
畢竟此刻已是深夜三四點。
「你們也早點休息。」
韋半夢離開前對方青禹說道。
「嗯，你們先去休息。」方青禹應道。
病房裡再次只剩下兩人。
窗外的風雪聲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姜薇的目光在方青禹臉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她眼中的迷茫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帶著點狡點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她看著方青禹，輕聲道：「怎麼，連你也不認識了？還是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彆扭？」
聲音帶著少女的清悅。
不再是孩童的稚嫩。
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似乎完全看穿了方青禹以及韋半夢他們剛才那點微妙的不習慣。
方青禹聞言一愣，隨即搖頭失笑。
那份因姜薇變化帶來的最後一絲緊繃感也鬆弛下來：「還好，就是有點不習慣。畢竟昨天還是個小豆丁，今天就..：」他比劃了一下姜薇現在的高度，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變化確實太大了點。」
姜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對方青禹的坦誠很滿意。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似乎比昏迷前更加強大且運轉如意的力量，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是啊，有點突然了...」
「別想太多。」
方青禹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先好好休息，適應身體。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說。
有事隨時叫我。」
「嗯。」
姜薇點點頭，順從地躺了回去，閉上了眼晴。
方青禹最後看了她一眼，關掉了壁燈，只留下門口一盞昏暗的夜燈，然後輕輕帶上門，離開了病房。
翌日，上午九點。
雖然只睡了四五個小時，但強大的身體素質讓方青禹依舊精神飽滿。
走出分配給自己暫住的房間。
行走在長城內部脊城寬闊的通道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機油和一種屬於大型戰爭機械的冰冷金屬氣味。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信息屏，滾動播放著北極前線的戰況簡報，物資調配信息和最新的城防條例。
人流明顯比深夜時多了許多。
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前線特有的緊張和堅毅。
沿途。
方青禹聽到了許多關於琉璃光城的議論。
「...聽說了嗎？琉璃光城那邊翻天了！姜太玄老祖...呸！那個老魔頭，被幹掉了！
腦袋都讓人丟城主府門口了！」
「真的假的？我的天！那可是武聖啊！誰幹的？」
「還能有誰？據說是潛龍里的一個狠人，叫什麼方青禹的...帶著隊伍，硬是追了好長一段距離把那老東西給宰了！」
「嘶...狠人啊！」
「可不是嘛！還有那個姜承岳，以前成衛軍的一個宗師，帶著幾十號人，硬是堵在城主府門口，擋住了內務部的精銳，給那狠人爭取了時間，也是個猛人！」
「姜櫻家主回來之後，雷霆手段啊！當場就斬了姜宏遠那狗腿子！還公布了姜太玄喝人血吃人肉的鐵證.．.噴噴，想想都噁心！」
「最勁爆的還是姜家主的政策。」
「基礎薪資翻倍！任務免抽成，傭兵團減稅三成，撫恤金提高五成！我的老天爺，這福利...老子都想立刻打報告申請調去琉璃光城了！」
「誰說不是呢！十年啊！這吸引力太大了！聽說深藍重工那邊都炸鍋了，好多合作商都在打聽轉去琉璃光城的流程..：」
議論聲充滿了震驚，快意以及對琉璃光城新政策的無限嚮往。
方青禹的名字，姜承岳的壯舉，姜櫻的雷霆手段和慷慨政策。
如同旋風般席捲了整個北極前線。
方青禹面色平靜地穿行在議論聲中。
重新來到姜薇的病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等一下！」
裡面傳來韋半夢的聲音。
過了兩三分鐘，病房門才被打開。
韋半夢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側身讓開：「進來吧。」
方青禹有些疑惑地走進去。
只見病床邊的椅子上堆放著幾個購物袋，裡面露出嶄新的衣物一角。
姜薇並不在床上。
「你們幹嘛呢？」方青禹問道。
韋半夢笑著解釋道：「給小姜挑衣服啊。她突然一下子長大了這麼多，總不能還穿以前那些小孩子的衣服吧？。我今天起了個大早，去給她買了幾套合身的作戰服和常服，正讓她在衛生間裡試呢。」
方青禹這才恍然。
這種生活細節上的事情，果然還得是女人考慮得周到一點。
正說著，旁邊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姜薇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北極前線制式作戰服。
主體是深沉內斂的墨藍色，在肩線，袖口和褲縫處嵌入了柔韌的暗紅色特殊纖維，勾勒出利落的線條，既保證了在冰原環境下的隱蔽性和防護性，又增添了幾分屬於女性的諷爽和力量感。
作戰服剪裁合體，完美地貼合了她現在修長挺拔的身姿。
將少女的青春活力與英氣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她顯然還有些不習慣這身「大人」的衣服。
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抬頭看向韋半夢，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感激和些許的清澈笑容：「很合身，穿著也很舒服。」
韋半夢眼晴一亮，立刻笑著湊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語氣親昵：「跟我客氣什麼！這顏色和款式果然襯你！等會兒再試試那套白色的訓練服..：」
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女湊在一起。
小聲地討論著衣服的細節和搭配。
看著這一幕，方青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笑意。
聳了聳肩，很識趣地沒有打擾她們的姐妹時間，轉身退出了病房，走向隔壁楚狂瀾和陸九淵的房間。
推開隔壁病房的門了，只見陸九淵已經半靠在床頭，氣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顯然恢復得不錯。
楚狂瀾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拿著一本封面花哨的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書名赫然是《冰原猛男必讀：隊員喜歡上自己怎麼辦...》。
看到方青禹進來，陸九淵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隊長。」
「感覺如何？」
方青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好多了，再修養兩天應該就能下地活動了。」
陸九淵回答。
「那就好。」方青禹點點頭，目光掃過楚狂瀾手裡的雜誌，又看向陸九淵，臉上忽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打趣道：「聽老楚說，在饕餮之胃裡面，你可是上演了一出為了追求老楚而捨身相護的深情戲碼？老楚感動得差點當場以身相許？」
陸九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如同被雷劈中，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釘在楚狂瀾臉上。
楚狂瀾正看得入神，被這殺氣騰騰的目光一刺，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雜誌「啪嗒」
掉在地上。
抬頭對上陸九淵冰冷的視線，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咳咳！」
楚狂瀾猛地站起身，兩隻大手用力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擠出一個緊張表情：「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奶奶好像要生我爸了，這可是大事！我得立刻趕緊回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經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以與他魁梧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嗖」地一下從方青禹身邊竄過，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
陸九淵：「
他盯著空蕩蕩的門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被角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方青禹看看陸九淵那副「殺意已決」的表情，努力戀看笑，肩膀微微聳動。
過了好一會兒，陸九淵才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把那頭蠻牛揪回來暴揍一頓的衝動。
臉色依舊黑如鍋底，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帶著一絲無奈：「隊長，你別聽他瞎扯。」
「嗯，我知道。」
方青禹笑著點點頭。
陸九淵隨即正色道，「這次發生了很多事，確定都沒事麼？」
他指的是方青禹暴露雙體系能力，以及姜薇變化可能帶來的擔憂。
方青禹明白他的擔憂，搖了搖頭。
語氣篤定：「放心，我這邊都沒事。小姜那邊應該也沒事。」
聽到方青禹親口確認。
陸九淵緊繃的神經才真正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輕輕吁了口氣：「那就好。」
方青禹見狀，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什麼都別想，安心等著轉勛就行了。」
「轉勛？」
陸九淵一愣，有些疑惑。
方青禹解釋道：「我們在神管局授勳的那些軍銜，本質上都是榮譽頭銜，沒有實質性的前線指揮權，主要就是個身份象徵和領福利的憑證。」
「但既然我們來了北極前線，要真正融入這裡的戰鬥序列，參與一線任務，就需要把這些空頭軍銜，轉換為長城成衛軍體系下的實職軍銜。」
「這次成功斬殺姜太玄，解決琉璃光城危機，就是一份足夠分量的敲門磚。昨天我問過了，等大家傷都養好了，手續就能辦下來。相應的任務獎勵和功勳積分也會一併結算。」
陸九淵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期待。
能在北極前線獲得實職軍銜，意味著他們真正踏入了這片殘酷戰場的最核心舞台。
由衷地笑道：「明白了。這次...還是多虧方神帶飛了。」
語氣真誠，帶著敬佩。
方青禹聽著這熟悉的調侃，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行了，少跟老楚學那些有的沒的油嘴滑舌。你好好休息，爭取早點出院歸隊。」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病房。
時間悄然流逝，幾天過去。
這幾天裡，發生了不少變化。
釋空和柳含煙兩個小隊的成員傷勢基本痊癒，恢復了生龍活虎的狀態。
他們和方青禹小隊之間的相處依舊保持著一種微妙。
但共同經歷過生死，那份戰友的情誼也真實存在。
陸九淵也順利出院。
雖然還需要避免劇烈運動，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
楚狂瀾因為奶奶生爸爸的整腳藉口被陸九淵記了一筆，這幾天在陸九淵面前都格外老實，甚至有點狗腿。
而韋半夢三人對長大後的姜薇已經完全接納。
最初的陌生和拘謹在朝夕相處中迅速消融。
姜薇雖然面容氣質與旱相似，但性格依舊保留了那份純淨和內斂，並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她努力適應看新的身體和身份。
韋半夢的細心照顧和陪伴功不可沒，兩人年齡相近，迅速成為了親密的朋友，經常能看到她們一起低聲交談。
方青禹樂見其成。
畢竟人是群居動物。
而隨著全員康復和琉璃光城事件的徹底塵埃落定。
他們此次支援北極之旅的前置任務宣告圓滿完成。
正式告別了臨時病房。
搬入了長城成衛軍為特殊小隊分配的專屬住所。
這是一處位於脊城相對安靜區域的獨立小院。
難得的是，院裡種植著一些綠植。
增添了一抹難得的綠意和生機。
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
一座兩層高的小樓，一樓是寬的客廳，餐廳，以及設備完善的廚房。
二樓則是幾間獨立的臥房和衛浴。
楚狂瀾扛著他那個巨大的背包，第一個走進院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瓮聲瓮氣地贊道：「嘿！還不錯啊！比我想像中好多了！來之前老陸還嚇噓我，說來了前線就得住冰窟窿，啃壓縮餅乾呢，沒想到條件這麼好，還有小花園！」
方青禹拎看自己的行李跟在後面，聞言警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想多了。這裡只是我們在『脊城』大本營的落腳點。等真正上了前線哨站，深入冰原執行任務，風餐露宿，冰天雪地才是常態。」
「這裡，只是讓我們在輪休和任務間隙，能有個像樣的地方恢復精力整備的地方。珍惜吧。」
楚狂瀾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啊？這樣啊..：」
不過很快他又振作起來，「那也比沒有強！來來來，趕緊收拾！我要挑個帶窗戶能看『花園」的房間！」
說著就興沖沖地往小樓里沖。
姜薇和韋半夢相視一笑，也拎著自己的東西走了進去。
陸九淵則沉穩地跟在最後。
眾人很快選定了自己的房間，將不多的個人物品安置好。
當最後一個箱子歸位，五人站在簡潔的客廳里時，一種全新的感覺油然而生。
在琉璃光城的風暴和傷病的休養之後。
他們終於真正在北極前線紮下了根。
支援之旅的序幕已然落下，而屬於特殊小隊在北境長城的第一線戰鬥生涯，此刻才算是正式拉開惟幕。
下午，長城成衛軍總指揮部。
深淵作戰司報到點。
在一位神情冷肅的尉官引導下，方青禹帶著他的小隊，與早已等候在此的釋空小隊，柳含煙小隊匯合。
三支特殊小隊全員到齊。
穿過戒備森嚴的指揮部通道。
最終來到一個位於深處，標識著掙獰狼頭與交叉利刃徽記的厚重合金大門前【淵狩】
僅僅是站在門前，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撲面而來。
畢竟往年的特殊小隊，都是來這邊就職，也就是說，在這個部門的人。
全都是跟他們一樣的天才，而且還比他們修煉的早。
沉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露出內部的空間。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極其寬，層高驚人的大廳。
整體色調冰冷的灰黑。
裡面有很多操作台。
每個操作台前都坐著或站著一到兩名身穿淵狩黑色作戰服的人員。
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看起來沒有一個閒人。
「歡迎來到淵狩。」
尉官的聲音在大廳里顯得更加清晰，「你們應該也聽過了，這裡就是長城防線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他目光掃過三支小隊：「每年潛龍計劃的三個最終名額，就是淵狩補充的新鮮血液。
你們今年的表現很特殊，但流程依舊。」
釋空，柳含煙等人默默點頭。
這一點，他們在抵達北極前線後，通過各種渠道多少已經了解。
淵狩，就是由這些最頂尖的特殊小隊組成的部門。
「跟我來，先進行基礎信息錄入和權限綁定。」
尉官示意他們走向大廳一側的幾個空閒的操作台。
釋空小隊和柳含煙小隊依言上前。
輪到方青禹小隊時，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就在方青禹準備帶著隊員走向操作台時。
一名穿著淵狩專屬黑色制服，肩章上帶著特殊標識的軍官快步走了過來，低聲與引路尉官交談了幾句。
弓路尉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隨即對方青禹立正敬禮：
「方青禹隊長，請隨我來。釋空隊長，柳隊長，你們小隊繼續完成登記即可。」
釋空和柳含煙都投來了目光。
楚狂瀾忍不住低聲嘟：「咋回事？」
「部長指示。」那名黑制服軍官面無表情，聲音平穩無波，「方青禹隊長及其小隊成員，由部長親自對接。」
部長親自對接？
部長？
淵狩的部長。
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執掌著這把最鋒利尖刀的刀柄。
方青禹心中瞭然。
斬殺姜太玄，姜薇的異變，以及自己暴露出的雙體系能力..：
這些因素疊加起來，確實不太符合特殊小隊剛入職的情況。
於是面色平靜，對引路軍官點點頭：「明白，有勞帶路。」
方青禹示意隊員們跟上。
幾人迅速離開登記區，跟在方青禹身後。
在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他們被帶離了喧鬧的大廳，走向更深的區域。
穿過一條短而安靜的通道，來到了一部獨立的升降梯前。
「請。」
軍官側身。
五人步入電梯。
門關閉後，電梯並非向上，而是平穩地向下降落。
電梯內部沒有樓層顯示，只有幽藍的指示燈閃爍著。
下降的時間不長，大約十幾秒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電梯停穩。
門再次滑開。
黑制服軍官將他們引至通道盡頭一扇金屬門前，按響了門側一個不起眼的通訊器：「部長，方青禹小隊帶到。
2
門內傳來一個極其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女聲，只有一個字：「進。」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房間內部空間開闊，陳設卻異常簡潔。
一張寬大，材質不明的黑色辦公桌，幾把同樣風格的椅子。
角落裡有幾株形態奇特的耐寒綠植。
為冰冷的空間增添了一抹生機。
而此刻，吸引所有人自光的，是站在巨大觀景窗前的那道身影。
她背對著門口，身形高挑而勻稱。
沒有穿淵狩那標誌性的黑色作戰服，也沒有穿任何制式軍裝。
只穿著一件樣式極其簡潔、質地柔軟如雲的月白色長袍，長袍的下擺垂落，露出一雙赤足。
那雙赤足，纖塵不染，白暫得近乎透明，就那麼隨意地踩在地板上。
柔順的黑色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身後，發梢幾乎觸及腰際。
方青禹看著這個背影..
下意識出聲道。
「姜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