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侍寢有功,邢煙晉升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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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光熹微,殿宇間的琉璃瓦上還凝著未散的晨露。

  穆玄澈從青嵐居正殿步出,明黃的龍袍在微涼晨風中拂動,徑直乘輦前往宣政殿上朝。

  他前腳剛走,後腳值守在主殿周圍的侍衛便如潮水般無聲退去,仿佛先前長達一月有餘的嚴密看守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內務府的太監們便捧著各色錦盒、漆盤魚貫而入,流水似的賞賜源源不斷地送進主殿。

  「小主,雲嬪復寵了,禁足也解除了。」

  寶珠一邊伺候著邢煙洗漱,一邊將主殿的盛況說給她聽。

  邢煙面色恬淡,看不出喜怒。

  雲嬪急於復寵,奪回屬於她的聖寵,她不過是順手成全罷了。

  後宮裡的局勢又要變了。

  邢煙吩咐道:「這幾日你多留心一些,雲嬪復寵,青嵐居少不得人來人往,別讓有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機。」

  寶珠立刻應聲,「小主放心,奴婢定不讓一隻飛蛾闖入。」

  主殿內,縈繞許久的陰鬱和頹喪一掃而光。

  珠翠寶光、綾羅綢緞堆滿了桌案,無聲宣告著主人的復寵。

  雲嬪端坐在精緻的紫檀木梳妝檯前,菱花銅鏡映出她精心描畫的容顏。

  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眼底那被壓抑多時的得意與囂張重新燃起,如同淬了火的星子,亮得灼人。

  「娘娘,皇上特意吩咐了,晚膳時分要來陪您用膳呢。」翠香滿臉堆笑,聲音里透著十二分的諂媚,「這次胡常在可真是立了大功!從今往後,看這後宮裡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給娘娘您添堵!」

  聽著這順耳的奉承,雲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飲了蜜糖。

  她對著鏡子扶了扶鬢邊的點翠步搖,語氣輕慢而篤定:「這些恩寵,本就是本宮應得的。那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也配來分一杯羹?」

  她的腦子裡浮現出純嬪的影子,不過是個小跟班,當她的綠葉都不配,竟然還想搶走她的榮光?

  現在她復了寵,倒是要讓所有人瞧瞧,什麼才能稱得上紅花?

  雲嬪的眼裡掠過一絲算計,說道:「你去庫房挑幾樣不打緊的小玩意兒,給胡常在送去。好歹她也算替本宮出了點力。」

  翠香心領神會,立刻應聲退下,在庫房裡挑揀了幾件成色普通、樣式也尋常的玉飾和布匹,捧著就往側殿走去。

  剛至側殿門口,卻見御前總管太監趙德允帶著兩個小太監,也正朝這邊來,手裡還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

  「胡常在領旨——!」

  趙德允那特有的尖細嗓音在清晨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邢煙心頭猛地一驚,她已「功成身退」,穆玄澈又給她下什麼旨?

  她強壓下疑慮,快步走到院中,斂衽垂首。

  趙德允臉上堆滿了喜氣洋洋的笑容,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常在胡氏,柔嘉淑慎,侍寢有功,深得朕心。著即晉封為貴人!欽此——!」

  侍寢有功?

  邢煙腦中轟然一響,昨夜皇帝分明歇在主殿雲嬪處,她連龍榻的邊兒都沒沾著!

  這突如其來的晉升,究竟是何用意?

  是試探?是補償?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個念頭瞬間在邢煙心裡翻湧,她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恭謹地伏下身去:「臣妾胡氏,叩謝皇上隆恩!」

  翠香抱著那幾件寒酸的「賞賜」,躲在廊柱後看得真真切切,驚得差點脫手。

  她慌忙轉身,小跑著溜回主殿,一進門就氣喘吁吁地回稟:「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他晉了胡常在的位份!趙公公親自去宣的旨,封她做貴人了!」

  「什麼?!」

  雲嬪手中把玩的一支赤金簪子「啪嗒」一聲掉在妝檯上,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迅速蔓延的陰沉。

  「你是說,皇上又抬舉了她?昨夜他明明歇在本宮這裡!」

  她聲音陡然拔高,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一個沒有侍寢的女人,為什麼要晉升她的位份?

  穆玄澈此舉,究竟是想抬舉胡貴人,還是在……警告她?


  她原本春風十里的那顆心,此刻又陷入萬馬奔騰的凌亂里……

  寶珠奉上厚厚的打賞荷包,趙德允一行喜笑顏開地離開了。

  待他們一走,寶珠立刻將殿門掩上。

  「小主,皇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寶珠滿腹疑慮。

  邢煙並未侍寢,為何要說她侍寢有功?

  邢煙將聖旨放在案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那明黃的絹帛,心緒如亂麻。

  穆玄澈查過她,必定一無所獲,所以晉封她為常在。如今短短數日,竟又晉為貴人……這絕非尋常。

  「他或許是在試探。」

  邢煙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剖析,「將我架在這火上烤,看看有多少人會眼紅,有多少人會出手,又有多少人……會露出馬腳。」

  這是帝王慣用的權術,用恩寵做餌,引蛇出洞。

  又或者……

  她眼神微閃,她刻意在他心湖投下的石子,當真激起了漣漪?

  他對她……起了別樣的心思?

  邢煙不敢多想,因為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小鄧子,」她壓下翻騰的心緒,恢復冷靜,「外面現在都傳些什麼?」

  小鄧子機靈地躬身回話:「回小主,昨夜皇上翻了您的牌子又親自送您回來,大傢伙兒原是該議論您該不該升貴人的。可奇了,眼下風口浪尖上,她們倒更在意雲嬪娘娘解禁的事兒。都說雲嬪娘娘手段了得,恐怕宮裡又要變天了……」

  邢煙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這風向不對!

  與其說是穆玄澈懷疑她,此刻這看似「補償」實則將她置於風口浪尖的晉升,以及宮人們刻意將焦點引向雲嬪的議論,倒更像是在……保護她?

  或者說,在雲嬪的虎視眈眈下,他對她這份「未成」的恩寵,竟真的……有了些在意?

  這念頭讓她後背微微發涼。

  帝王的「在意」,是蜜糖,更是砒霜。

  「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邢煙目光落在寶珠和小鄧子的身上,語氣凝重。

  「眼下是山雨欲來,一步都不能錯。內務府新撥過來的那幾個宮女太監,寶珠,小鄧子,你們務必仔細盯著,里里外外都要掌好眼。」

  是夜。

  華燈初上,穆玄澈的龍輦果然再次駕臨青嵐居,毫無懸念地直奔主殿。

  雲嬪早已盛裝以待,一身嫣紅雲錦宮裝襯得她膚光勝雪,珠翠環繞,精心描畫的眉眼在燭光下顧盼生輝。

  席間,她巧笑倩兮,親手為穆玄澈布菜斟酒。

  「多日不見,愛妃是越發嬌艷動人了。」穆玄澈執起酒杯,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笑意溫和。

  雲嬪紅唇微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嬌嗔,依偎過去:「皇上,您明知道臣妾這些日子有多思念您……可您眼裡只有新人,怕是早忘了臣妾的好處了。」

  這話里藏著鉤子,意有所指。

  穆玄澈恍若未聞她話中的鋒芒,放下酒杯,順勢將她攬近了些。

  語氣帶著安撫的意味,卻又滴水不漏:「朕擢升胡貴人,自有道理。一來,她是你親自舉薦的人,朕抬舉她,便是抬舉你;」

  他頓了頓,目光顯得格外真誠,「二來,愛妃禁足期間,朕聽聞胡貴人不避嫌疑,時常過來陪伴寬慰。如今朕晉她的位份,她自會感念愛妃的提攜之恩。」

  這一番話,情理兼備,將帝王心術包裹在脈脈溫情之下,瞬間熨帖了雲嬪那顆猜忌的心。

  原來如此!皇上所做的一切,竟都是為了鞏固她的地位,為了讓她身邊有個得力又感恩的幫手!

  巨大的喜悅和虛榮感如暖流涌遍全身,雲嬪眼中瞬間盈滿了感動的淚光,嬌呼一聲「皇上……」,便柔若無骨地投入了他懷中,將昨夜的不快和今日的疑慮盡數拋諸腦後。

  這一夜,穆玄澈自然是留宿在主殿。

  第二日,更多的、更豐厚的賞賜流水般湧入主殿,珠寶玉器、古玩字畫,幾乎要將殿內填滿。

  雲嬪志得意滿,對著滿室光華,心情好到了極點。

  她慵懶地倚在軟榻上,纖指隨意一點,對翠香吩咐道:「去,把昨兒個皇上新賞的那對翡翠鐲子,還有那匹浮光錦,挑出來。再搭上兩件像樣的頭面,給咱們的胡貴人送去。皇上說得對,她侍奉本宮有功,本宮自然要好好『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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