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邢煙遭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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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月色稀薄,如一層慘澹的灰紗籠罩著沉寂的宮苑。

  青嵐居的側門悄然開啟,一道纖細迅捷的黑影如狸貓般滑出,正是翠香。

  她一身緊束的夜行衣幾乎融入夜色,只餘下行動間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

  她警惕地四顧,確認無人,便朝著某個方向疾行而去。

  翌日清晨。

  天光初透,檐角的風鈴在微涼的晨風中發出清泠的低響。

  穆玄澈已穿戴齊整,步履匆匆趕往上朝。

  內殿裡,邢煙因著身孕尚在沉沉安睡,呼吸均勻綿長。

  青嵐居內,小鄧子早已將探得的消息火速稟報給了寶珠。

  他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寶珠姐姐,查清了,昨夜翠香鬼祟異常,去了雜役局。奴才打聽定清楚了,她是在尋人辦歹事兒。」

  聞言,寶珠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她強自鎮定,待小鄧子退下,才疾步轉入內殿。

  邢煙剛剛被喚醒,睡眼惺忪間,寶珠已撲到榻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主,不好了!雲嬪那邊恐怕要對您動手了!」

  出乎意料,邢煙聽罷,面上非但不見絲毫慌亂,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寒意凜然。

  「她總算按捺不住,決定動手了麼?」

  那語氣,竟似早有預料,甚至帶著一絲瞭然的嘲諷。

  「小主!」

  寶珠見她這般反應,愈發心焦如焚。

  「奴婢這就去稟告趙公公!您懷著龍裔,萬不能有閃失!咱們不如暫且搬到皇上的東暖閣去避避風頭?」

  邢煙卻已慢悠悠地自柔軟的床榻上起身。

  她動作從容,帶著孕中特有的慵懶,臉上是山雨欲來前的平靜。

  「傻寶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既起了心,便是天涯海角也要尋著法子。」

  她越是這般輕描淡寫,寶珠心頭的巨石便越重。

  「小主!話雖如此,可雲嬪在宮中根基深厚,心腸又最是狠毒,她若真要使什麼陰招,咱們防不勝防啊!」

  寶珠的擔憂字字泣血,句句在理。

  邢煙眸光微凝,一絲決絕的光芒閃過。

  她心中已有定計,只是時機未到,不便全盤托出。

  她正要開口安撫寶珠,殿外忽地傳來春分清脆的通傳聲:「寶珠姐姐,孟答應身邊的侍女求見貴人。」

  孟南檸自上次小產後,她便如驚弓之鳥,深居藍雨閣,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來往。

  此刻突然遣人來邀,絕非尋常!

  寶珠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小主,此事蹊蹺,奴婢先去瞧瞧。」

  邢煙眼底冷芒一閃,抬手制止:「不必了,讓她進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小宮女低眉順眼,腳步細碎地小跑進來,在離床榻幾步遠處「噗通」跪下。

  「奴婢春花,參見嘉貴人。我家孟小主聽聞貴人喜得龍裔,心中歡喜得緊,特命奴婢前來,誠邀貴人移步藍雨閣一敘,小主說有許多體己話想與貴人說說。」

  寶珠銳利的目光如探針般射向那小宮女,沉聲質問:「你是藍雨閣的?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小宮女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惶恐。

  「回寶珠姐姐的話,奴婢是內務府新派去伺候的。先前那位柳蔭姐姐家裡有事,辭了差事回鄉去了。奴婢頂替不久,姐姐未曾見過也是常理。」

  她這番解釋看似合理,卻更添疑竇。

  寶珠正欲再問,邢煙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示意她噤聲。

  她看向那宮女,語氣平淡無波:「知道了。你且回去復命,我用了早膳便過去。」

  「是!謝貴人賞臉!」

  小宮女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起身時又殷切地補了一句。

  「我家小主盼著貴人,望眼欲穿,貴人可一定要守約啊!」

  說完,才弓著腰,匆匆退了出去。


  殿門一合,寶珠立刻急道:「小主!這宮女絕對有鬼!柳蔭的母親病重時,孟小主還托孟家請了名醫,柳蔭對孟小主感恩戴德,豈會輕易不干?奴婢這就讓小鄧子去查個水落石出!」

  邢煙唇邊噙著一絲洞察的冷笑,緩緩搖頭。

  「不必查了。她根本就不是藍雨閣的人。雲嬪這是連遮掩都嫌麻煩,迫不及待了。」

  寶珠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既是如此,小主,您懷著身子,萬萬去不得啊!奴婢這就去稟告皇上……」

  「寶珠,」邢煙打斷她,語氣異常堅定,帶著一種母性的剛強。

  「正因為我腹中有了這個孩子,我才更不能躲!今日若示弱退縮,在她眼裡,我便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日後,她只會變本加厲,永無寧日!這宮裡的魑魅魍魎,躲是躲不掉的。」

  她拉過寶珠,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交代了一番。

  寶珠聽著,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最終雖然憂慮未消,但眼中也燃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小主,奴婢明白了!可您千萬要小心!」

  邢煙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眼中是絕對的信任。

  「我知道你護主心切。但你的本事是我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暴露。留著它,是給我們留一條真正的生路。」

  「小主!」

  寶珠眼眶微紅,用力點頭。

  「奴婢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定護您周全!」

  「還有奴才!奴才這條賤命也豁得出去!」

  窗欞下,小鄧子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透著無比的忠誠。

  邢煙看著他們,臉上終於綻開一抹溫暖而堅定的笑容:「好,我都記下了。按計劃行事,切記,沉住氣,莫打草驚蛇。」

  寶珠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一如往常般伺候邢煙梳洗、更衣、用膳。

  動作細緻而平穩,仿佛只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姐妹茶敘。

  她攙扶著邢煙走出青嵐居,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卻驅不散寶珠心頭籠罩的陰霾。

  她敏銳地察覺到,不遠處迴廊的陰影里,翠香的身影一閃而過,如同潛伏的毒蛇,正陰冷地注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主僕二人步履從容,沿著宮道緩緩前行。

  寶珠一邊小心攙扶,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每一處假山,每一個轉角,都讓她神經緊繃。

  「小主,」寶珠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去藍雨閣,必要經過荷花塘。那地方水深岸滑,最是兇險,咱們要不要繞道?」

  有水的地方,往往是陰謀的溫床。

  邢煙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幾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側頭對寶珠露出一抹奇異而篤定的淺笑,聲音同樣低微。

  「寶珠,我好像從未告訴過你,我的水性極好。」

  寶珠愕然睜大了眼,隨即心中稍定,卻又湧起更深的疑惑。

  「小主,您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邢煙的笑意加深了些,帶著一絲神秘的意味。

  「在這深宮之中,不多備幾手,如何能活?」

  說話間,荷花塘已近在眼前。

  正值初夏,碧葉連天,粉荷初綻,本是一派盎然生機。

  然而此刻,寶珠只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太安靜了!」

  寶珠的聲音繃得更緊,帶著難以置信。

  「平日裡這條路上當值的侍衛,灑掃的宮人,此刻竟一個都不見!連鳥雀聲都消失了!」

  邢煙早已察覺這反常的靜謐,她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那雙清亮的眸子深處,銳利如鷹隼。

  她微微頷首,聲音冷冽如冰:「看來她們打算在這裡動手。」

  話音未落!

  「咻——」

  一聲破空銳響!

  一顆指頭大小的石子,裹挾著勁風,突兀地從斜前方的假山石後激射而出,直直砸向邢煙的面門!

  「小主當心!」


  寶珠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用身體護住邢煙,同時口中厲聲怒喝。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竟敢暗算貴人?滾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塘邊迴蕩,帶著憤怒的震顫,卻無人應答。

  寶珠作勢要上前搜尋,又急急回頭對邢煙道:「小主,您就站在這柳樹蔭下稍候片刻,千萬別動!奴婢這就去把那挨千刀的揪出來!」

  她指著岸邊一棵垂柳下,那處樹蔭濃密,恰好緊挨著粼粼的湖面。

  邢煙依言,蓮步輕移,穩穩站到了柳樹垂下的濃密綠蔭之下。

  她甚至刻意側轉了身體,背對著來路,面向著開闊的荷花塘。

  晨風吹拂,湖面波光粼粼,粉荷搖曳生姿。

  她微微仰頭,目光似乎被這夏日清荷所吸引,姿態閒適,仿佛真的在專心賞景。

  然而,就在這看似最放鬆、最無防備的瞬間!

  背後,一股帶著惡意的疾風猛地襲來!細

  碎而急促的腳步聲被刻意放輕,卻已近在咫尺!

  邢煙仿佛毫無所覺,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語調輕喚:「寶珠,這麼快就回來了?」

  突然,一隻粗糙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狠戾勁風,毫無預兆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邢煙的背上!

  那力道極其迅猛,帶著要將人徹底摧毀的惡毒!

  邢煙纖弱的身軀如同斷線的紙鳶,被這股巨力狠狠一推,腳下立足不穩,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噗通——」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落水聲驟然炸響,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平靜的湖面被猛烈地砸開,濺起一人多高的渾濁水花,如同破碎的玉盤!

  邢煙那身素雅的宮裝在水面一閃,便被翻湧的碧波和散亂的荷葉迅速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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