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幫雲嬪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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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殿。

  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雕花窗欞上投下曖昧的斑駁。

  穆玄澈將邢煙輕攬在懷,修長的手指蘸著冰涼的玉肌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微腫的臉頰上。

  指尖觸及那抹紅痕,他眼底翻湧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濃得化不開。

  「都怪朕遲來一步,才讓你平白受了這委屈。」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懊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邢煙卻揚起臉,眉眼彎彎,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明媚笑容,全然沒有嬪妃慣有的嬌弱委屈。

  「皇上,」她聲音清亮,帶著幾分俏皮,「嬪妾又不是那琉璃盞里的嬌花兒,今日不過是場意外,蹭了點灰罷了。」

  她深知,恰到好處的委屈能催生憐惜,但若一味糾纏索要愧疚,只會適得其反,令人厭煩。

  她這反其道而行之的豁達,反而像一根無形的刺,更深地扎進了穆玄澈的心底,將那點愧疚無限放大。

  「朕不會再讓這樣的意外發生。」

  他收攏手臂,將她圈得更緊,語氣是帝王少有的鄭重承諾,仿佛在對著神明起誓。

  邢煙心中洞若觀火,知道這承諾不過是空中樓閣,但她面上笑容未減分毫,反而更添依賴,仰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嬪妾信您。」

  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不含一絲雜質,將她全然的信任與依戀展露無遺。

  這純澈的模樣,精準地擊中了帝王心中隱秘的渴望:卸下龍袍的重擔,做一個被純粹需要著的普通男人。

  穆玄澈只覺心頭那根名為責任的弦,在她信任的目光中悄然鬆弛,湧上一種久違的、卸下千斤重擔般的熨帖。

  他喟嘆一聲,下頜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只想讓這片刻的溫存延續下去。

  邢煙卻在他沉溺之際,輕輕動了動,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皇上,白日裡聽聞三公主因思念父皇,哭得厲害,您此刻不如去看看她吧?」

  她又一次將他推開,理由卻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穆玄澈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懷中人,聞言,手臂下意識收緊,帶著幾分私心。

  「無妨,朕明日再去,今日只想留在這裡陪你。」

  邢煙眼中瞬間盈滿感動,仿佛盛滿了細碎的星光,但隨即又微微垂下眼帘,聲音里揉進一絲微不可查的愧疚。

  「嬪妾自然也想皇上留下。可三公主年紀尚小,她比嬪妾更需要父皇的疼愛呀。」

  她微微側首,眼神飄向燭火,仿佛陷入了兒時的回憶,聲音也變得輕軟如絮。

  「世人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嬪妾像她那般大時,也是整日裡追著父親的身影,片刻不願離的。女兒家長得飛快呢,皇上若不珍惜此刻,待她亭亭玉立,有了自己的心思,怕是想陪也難了。」

  她化身成最懂事的女兒家,一番話情理交融,帶著對時光流逝的淡淡惋惜。

  這小棉襖的比喻和那點悵惘,終究是觸動了穆玄澈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笑一聲,帶著無奈和寵溺,從背後將她擁緊,下頜在她頸窩蹭了蹭。

  「好,依你。可是你把朕推出去的,回頭可別怪朕。」

  「嗯!」

  邢煙用力點頭,回眸一笑,燦若春花。

  穆玄澈凝視著她明媚的笑靨,心頭一動,環在她腰間的手掌微微下移,輕輕覆上她平坦的小腹,聲音裡帶著無限憧憬。

  「朕真盼著你也能給朕添一件小棉襖,最好眉眼都像你。」

  邢煙臉上笑意更盛,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心中嗤笑。

  龍榻之上,豈容他人酣睡?

  要生,自然是要生能承繼大統的皇子!

  然而她面上只飛起兩抹紅霞,嬌嗔地扭了扭身子:「皇上又拿嬪妾打趣了!」

  穆玄澈又溫存了片刻,方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寶珠立刻閃身進來,臉上寫滿了不解:「小主,周貴人已被禁足,正是您固寵的好時候,為何還要把皇上往別處推?」

  邢煙斂了笑容,走到桌邊,端起溫熱的安胎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細膩的瓷碗邊沿,另一隻手則輕輕覆上小腹。


  「她是禁足了,」邢煙的聲音平靜無波,「可慈寧宮那位,還穩穩地坐著呢。皇上今晚若真宿在我這兒,明日傳到太后耳中,這借皇上打壓嬪妃的黑鍋,我可背不起。」

  寶珠恍然大悟,倒吸一口涼氣,隨即重重點頭。

  「是奴婢愚鈍了!還是小主思慮周全,步步為營。」

  片刻,喜色又爬上寶珠眉梢:「不過小主,這次真是大快人心!那周貴人被關進靜思苑,一時半會兒沒法興風作浪了!」

  邢煙端起藥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神色。

  她小口啜飲著苦澀的藥汁,目光幽深:「想讓她徹底消停,再無翻身之日,恐怕還得借一把更鋒利的刀。」

  「刀?」

  寶珠一愣,「誰?」

  周欣萍是太后的親侄女,皇帝的懲戒看似嚴厲,但只要太后出面,這禁足早晚會解除。

  邢煙心知肚明,在羽翼未豐之前,她絕不會愚蠢到直接與太后抗衡。

  相反,她需要巧妙地利用這個老太婆的力量,為自己掃清障礙。

  邢煙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如淬了冰的針,精準地投向主殿方向。

  「怎麼?這麼快就把咱們那位嫉惡如仇的雲嬪娘娘給忘了?」

  寶珠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哎呀!奴婢真是糊塗了!雲嬪娘娘那把火一點就著,有她出手,周貴人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邢煙眸光流轉,計上心頭:「去,叫小鄧子進來。」

  「嗻!」寶珠應聲而去。

  很快,小鄧子便垂手立在邢煙面前:「小主,您有何吩咐?」

  邢煙壓低聲音,字字清晰:「靜思苑那邊,多留些心。不管雲嬪的人做什麼,只管在暗處,不著痕跡地推波助瀾。」

  「奴才明白!」

  小鄧子心領神會,躬身退下,身影迅速隱入殿外的夜色中。

  一切皆在邢煙預料之中。

  周欣萍被禁足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第一時間便飛進了慈寧宮。

  「啪!」

  一聲脆響,上好的青花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

  太后保養得宜的臉龐因震怒而扭曲,鳳眸含煞:「好個嘉貴人!哀家倒小瞧了她!」

  劉嬤嬤心頭一凜,連忙上前,一邊示意宮女收拾殘局,一邊跪地溫言勸解。

  「太后娘娘息怒!此事細究起來,確是周貴人莽撞了。那嘉貴人剛從冷宮出來,皇上念其受了委屈多加關懷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周貴人闖入青嵐居又是打砸又是狂言,著實觸了皇上的逆鱗。」

  她將過錯全數攬在周欣萍身上,話里話外點明利害,「況且,嘉貴人事後並未恃寵而驕藉機生事,反而勸皇上去看三公主,姿態放得極低。她算是個懂事兒的人。」

  太后盛怒的氣息稍緩,她重重跌回鳳座,疲憊地闔上眼,長嘆一聲。

  「欣萍這孩子哀家自小看著她長大,心氣比天高,哀家只道她嬌縱些,卻不想入宮後如此沉不住氣!在這吃人的地方,沉不住氣便是取死之道!也罷……」

  她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皇上此番小懲大誡,就當是給她個教訓,磨磨她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稜角!你傳哀家口諭,讓她在靜思苑裡,好生靜思己過!沒哀家的旨意,不可再惹是生非!」

  「奴婢遵旨。」

  劉嬤嬤暗暗鬆了口氣,領命直奔靜思苑。

  人還未至,便聽到苑內傳來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間或夾雜著宮女驚恐的哀求。

  「貴人,太后娘娘懿旨,命您靜思己過,萬不可再觸怒皇上龍顏啊。」

  劉嬤嬤站在緊閉的殿門外,隔著門板,將太后的意思清晰地傳達進去。

  殿內的哭鬧聲戛然而止,隨即是周欣萍帶著濃重哭腔的嘶喊。

  「嬤嬤!救我!你快去求姑母!我不能待在這個鬼地方!是嘉貴人那個賤人算計我!我要出去!我要見姑母!我要見皇上!」

  劉嬤嬤聽著門內絕望的哭訴,面上卻無一絲波瀾,只隔著門說了幾句「貴人保重身體」「安心悔過」之類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便轉身離去,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沉重的宮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重新落鎖,隔絕了內外。周欣萍撲到門縫處,徒勞地看著劉嬤嬤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門外戍守的侍衛如同鐵鑄的雕像,對她聲淚俱下的哀求置若罔聞。

  她第一次嘗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助。

  就在她哭得聲嘶力竭,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冰冷門檻內時,一個低沉而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貴人金枝玉葉,受了委屈,心中苦楚自難排解。只是哭過之後,還是要笑起來才好。若一味傷懷,豈不正遂了那得意之人的願?莫要親者痛,仇者快啊。」

  周欣萍的哭聲猛地噎住。

  她愕然抬頭,淚眼朦朧中看向說話那人。

  他正是立在門外的守衛之一,身姿挺拔如松,側臉輪廓分明,在昏暗宮燈下透著一股沉毅的英武之氣。

  他明明在安慰她,目光卻恪守本分,並未逾矩看她一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周欣萍的心頭,身處逆境之時,竟然是一個陌生人給予了安慰,點破了她處境的難堪。

  她本能地想厲聲呵斥這膽大妄為的侍衛,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更洶湧的委屈和哽咽。

  「要你管!」

  她賭氣般喊了一句,卻像被抽乾了力氣,將額頭抵著冰冷的門框,蜷縮在門檻內,肩膀無聲地劇烈抽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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