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周欣萍,你的死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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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倏忽過。

  青嵐居內,暖陽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斑駁光影。

  翠香腳步輕快如風,幾乎是撞開了內殿的門帘,臉上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娘娘!魚兒咬鉤了!」

  雲嬪正對鏡描摹遠山黛,聞言手一頓,硃砂筆尖在眉尾暈開一點嫣紅。

  她也不惱,反而對著菱花鏡綻開一個淬了毒汁般的艷麗笑容,眼波流轉間儘是得意。

  「本宮還當她周家嫡女骨頭有多硬,不過短短半月,就耐不住這靜思苑的清冷寂寞原形畢露了?呵,也不過如此。」

  翠香湊近,壓低聲音,難掩幸災樂禍。

  「娘娘,這現成的把柄,咱們要不要悄無聲息地遞到御前?」

  她做了個「遞」的手勢。

  雲嬪放下眉筆,指尖捻起一枚赤金點翠步搖,對著光端詳,唇邊噙著一絲算計。

  「皇上近來不是總愛往馮嬪那鵪鶉窩裡鑽麼?這現成的功勞,就讓給她好了。讓她去當這隻出頭鳥,再合適不過。」

  她將步搖穩穩插入鬢邊,金芒閃爍,映著她眼底的冷光。

  「你去安排得巧妙些。」

  「奴婢明白!」

  翠香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退下。

  主殿內的動靜一絲不漏地傳入了側殿

  「小主,魚兒是上鉤了,雲嬪娘娘也把餌拋給馮嬪了,咱們是只作壁上觀,還是……」

  寶珠立在邢煙身側,看著自家小主氣定神閒地對著棋盤落下一枚黑子。

  邢煙指尖夾著白玉棋子,輕輕敲擊著棋枰邊緣,發出清脆的微響。

  她唇角微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洞悉一切的涼薄。

  「看戲?那多無趣。火候,總要有人去添一把柴。」

  她抬眼,眸中精光一閃,「小鄧子!」

  「奴才在!」

  小鄧子如同影子般迅速出現在門口,垂手聽命。

  邢煙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去,把這熱鬧的消息,悄悄地透給慈寧宮的劉嬤嬤,該怎麼做,她心裡門兒清。」

  「嗻!」

  小鄧子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門外。

  邢煙丟開棋子,施施然起身。

  「寶珠,更衣,陪我去養心殿。」

  遠離這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方是明哲保身、坐收漁利的上策。

  養心殿。

  穆玄澈尚在正殿與幾位重臣議事,殿內氣氛肅穆低沉。

  邢煙掐著晚膳的時辰翩然而至,意圖不言而喻。

  趙德允遠遠瞧見那道清麗身影,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恭敬迎上前。

  「嘉貴人金安!皇上正在議事,勞您移步東暖閣稍候片刻,老奴這就去通稟。」

  「有勞趙公公。」

  邢煙頷首,姿態從容。

  趙德允躬身入內,不多時便出來,親自引著邢煙往東暖閣去,臉上笑容殷勤。

  「皇上吩咐了,讓貴人先歇歇腳。奴才已命御膳房備下幾樣貴人素日愛吃的精緻小菜,稍後就送來。皇上議完事即刻便來。」

  「不急。」

  邢煙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在東暖閣的軟榻上落座。

  宮人們魚貫而入,奉上時令鮮果、精巧茶點,伺候得無微不至。

  御膳剛布上桌,穆玄澈便踏著穩健的步子進來了,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朝務後的疲憊,但見到邢煙,眼底還是漾開暖意。

  「愛妃今日倒是有閒情來尋朕?」

  他語帶調侃。

  邢煙正拈著一塊芙蓉糕小口品嘗,聞言抬眸,笑意盈盈,坦蕩得可愛。

  「嬪妾惦記著皇上這兒御膳房的手藝了。想著皇上用膳一人也是寂寞,不如嬪妾來作個伴,斗膽來蹭頓飯,皇上可別嫌嬪妾饞嘴。」

  這理由清新又直白,惹得穆玄澈輕笑出聲,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

  「你呀,就是只貪吃又機靈的小貓兒。」


  席間氣氛溫馨。

  邢煙胃口頗佳,小口吃著,姿態優雅。

  穆玄澈看著她輕鬆自在的模樣,緊繃了一日的神經也漸漸鬆弛下來,疲勞仿佛被她的笑容驅散了幾分。

  然而,膳用到一半,趙德允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神色帶著幾分凝重,躬身低語。

  「皇上,馮嬪娘娘身邊的大宮女石榴在殿外跪求,稱有十萬火急之事,務必面稟聖上。」

  穆玄澈聽聞是馮嬪,眉頭下意識地蹙緊,不耐地揮揮手:「不見。」

  邢煙適時放下銀箸,聲音輕柔卻帶著關切,「皇上還是見一見吧,馮姐姐若非真有急事,斷不會此刻來擾。萬一是事關三公主呢?」

  她巧妙地點出穆玄澈的軟肋。

  穆玄澈神色微動,終是沉聲道:「讓她進來。」

  趙德允引著哭得梨花帶雨、幾乎站不穩的石榴入內。

  石榴撲通跪倒在地,聲音淒切。

  「皇上!皇上您要為三公主做主啊!您賞賜給公主的小狗來福,它……它被人害死了!公主抱著來福的屍身,哭得背過氣去好幾回!我們娘娘在靜思苑跟周貴人理論,周貴人不認帳,還、還辱罵娘娘……」

  穆玄澈的臉色驟然陰沉如墨!

  來福是他特意挑選給三公主的玩伴,它通人性、惹人憐,三公主視若珍寶。

  這已不僅僅是死一條狗的問題,而是直接觸了他的逆鱗!

  邢煙也放下了碗筷,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一絲對三公主的憐憫,輕聲道:「皇上,三公主定是傷心壞了。嬪妾斗膽,不如一同過去瞧瞧?總得給孩子一個交代。」

  她將自己置於一個關心孩童的旁觀者位置,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冷芒。

  周欣萍,你的死局到了。

  「走!」

  穆玄澈猛地起身,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靜思苑。

  清冷的晚風捲起地上零落的樹葉,隔著一道緊閉的沉重宮門,馮嬪尖銳的斥罵聲穿透入內,刺耳非常。

  「姓周的賤人!你給本宮滾出來!連皇上賞給三公主的愛寵你都容不下?你的心是讓狗啃了還是讓毒蛇盤踞了?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有本事沖本宮來啊!你這黑了心肝的下作東西!」

  宮門內,周欣萍的嗓音同樣尖利,帶著被囚禁多日的怨毒和歇斯底里。

  「馮鵪鶉!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瘋狗亂吠!你自己沒本事看住那畜生,讓它跑進我這晦氣地方死了,倒賴上我了?我看你是腦子被門夾了,失心瘋了吧!」

  三公主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宮門外的石階下,緊緊抱著早已僵硬冰冷的小狗來福,小臉埋在它髒污的皮毛里,肩膀一聳一聳,發出令人心碎的嗚咽。

  就在雙方對罵聲浪攀至頂峰時,穆玄澈攜著邢煙,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出現在靜思苑門口。

  皇帝的到來,如同冰水澆入沸油,瞬間讓場面死寂下來,只剩下三公主細微的抽噎。

  邢煙第一時間快步走到三公主身邊,蹲下身,用最溫柔的聲音哄勸:「三公主乖,不哭了,來福只是太累了,睡著了。」

  她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背,目光卻敏銳地掃過緊閉的宮門。

  穆玄澈看著愛女哭腫的雙眼和懷中毫無生氣的愛寵,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怒火直衝頂門,聲音冷得掉冰渣。

  「開鎖!」

  「哐當!」

  沉重的鐵鎖被侍衛粗暴打開,宮門吱呀洞開。

  殿內,形容憔悴、髮髻微散的周欣萍一見穆玄澈,如同見了救命稻草,連滾爬撲到門口,涕淚橫流。

  「皇上!您要為嬪妾做主啊!嬪妾冤枉!嬪妾真的沒有害那狗!是馮嬪她栽贓陷害,她……」

  馮嬪豈能容她辯白?

  她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鬥雞,跟著衝進院中,指著周欣萍的鼻子跳腳大罵。

  「冤枉?呸!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來福就是死在你靜思苑裡!我看你不是想害狗,你是記恨三公主得了皇上的寵愛!你想害的是三公主!其心可誅!」

  這頂謀害皇嗣的天大帽子扣下來,周欣萍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反駁。

  「你胡說!我沒有!馮鵪鶉,你再敢污衊,否則——」

  「否則你想怎樣?」一聲雷霆般的怒喝炸響!

  穆玄澈臉色鐵青,指著周欣萍的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朕讓你入宮,是念在太后情面,顧念周家些許功勞!你倒好!將這九重宮闕當作你周家的後花園?視宮規如無物,視朕的恩寵為草芥!你簡直是無法無天!」

  帝王的怒火如同實質,壓得院中所有人噤若寒蟬。

  就在這死寂般的對峙時刻,周欣萍寢殿方向,猛地傳來一聲刺耳的瓷器碎裂巨響。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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