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就那麼不待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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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仿佛連燭火都屏住了呼吸。

  黃院判那沉甸甸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穆玄澈心底猛地炸開,激盪起滔天巨瀾,冰冷而洶湧。

  「命蔡鴻英著力調查!」

  穆玄澈的聲音低沉如鐵,每一個字都淬著寒冰,「朕要知道,究竟是何方妖孽,膽敢在朕的後宮興風作浪!」

  黃院判的結論,邢煙心中早已猜測到,並不意外。

  那些毒蜂,目標明確,只撲純嬪,卻在純嬪落水後如無頭蒼蠅般散開,這指向再清晰不過了。純嬪身上,必然帶著某種能吸引、甚至是指引毒蜂的物件。

  只是當時情勢危急,只顧著將她從水中撈起,根本無暇細究那致命之物究竟是什麼。

  「胡妹妹!你可還好?」

  殿外忽地響起純嬪那帶著哭腔、卻又難掩一絲刻意拔高的聲音。

  她由宮女秋菊攙扶著,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小太監,盒中儘是些名貴的滋補藥材。

  一進屋,她便「撲通」一聲跪倒在穆玄澈面前,攥著絲帕的手抖得厲害,淚珠兒斷了線似的往下滾。

  「皇上!今日臣妾險遭毒手,若非胡妹妹捨身相救,臣妾、臣妾早已……早已如了那歹人的心愿,魂斷御湖了!」

  她泣不成聲,轉而望向榻上的邢煙,更是情真意切,「皇上!您定要替臣妾和胡妹妹做主啊!可憐胡妹妹為了救臣妾,竟被毒蜂傷成這般模樣……臣妾心如刀絞啊!」

  穆玄澈面沉似水,薄唇緊抿,伸手虛扶了一下純嬪的手臂,聲音聽不出情緒:「起來說話。朕已責令蔡鴻英徹查,定會揪出幕後黑手,還你們一個公道。」

  此時,黃院判已為邢煙診治完畢,躬身退了出去,親自調配外敷的藥膏。

  殿內藥氣混合著薰香,氣氛微妙。

  純嬪突然造訪,意在何為,邢煙在她入門那一刻便知曉。

  不過,她並不表露半分情緒。

  她倚在軟枕上,臉色蒼白,手臂上的紅腫傷痕在紗衣下若隱若現。

  她對著純嬪虛弱地笑了笑,聲音帶著傷後的喑啞:「純嬪姐姐言重了。妹妹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姐姐無恙便好。」

  聞此,純嬪的淚反而落得更急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怎麼也止不住。

  她掙脫開秋菊的手,竟作勢又要跪下:「妹妹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姐姐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這一拜,姿態做得十足,目光卻似有若無地瞟向一旁的九五至尊。

  邢煙心中瞭然,強撐著坐起一些,伸手牢牢扶住純嬪的手臂:「姐姐萬萬使不得!這豈非折煞妹妹?」

  她指尖感受到純嬪手臂的微顫,並非全是恐懼,更有一種極力壓抑的激動。

  這是純嬪第一次踏足青嵐居。

  名為探望感謝,邢煙卻心如明鏡——醉翁之意,從來就不在她這杯薄酒上。

  果然,一番感激涕零的表演過後,純嬪的注意力便如磁石般牢牢吸附在穆玄澈身上。

  她挪著小步,怯生生地靠近皇帝,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惶,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皇上,臣妾……臣妾心中實在惶恐。今日之事太過兇險,臣妾怕……怕那歹人未曾得手,會再生毒計害臣妾性命……臣妾、臣妾實在不敢一個人待著……」

  她抬起婆娑的淚眼,怯怯的、卻又無比清晰地望向穆玄澈,話鋒一轉,「不知……不知可否今晚就留在胡妹妹這裡?有妹妹在,臣妾心裡也能踏實些……」

  她嘴上說的是想留在邢煙這裡尋求庇護,但那盈盈含淚的目光,卻像帶著鉤子,只纏著穆玄澈一人。

  那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她想要的,是穆玄澈。

  邢煙看得分明,她不屑於爭寵,也不相信寵是爭來的。

  所以,不等穆玄澈開口,她搶先一步,聲音溫順而體貼,甚至帶著點善解人意的笑意:

  「純嬪姐姐說得是。只是妹妹這青嵐居地方狹小,寢殿更是簡陋,唯恐委屈了姐姐,反倒讓姐姐休息不好。依妹妹看……」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轉向穆玄澈,「不如讓皇上陪姐姐回宮吧。有皇上真龍天子在側,什麼魑魅魍魎也近不得姐姐的身,姐姐自然高枕無憂。」


  純嬪想爭,那她就讓嘛!

  邢煙的這番話,簡直如同神助!

  精準無誤地將純嬪心中百轉千回卻又難以啟齒的期盼,坦坦蕩蕩地說了出來。

  純嬪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期待,淚光都亮了幾分。

  今日,她是最大的受害者,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苦主。

  穆玄澈為了安撫她受驚的心神,留在她的寢殿陪伴,於情於理,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可邢煙不知,她的這番話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砸在穆玄澈的心湖。

  他原本微蹙的劍眉倏地擰緊,幽深如寒潭的目光猛地射向榻上看似溫順的邢煙。

  她在推他出去?

  她就這般不待見他?

  別的嬪妃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將他留下,她卻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他推給旁人?

  莫名的,一股難以言喻的慍怒在他胸中翻騰。

  穆玄澈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沉聲對純嬪道:「愛妃先回去,好生歇著。朕……稍後便到。」

  純嬪得了這句準話,心滿意足,立刻見好就收。

  她臉上淚痕未乾,卻已綻開一抹柔弱的、惹人憐惜的笑容:「是,臣妾告退。皇上……臣妾就在宮裡,等著您。您可……別讓臣妾等得太久。」

  她一步三回頭,目光依依不捨地在穆玄澈身上流連,終於由秋菊攙扶著,裊裊婷婷地離開了青嵐居。

  純嬪的身影剛一消失,穆玄澈周身那股無形的威壓便驟然瀰漫開來。

  他看也不看,只冷冷一揮手:「都下去。」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如蒙大赦,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寢殿內瞬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空氣仿佛被抽空,寂靜得能聽到燭芯輕微的爆裂聲。

  穆玄澈高大的身影立在榻前,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邢煙完全籠罩。

  他幽深如古井的眼眸緊緊鎖住她,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方才壓抑的冷冽終於不再掩飾,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寒意:

  「你,就這般怕朕?」

  別的嬪妃,哪一個不是挖空心思往他身邊湊?唯有她,非但不爭不搶,竟還如此乾脆利落地將他推向別人!

  邢煙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順得體的淺笑,仿佛聽不懂那話語中的鋒利:「皇上乃九五之尊,真龍天子。嬪妾對皇上,唯有敬重。何談一個『怕』字?」

  「既非怕朕,」穆玄澈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增強,聲音低沉而危險,「為何急著把朕推給別人?」

  他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能說服他,或者至少能讓他看透她心思的解釋。

  邢煙的笑容淡了些,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嬪妾豈敢?純嬪姐姐今日受了大驚嚇,花容失色,膽戰心驚。皇上多陪伴她,安撫她受驚之心神,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纏著細布、隱隱作痛的手臂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至於嬪妾……」

  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直望進穆玄澈深邃的眼底,那裡面似乎蘊藏著某種他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

  「救她,救您,不過是嬪妾該做的。這身傷,自有太醫照料,安靜休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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