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皇上對邢煙生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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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不需要朕陪?」

  穆玄澈逼視著邢煙的眼眸,心有不甘。

  他試圖看穿她的心思,但她卻用一堵厚厚的牆將他攔截在外。

  他從未在哪個女人面前吃過這樣的癟。

  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巨大,投射在雕花屏風上,如同一張無形的網。

  邢煙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救純嬪,救穆玄澈,只是出於本能,卻不想讓自己深陷旋渦中心。

  他問,你不需要嗎?

  可他又如何知曉,在這深宮之中,一個低位嬪妃的「需要」何其奢侈,又何其危險。

  純嬪今日的「需要」,是帝王垂憐,是爭寵固位。

  而她邢煙的「需要」,是遠離這漩渦中心,是在夾縫中尋求新生。

  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藥味和龍涎香混合在一起,竟有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邢煙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靜。

  「皇上說笑了,嬪妾有太醫診治,有宮人伺候,已是莫大的恩典。皇上日理萬機,江山社稷繫於一身,嬪妾這點小傷小痛,怎敢勞煩聖心掛念?更不敢……與純嬪姐姐所受的驚嚇相提並論。」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將自己擺得極低,低到塵埃里,也劃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她是臣妾,是救駕的「工具」,唯獨不是需要帝王溫情撫慰的「女人」。

  這番話,滴水不漏,卻像冰冷的絲綢,纏繞在穆玄澈的心頭,越收越緊。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那溫順的姿態下,分明藏著一種近乎頑固的疏離。

  可她越是表現得無欲無求,識大體,顧大局,就越發顯得她心底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

  幾次三番,三番幾次,她拒絕他的靠近,也拒絕他探究的目光。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在穆玄澈胸中升騰。

  他見過無數女子在他面前巧笑倩兮,或嬌嗔,或邀寵,或楚楚可憐博取同情,卻從未見過像邢煙這樣,明明身陷囹圄,傷痕累累,卻能將「推拒」做得如此理直氣壯。

  仿佛他的垂青是一種負擔。

  「小傷小痛?」

  穆玄澈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猛地俯身,修長有力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攫住了邢煙那隻受傷的手腕!

  力道之大,痛得邢煙瞬間蹙緊了眉頭。

  他拉高她的手臂,迫使她抬起臉,直視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翻湧著怒火的眼眸。

  那層層疊疊的紗袖滑落,露出她纖細的手腕上分外明顯的蟄傷。

  紅腫,紫黑,觸目驚心。

  「看看你這一身狼狽!這也叫小傷小痛?」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冰冷而灼人。

  忽然,他目光銳利如刀,質疑在眼底泛濫。

  「你老實回答朕,今日之舉究竟是救朕與純嬪?還是救你自己?」

  邢煙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頭仿佛都要被捏碎。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救了人,卻被穆玄澈懷疑了。

  巨大的屈辱感和冰冷的憤怒瞬間淹沒了她。

  邢煙猛地抬頭,迎上穆玄澈那審視猜忌的目光,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此刻終於燃起了兩簇小小的、倔強的火焰。

  「皇上!」

  「那蜂群來勢洶洶,嬪妾情急之下,只想著不能讓蜂群傷到純嬪姐姐與您,至於純嬪姐姐身上為何引來毒蜂……嬪妾不知!更不敢妄加揣測!」

  「皇上若疑心嬪妾別有用心,大可命蔡統領連嬪妾一併徹查!嬪妾行得正坐得直,無所畏懼!」

  邢煙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那眼中的倔強和坦蕩,像一道刺目的光,竟讓穆玄澈攫住她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了一瞬。

  「無所畏懼?」穆玄澈冷笑一聲,鬆開了對她的鉗制,但那股迫人的威壓絲毫未減。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邢煙,像在審視一件難以理解的器物。「你最好記住你今日所言。」


  他袖袍一甩,轉身欲走。

  那玄色的龍袍在燭光下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皇上!」

  邢煙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撐出來的鎮定,「純嬪姐姐……還在等您。」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點火星,徹底點燃了穆玄澈壓抑的雷霆之怒。

  他倏然停步,猛地回身,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此刻寒光凜冽,幾乎要將人凍僵。

  「你!」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很好!朕,如你所願!」

  穆玄澈大步流星地朝殿門走去,沉重的殿門被他帶著怒意猛地拉開,又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殿內瞬間只剩下邢煙一人。

  剛才強撐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去,手腕上的劇痛和手臂上蜂蟄的灼熱感一起襲來,讓她渾身脫力,重重跌回冰冷的軟枕上。

  「小主…」

  寶珠的聲音帶著哭腔,心疼得聲音都在發顫,「皇上……皇上方才分明是想留下的,您……您何必非要將他往外推?今日御苑裡所有人可都瞧得真真兒的!是您不顧性命救了純嬪娘娘,擋在了皇上身前啊!您拿命搏來的功勞,這潑天的恩寵,為何就不要呢?」

  邢煙籌謀多時,今日明明有這般大的功勞,又受了這樣重的傷,正是固寵邀憐的大好時機,寶珠想不通,她怎就硬生生把皇上推走了?

  邢煙微闔著眼眸,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憊的陰影。

  面對寶珠的不解與心疼,她唇瓣微動,最終卻是什麼解釋也沒說出口。

  旁人眼裡,今日她搶了頭功。

  可穆玄澈的話,也讓邢煙清楚地意識到,多大的功勞,就對應多大的危險。

  毒針蜂不是憑空而來,作惡之人為了脫罪一定會不擇手段。

  穆玄澈能想到她可能別有居心,那作惡之人又如何想不到栽贓陷害?

  一旦那人想把鍋甩給她這個末位答應,她該如何應對?

  「把所有人都叫進來。」

  邢煙的聲音極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寶珠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出去傳喚。

  片刻之後,一陣刻意放輕卻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春分、夏至,還有機靈的太監小鄧子,全都屏息凝神地出現在內殿中央,垂手侍立。

  邢煙艱難地側過頭,清冷如霜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這三張熟悉又帶著憂懼的臉龐。

  「從這一刻起,你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這殿裡殿外,每一寸地方,每一口吃食,每一句話語,都不許出半點差池。」

  她開口,聲音雖低啞,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頓了頓,因疼痛而微微蹙眉,語氣更沉,「一隻蒼蠅……也不能讓它不明不白地飛進來!」

  「小主放心!奴婢(奴才)等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三人沒有絲毫猶豫,齊齊跪倒在地,聲音雖壓得低,卻透著斬釘截鐵的鄭重。

  邢煙的目光如針,精準地落在小鄧子身上。

  「小鄧子,」她聲音更沉了幾分,「你去打聽清楚,劉常在最近幾日,都接觸過哪些人?尤其是宮裡那些平日不起眼、手腳卻未必乾淨的內侍。記住了,一個都不能漏掉。」

  她特意強調了「內侍」二字,暗示著某種懷疑的方向。

  小鄧子心頭一凜,立刻叩首,眼神里透著一股機敏勁兒:「奴才明白!小主放心,這事兒包在奴才身上,掘地三尺也給您查個水落石出!」

  邢煙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的一角。她環視著跪在面前的三人,眼神複雜,既有上位者的威壓,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坦誠的沉重。

  「今日皆因我一人魯莽衝動之舉,可能將你們所有人都拖入一場無妄之災的漩渦之中。」

  她微微喘息,手臂上的灼痛讓她額角又沁出一層冷汗,「那暗處的歹人做了惡事,未必甘心。他們需要一隻替罪羊,而我此刻負傷在身,又『恰巧』出現在風口浪尖,恐怕就是最現成的那個靶子。」

  「這種飛來橫禍,我不希望它發生。」邢煙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我需要你們幫我,我們一起熬過這一劫。」

  這番話,不再是命令,而是託付,是將身家性命都交付出去的信任。

  殿內三人聽得心頭劇震,一股悲壯與誓死效忠的熱血涌了上來。

  他們再次深深叩首,額頭幾乎觸及冰冷的地磚,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小主言重了!奴婢(奴才)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定當竭盡全力護小主周全!絕不讓小人奸計得逞!」

  誓言落定,殿內只剩下邢煙壓抑的喘息聲,和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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