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以恆有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呵~」

  劉嬤嬤輕笑了一聲,「這可是陛下的命令,老奴不敢自作主張。」

  說著,手指落下,拿起中間不算粗也不算細的一根上,像沈歡顏姥姥納鞋底的長針。

  這樣的銀針,插進指縫,手指也該廢了。

  「二十兩!」

  沈歡顏加價。

  劉嬤嬤撇撇嘴,滿臉的橫肉上滿是嫌棄,遺憾地搖搖頭。

  「五十兩。」

  沈歡顏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資本,繼續往上加。

  這下劉嬤嬤有點心動,想了想,往下換了根稍細一點的。

  但也只是稍細了一點。

  沈歡顏深吸一口氣,「嬤嬤,你應當知道我是誰,也明白我如今的處境,我動用不了侯府任何一分錢,我能給你的真的不多。一百兩!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用最末尾的那一根,否則就算了,你愛怎樣怎樣,大不了我這雙手廢了就是。」

  劉嬤嬤手一頓,銳利的眼睛射向沈歡顏。

  沈歡顏安靜地跪坐在地上,任由另外兩人控制,輕輕閉上眼,一副心力已經全然耗盡的模樣。

  當然,這是博弈。

  沈歡顏務必要爭取到最細的那一根。

  不惜任何代價,哪怕二百兩、五百兩……

  畢竟,她這雙手還要畫畫呢。

  但,這樣的想法,不能讓劉嬤嬤看出半分來。

  劉嬤嬤確實有點失望,沈歡顏背靠侯府,按理是極有錢的。

  這種貴人送到她這兒來,上面又沒有仔細吩咐罰輕罰重的情況下,是劉嬤嬤撈油水的好時候。

  這種機會不多的。

  可惜,正如沈歡顏所說,她雖還是侯府的人,但恐怕活得不如一條狗。

  看樣子,一百兩是她的極限。

  嬤嬤看了眼最末尾那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有些不甘心,覺得太便宜沈歡顏,可再看看沈歡顏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又感覺沒有再爭的可能。

  一百兩,也不是個小數目了。

  她們這種低賤的奴僕,要干二十年這樣骯髒陰暗的活計,才能拿到一百兩。

  「好!」

  「我會讓一個叫小猴的、嘴角長了一個痦子的乞丐在侯府門口等著,兩日內,把銀兩給他。」

  「若是他沒有收到,你該知道,我這樣的婆子手段多得很,就算你躲在侯府,我也有辦法扒你一層皮。」

  沈歡顏鬆了一口氣,痛快道:「沒問題。」

  之後,是行刑。

  當針刺入指縫,痛感如同電流竄向四肢百骸,沈歡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啊!」

  她死死咬著牙,卻還是沒有忍住,慘叫聲迴蕩在陰暗的刑房裡。

  而門外,趕來的沈以恆被這一聲慘叫嚇得遍體生寒。

  「顏顏。」

  他衝動地想要衝進刑房,把沈歡顏救出來。

  沈侯一把拽住沈以恆的胳膊,「孽子,你想幹什麼,造反嗎?」

  沈以恆心痛如絞。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沈歡顏是冤枉的。

  沈歡心要做香囊,神醫是他幫忙聯絡的,藥材是他幫忙去找的……

  可現在受苦的卻是從頭到尾沒有插過手的沈歡顏。

  他、他……

  他心裡難受!

  沈以恆憋紅了眼眶,那刑房裡傳出的一聲聲痛苦的呻吟,像是刀子凌遲著他的心。

  好在,行刑的過程不算長,悽厲的慘叫聲很快歇了下去。

  沈以恆這才得以大口呼吸,不知不覺滿頭大汗,內裡衣服已經濕透。

  風一吹,冷得透骨。

  行刑時間確實不長,但對於沈歡顏來說,度秒如年。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整個人汗涔涔地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手指一根根無力地耷拉著,顆顆血珠滾落。

  劉嬤嬤對沈歡顏有點刮目相看。


  整個行刑的過程,除了痛到極致的嘶喊,沈歡顏沒有躲,沒有掙扎。

  這是聰明人,知道躲了,也沒用,所以以更強大的意志承受這一切。

  不像往常那些女子,淚流滿面地求饒、痛哭、逃避,醜陋極了。

  劉嬤嬤更加清楚,針刑是極為陰毒的法子,它不會在人身前上留下明顯的傷口,但那種痛,卻遠非一般人能夠忍受。

  那不是鞭子抽打下,皮肉的痛。

  而是來自骨髓,來自身體深處,刻骨銘心的痛。

  就好像,是要讓靈魂都為之顫抖。

  劉嬤嬤早就冷硬的心在這次施刑過程中,都動容了一下,下手也沒有往常那麼重了。

  她起身跟門外的侍衛說了一聲,侍衛進來把沈歡顏拉起,帶出去。

  「顏顏。」

  沈以恆快步上前,將沈歡顏擁在懷裡。

  沈歡顏卻感覺噁心,胃裡又開始翻湧,想吐。

  她想狠狠地推開沈以恆,可她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站都站不住腳了。

  日頭眩得人眼暈,光與暗交織在一起,讓這個世界在沈歡顏眼中呈現出光怪陸離的模樣來。

  沈以恆瞧著沈歡顏直往下墜的身子,和那一雙無神的眼眸,徹底慌了。

  他一把將沈歡顏打橫抱起來,「顏顏,不怕,哥哥帶你回家。」

  沈侯跟侍衛周全了兩句,然後快步去追沈以恆。

  沈以恆走得太快,以至於沈侯追都追不上,他落在後面,氣怒地大吼:「你穩重一點!如此急躁,成何大氣!」

  沈以恆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卻是滿臉焦急。

  「爹,你快來看看顏顏怎麼了?我怎麼叫她都不應。」

  沈侯快步上前,見沈歡顏眼睛微微拉著一條縫,眼裡沒有一點神采。

  他抿著唇,冷漠道:「陛下是有分寸的,針刑對身體的傷害不大,她這是賭氣呢。」

  頓了一下,又道:「先回府吧,讓大夫看看。」

  沈以恆慌忙點頭,轉身再走時,便不敢走那麼快了。

  宮門外,停著侯府的馬車,沈以恆抱著沈歡顏,進了馬車,將她放在座位上。

  沈以恆知道沈歡顏這會兒身子實在虛弱,支撐不住馬車的顛簸,準備將沈歡顏抱在懷裡。

  然而,沈歡顏身子一歪,獨自依靠在馬車的角落裡。

  沈以恆伸出去的手擱在空中,尷尬地收回。

  沈侯進來後,看著沈歡顏,嘆了一聲。

  「你不用如此,我讓你為心兒頂罪,是多方考慮後的結果,並不是絲毫不顧念你我父女之情。」

  沈歡顏耷拉著眉眼,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

  倒是沈以恆看向沈侯,不知沈侯所說的多方面考慮,怎麼說?

  在沈以恆看來,是他們捨不得心兒受苦,斷送一生,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愧對顏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