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尋花神婆助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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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香領了命,帶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小宮女,趾高氣揚地踏進了側殿。

  錦盒打開,珠光寶氣瞬間照亮了略顯樸素的室內。

  「胡貴人」,翠香下巴微抬,聲音倨傲,「娘娘念你辦事得力,特賞下這些好東西。娘娘說了,該賞的,絕不會吝嗇。」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邢煙平靜的臉,加重了語氣,「不過呢,娘娘也囑咐奴婢帶句話兒:望貴人您時刻謹記初心,莫要被些不該有的貪念,迷了心智才好。」

  這話里的敲打之意,如同冰錐般尖銳。

  雲嬪在用賞賜提醒邢煙:你只是棋子,安分守己才是本分,休要妄想染指聖寵。

  邢煙臉上絲毫不見慍色,反而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感激的微笑。

  「為姐姐分憂,不過是盡本分罷了,姐姐實在言重了。姐姐的厚愛,嬪妾銘記於心,定不負姐姐期許。」

  她語氣溫順,姿態放得極低。

  翠香見她如此「識相」,滿意地點點頭,留下賞賜,帶著人揚長而去。

  待翠香一行人離開,寶珠便忍不住了,小臉氣得通紅:「欺人太甚!小主,雲嬪娘娘這分明是過河拆橋!您費盡心思幫她復了寵,她倒好,轉頭就拿這些東西來敲打您!生怕您沾了半點皇恩!」

  邢煙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墨汁般濃黑的湯藥。

  苦澀的氣息瀰漫開來。

  她垂眸看著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沉靜如水。

  然後,仰頭,將那極苦的藥汁一飲而盡,喉間滾動,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寶珠,今日的胡貴人,已非昔日的胡常在了。」

  她拿起帕子,輕輕拭去嘴角的藥漬,動作優雅,「爭這一時意氣有何用?安心等著。這深宮裡的機會,就像這藥里的沉渣,只要火候到了,自然會浮上來。」

  邢煙臉上隱隱顯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從容,寶珠心中的憤懣也消散了大半,眼睛亮了起來。

  「奴婢先前真是愚鈍!別的娘娘小主入宮,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皇上跟前湊?只有小主您避其鋒芒,甚至主動將機會拱手讓人。現在奴婢可算明白了,小主您這一招『以退為進』,才是真正的高明棋路!」

  邢煙抿唇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深處。

  「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想在這步步驚心的皇宮裡站穩腳跟,甚至走得更遠,就得耐得住性子,一步一步把路走穩、走實。」

  「奴婢明白了!以後奴婢什麼都聽小主的!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寶珠用力地點著頭,眸子裡滿是信心。

  貴人與嬪隔著一步之遙,卻有著天壤之別。

  邢煙想要與雲嬪分庭抗禮,就必須成為一宮主位。

  可想將對方取而代之,她唯一的籌碼便是聖心。

  然而雲嬪與穆玄澈之間,有著五年朝夕相伴的情分積澱。

  且聖心易變。

  從一開始,她便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硬碰硬是下下策。

  反其道而行之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她不走尋常路,用身體去纏繞穆玄澈,而是在他心裡種下一粒好奇的種子,吸引他來發掘她的奇妙與魅力。

  她不曾多言,亦不曾多為,卻用步步後退給他留下了無盡想像的空間。

  直到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探究,言語間多了不經意的維護,邢煙便知道,那粒好奇的種子已在他心裡催發出微妙的悸動。

  只是,他不曾察覺。

  而她要做的,就是將這點微末的「動心」,小心翼翼地滋養、放大,最終讓它沉澱為帝王心中一份難以割捨的「長情」。

  這需要時間,更需要耐心和精妙的謀算。

  「純嬪那邊,近日如何了?」邢煙收回目光,仿佛閒聊般提起。

  提起純嬪,寶珠立刻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奴婢聽說純嬪娘娘這幾日可是卯足了勁兒!天天親自在小廚房守著,熬了各色滋補湯水,巴巴地往養心殿送呢。可惜啊……」

  寶珠撇撇嘴,「皇上都以『政務繁忙』為由,一次都沒見她。」

  穆玄澈因為劉常在的事有意疏遠純嬪,邢煙是清楚始末的,不過純嬪卻不知情。


  雲嬪復寵,她當然有危機意識,這才如無頭蒼蠅到處瞎碰。

  「看來,她是真的著急了。」邢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狗」已經養肥了,咬起來才有趣!

  「準備一下,我們去一趟藍雨閣。」邢煙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襟,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午後的藍雨閣比起青嵐居主殿的煊赫,顯得有些冷清。

  邢煙帶著寶珠來時,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未散盡的藥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焦慮氣息。

  邢煙姿態放得極低,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嬪妾給純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純嬪連忙上前,親手將邢煙扶起,臉上堆滿了笑容,但那笑容里透著明顯的勉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胡妹妹快請起!你這可是折煞姐姐了!該是我去給你道賀才是!你晉了貴人,是大喜事啊!只是……」

  她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額角,眼神閃爍,「姐姐我這幾日身子實在不爽利,懶怠動彈,倒讓妹妹先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邢煙心知肚明,她所謂的「身子不爽利」,不過是害怕在青嵐居撞見復寵後氣焰正盛的雲嬪罷了。

  她也不點破,只順著話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可請太醫仔細瞧過?」

  「唉,老毛病了,不礙事,將養著便是。」

  純嬪拉著邢煙坐下,語氣疲憊,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愁雲。

  邢煙敏銳地捕捉到她強顏歡笑下的低落和惶恐,便試探著開口:「雲嬪娘娘如今解了禁足,姐姐與她曾有舊誼,可想過去坐坐,敘敘舊?」

  她問得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純嬪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本宮如何沒想過?只是如今宮裡風言風語,都說本宮趁她禁足期間處心積慮想取代她,本宮真是百口莫辯!」

  氣氛已烘托至此,純嬪的恐懼和孤立無援已袒露無遺。

  她害怕雲嬪的報復,深知自己根基淺薄,絕非雲嬪的對手。

  內心渴望和解,卻又拉不下臉面,更恐懼和解不成反受其辱。

  邢煙心中瞭然,面上卻滿是同情,輕輕握住純嬪冰涼的手:「姐姐,嬪妾完全明白您的苦處!您什麼都沒做錯,卻平白被人編排。」

  「嬪妾只是替姐姐惋惜,替您和雲嬪娘娘惋惜!一段好好的姐妹情分,竟生生被那些小人的閒言碎語給離間了,實在令人痛心!」

  「可不是嘛!」純嬪仿佛找到了知音,「當初我入宮,還是因著她的引薦,誰能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哽咽著,沒有再說下去。

  見純嬪的情緒已被完全調動,徹底「上道」,邢煙知道火候到了。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真摯,仿佛推心置腹:「姐姐,妹妹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莫怪妹妹僭越。您入宮時日尚短,根基不深,前番『毒針蜂』之事,幸得皇上聖明燭照,還了您清白。可姐姐,咱們不能每次都指望這般僥倖啊!您得多替自己、替將來的安穩日子想想才是。」

  她觀察著純嬪的反應,見其眼神動搖,便繼續循循善誘:「與雲嬪娘娘重修舊好,於姐姐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旁人知道您有雲嬪娘娘這位舊友倚仗,誰還敢輕易動歪心思陷害姐姐?姐姐說是不是?」

  「妹妹!你……你真是說到姐姐心坎里去了!」

  純嬪緊緊抓住邢煙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燃起希望,隨即又被巨大的迷茫取代。

  「只是本宮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與她冰釋前嫌啊!」

  邢煙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眸光微閃,如同最精明的獵人,終於將獵物引到了陷阱邊緣。

  她湊近了些,帶著引導的意味:「姐姐,其實您心裡最清楚,雲嬪娘娘最想要的是什麼。她所求的,若您能助她得償所願,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定能讓她冰釋前嫌,甚至感激不盡。」

  雲嬪最想要的……

  純嬪渾身一震!

  她當然知道!皇嗣!

  雲嬪做夢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為此尋遍名醫,幾乎成了執念。

  「妹妹聽聞,江湖上有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花神婆』,最擅長的就是診治婦人疑難雜症,尤其是不孕之症!若是姐姐能替雲嬪娘娘尋得……」


  邢煙點到為止。

  純嬪的眼裡頓時燃燒起希望之火,若她真能替雲嬪找到花神婆,這份「大禮」的分量,足以撼動任何嫌隙!

  巨大的誘惑讓她心跳加速。

  但頃刻間,另一個念頭又如冰水澆下。

  今日不同往昔,她已是位份高出雲嬪半頭的嬪妃,若雲嬪有了身孕,母憑子貴,會不會趁機翻臉不認人,甚至恩將仇報……

  純嬪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希望、恐懼、算計、猶豫交織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掩飾著內心的劇烈掙扎,最終,只含糊地吐出一句:「讓本宮再想想。」

  邢煙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她知道,種子已經種下,恐懼和渴望會日夜啃噬純嬪的心。

  她不需要逼迫,在恐懼的驅使下,在孤注一擲的渴望中,純嬪最終會「想通」的。

  她只需靜待花開,或者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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