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嘉貴人福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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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

  寶珠悽厲欲絕的呼喊如同淬了血的利刃,瞬間撕裂了荷花塘畔死一般的寂靜。

  那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絕望,在空曠的水域上空反覆迴蕩,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驚惶與無助。

  她沿著濕滑的塘岸踉蹌奔跑,視線死死鎖住那片吞噬了邢煙,正翻湧著綠萍與殘荷的渾濁水面。

  「小主!您應奴婢一聲啊!小主——」

  她一遍遍嘶喊,喉嚨很快便破了音,如同砂紙摩擦,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只有水波兀自蕩漾,一圈圈擴散開去,如同無聲的嘲諷。

  偌大的荷花塘,此刻竟成了與世隔絕的凶地。

  不僅不見半個當差侍衛、灑掃宮人的身影,甚至連一隻飛鳥、一聲蟲鳴都消失殆盡,只有毒辣的日頭無情地炙烤著這方詭異的死地。

  「小主!您等著!奴婢這就去找皇上!皇上一定能救您!」

  寶珠仿佛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心神,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原地徒勞地撲騰了幾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養心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

  青嵐居主殿

  雕花的窗欞半開,翠香的身影如同石雕般凝固在窗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通往荷花塘方向的宮道。

  殿內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混合著檀香與陰謀氣息的靜謐。

  雲嬪慵懶地斜倚在鋪著冰絲軟墊的貴妃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柄玉如意,然而那看似平靜的眉宇間,卻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與期待。

  終於,一聲惟妙惟肖的布穀鳥鳴,清晰地穿透院牆,落入殿內。

  翠香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臉上瞬間綻開狂喜的笑容,幾乎是撲到雲嬪榻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娘娘!成了!成了!嘉貴人落水,寶珠那賤婢已經哭喊著奔養心殿去了!您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了!」

  雲嬪撥弄玉如意的指尖倏然停住。

  她緩緩抬起眼帘,眸底深處那點焦灼瞬間被淬了毒的冰冷快意所取代。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暢快的弧度,聲音如同浸了霜:「一個下賤的胚子,真以為爬上了龍床,就能飛上枝頭與本宮平起平坐?本宮想要她死,她就別想看見明天的太陽!」

  每一個字都淬著刻骨的恨意與傲慢。

  翠香立刻諂媚地附和,聲音帶著狠厲:「娘娘說得極是!這中宮之位,本就是娘娘您的囊中之物!任何膽敢擋路覬覦聖寵的狐媚子,都該死無葬身之地!」

  雲嬪顯然對翠香的忠心和辦事效率極為滿意。

  她隨手從髮髻上拔下一支點翠嵌寶的金鳳銜珠釵,姿態矜貴地遞過去。

  「這次你差事辦得漂亮,拿著吧。」

  翠香受寵若驚,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那支價值不菲的釵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她連連叩首:「奴婢謝娘娘厚賞!奴婢願為娘娘肝腦塗地!」

  「行了,尾巴務必給本宮處理乾淨。本宮可不想因為那個賤人,沾染上一星半點的腥臊之氣。」

  雲嬪優雅地揮了揮手,仿佛拂去一粒塵埃,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翠香胸有成竹,壓低聲音道:「娘娘盡可放心!動手的都是侯爺精心挑選的死士,口風緊得很。奴婢一去,他們個個爭先恐後要為娘娘效力,絕無後患!」

  頓了頓,翠香抬眼覷了覷窗外的日頭,「算時辰,皇上該下早朝了。寶珠那丫頭不是去了養心殿哭喪麼?娘娘,咱們是不是也該去瞧瞧這齣好戲?」

  雲嬪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興味,慵懶起身:「自然要去。本宮倒要看看,皇上會如何痛失愛妃。」

  她理了理華貴的宮裝裙擺,唇邊噙著冰冷的笑意,「備轎。」

  ……

  養心殿。

  穆玄澈剛下早朝,龍袍未解,正欲抬步進殿處理堆積的奏章。

  趙德允卻腳步踉蹌、神色倉皇地疾奔而來,險些在殿前石階上絆倒。

  「皇上!皇上!不好了!嘉……嘉貴人出事了!」

  趙德允的聲音失了往日的沉穩,帶著尖銳的驚惶。


  穆玄澈心頭猛地一沉,腳步倏然頓住,目光如電般射向趙德允,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出什麼事了?說清楚!」

  趙德允額上冷汗涔涔,他從未見過素來沉穩的帝王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飾的緊張,連珠炮似的回稟。

  「寶珠就在殿外哭得快背過氣去,說……說今早孟答應遣人來請嘉貴人敘話,嘉貴人途經荷花塘時不知怎地,竟失足落水了!如今生死不明啊皇上!」

  「落水?」

  穆玄澈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把攥住趙德允的前襟,力道之大讓後者幾乎窒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

  「你說嘉貴人落水了?何時的事?人呢?」

  「是……是……」

  趙德允被勒得幾乎說不出話。

  穆玄澈根本不等他答完,一把甩開他,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殿門。

  龍袍的下擺在疾風中獵獵作響,他厲聲咆哮,聲音震得殿宇似乎都在發顫。

  「立刻調集所有能調動的侍衛、太監!給朕去荷花塘!快!不惜一切代價把人給朕救上來!救不上來,你們都去陪葬!」

  皇帝親臨,荷花塘畔瞬間被肅殺之氣籠罩。

  數十名侍衛已跳上幾艘小船,正用長杆、漁網在茂密的荷葉叢中拼命翻攪、打撈。

  水花四濺,淤泥被翻起,空氣中瀰漫著水腥與緊張的氣息。

  「給朕仔細搜!一寸水域都不許放過!活要見人,死……」

  穆玄澈站在岸邊,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死」字在他喉間滾了滾,終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化作更凌厲的咆哮。

  「死要見屍!朕只要結果!」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懸在嗓子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烈的恐慌。

  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渾濁的水域,仿佛要將它看穿。

  寶珠癱坐在岸邊,髮髻散亂,衣衫沾滿泥污,她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對著水面一遍遍嘶啞地哭喊。

  「小主,您在哪啊小主?您應應奴婢啊……」

  那聲音如同泣血的哀鴻,聽得人肝腸寸斷。

  就在這混亂焦灼之際,一道華麗的身影在宮人的簇擁下,如同彩雲般「翩然」而至。

  雲嬪扶著翠香的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擔憂,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皇上!您讓臣妾好找呀!臣妾親手為您熬了冰鎮蓮子羹送去養心殿,公公們說您來這荷花塘了。這大日頭底下,暑氣正盛,皇上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她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明知故問,演得滴水不漏。

  穆玄澈此刻心亂如麻,哪裡有心思應付她,只冷冷瞥了一眼,聲音帶著不耐。

  「天熱,你懷著龍裔,身子要緊,回宮歇著去,莫在此添亂。」

  雲嬪非但不走,反而蓮步輕移,更靠近穆玄澈身側,語氣帶著刻意的親昵與委屈。

  「臣妾是……是擔心皇上龍體,想您了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也順著穆玄澈的目光望向池塘,故作驚疑地問道:「皇上,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呀?撈魚麼?」

  語氣天真,卻字字誅心。

  此時,領頭的侍衛統領渾身濕透,狼狽地爬上岸,跪在穆玄澈面前,聲音沉重。

  「啟稟皇上!奴才等已將整個荷花塘來回搜尋了數遍,角角落落都未曾發現嘉貴人蹤跡!水下……水下除了淤泥水草,並無異常!」

  這無異於宣告了最壞的結果。

  「廢物!一群廢物!」

  穆玄澈積壓的恐懼與怒火瞬間爆發,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雙眼赤紅,厲聲咆哮。

  「再給朕找!翻江倒海也要給朕把人找出來!找不到,你們全都提頭來見!」

  帝王之怒,威壓如山,岸邊眾人無不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雲嬪適時地用手帕掩住嘴,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眼中迅速氤氳起水汽,聲音帶著顫抖的悲傷。

  「皇上,嘉貴人她……她怎麼會……昨日我們才一同診出喜脈,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她怎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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