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超越《先天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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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不見五指的秘徑之中,潘晴兒憑著十數年前的模糊記憶,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歐陽鋒則緊隨其後。

  「潘丫頭!你倒是快點!磨磨蹭蹭作甚!」

  歐陽鋒心急如焚,連聲催促,「必須儘快尋一處可以容身之所,我等體內劇毒急需運功逼出,若是那姓王的惡賊此時追來,倒時我等皆是砧上魚肉!」

  「歐陽伯伯,我也想快啊!」

  潘晴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絕望,「可我畢竟不是教主,只是小時候祖父帶我來過幾次,已經是十多年的事了。這密道如此繁雜,我真的記不清了!」

  人就是這樣,越是有人催促,就越是慌亂,此刻潘晴兒只覺得每一條岔路都仿佛相似,又都通向未知,腦海中那些久遠的記憶越想越模糊。

  就在這時,「嗒…嗒…嗒…」一陣急促而清晰的腳步聲,在幽深的通道後方隱隱傳來。

  緊接著,一點搖曳的橘紅色光芒,如同毒蛇的眼睛,在遠處的拐角處倏地亮起。

  光線越來越近,映照出甬道壁上扭曲的影子,王清泉那令人憎惡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在石壁間不斷迴蕩:

  「潘晴兒……不要再徒勞掙扎了!爾等身中蛇王精心配製的奇毒,能逃到哪裡去?交出蘇雲岫,我可饒你三人性命!」

  潘晴兒聽得肺都要氣炸,張嘴欲喝罵,卻被鹿清篤閃電般伸手捂住了嘴。

  「噤聲!」

  鹿清篤的聲音壓得極低,「休要中計。他意在誘你發聲,好捕捉方位,此時意氣用事,只會引狼入室。快找路!」

  潘晴兒悚然一驚,冷汗瞬間濕透後背,連忙點頭,強壓住沸騰的怒火,咬著唇更加努力地在黑暗中摸索。

  然而,後方的火光和腳步聲,不僅沒有遠離,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火光跳躍的影子甚至快要攀上他們後方的石壁!如同死神的呼吸噴吐在頸後。

  巨大的壓力讓潘晴兒記憶更加混亂,她在慌亂中左衝右突,最終竟領著三人闖入了一間寬敞的石室。

  歐陽鋒一步搶入,雙手在冰冷粗糙的岩石牆壁上瘋狂摸索。然而,除了他們來時的甬道口,三面石壁皆是渾然一體,再無縫隙!這竟是一間絕路死室。

  「是條死路!快退!」

  歐陽鋒心猛地一沉,正要招呼眾人退回原路,可哪裡還來得及?

  他話音剛落,後方甬道已被那橘紅的火光徹底照亮。

  王清泉手持火把的身影,出現在唯一的甬道口,嘴角噙著勝利者的獰笑,將四人最後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哈哈哈!潘晴兒!你這蠢材竟幫了本座大忙!」

  王清泉的笑聲在石室中激盪,充滿了嘲諷,「鹿道長,歐陽前輩,這回……看你們還往哪裡逃?!」

  「逃?老夫不逃了!」

  歐陽鋒見生路斷絕,積壓的怒火與凶性徹底爆發,即使毒傷在身,天下五絕之一的「西毒」也絕無坐以待斃之理!

  「哼,沒空與你糾纏!」

  眼看朝著自己衝來的歐陽鋒,王清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身形紋絲不動,右手在身側甬道壁上某處浮雕紋路處用力一按!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塊巨大的斷龍石裹挾著萬鈞巨力,猛然從甬道上方的機關槽內砸落。

  勁風激盪起漫天塵埃碎石,若非歐陽鋒反應如電,見機不妙瞬間後縱,只怕當場已被壓成肉餅!

  「咳!咳咳!」煙塵瀰漫,嗆得歐陽鋒連連咳嗽。

  塵埃落定,那唯一的甬道已被巨大的黑沉石板死死封住。

  歐陽鋒雙目赤紅,猛撲上去,雙臂筋肉虬結,全身功力狂涌而出,撼在那巨石之上,他那足可開山裂石的雄渾掌力轟擊在巨石上,可那巨石卻如同生根在地脈中一般,紋絲不動,甚至在承受了歐陽鋒奮力一擊後,連一絲石屑都未崩落!

  「該死!這是什麼鬼石頭?」歐陽鋒狀若瘋虎,運足力氣,但那不知是何材質鍛造的巨石,任他如何努力,也是打不破推不動。

  數次嘗試無果,歐陽鋒力竭頹然後退,雙目赤紅如血,「可恨!老夫一生縱橫,殺人無算,今日竟要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石牢之中?」

  他越想越是憤怒憋屈,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石壁上,震得石室嗡鳴。


  潘晴兒看著這絕望一幕,長久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潰,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落在地,雙手抱著頭,不停地用前額撞擊冰冷的石壁:

  「嗚…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記錯了路…帶大家走到這裡…咱們也不會……噗——!」

  話未說完,急怒攻心再加上體內毒素,潘晴兒終於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面如金紙。

  如今,石室之中唯一還能保持平靜的,只有盤膝於蘇雲岫身後的鹿清篤。

  他閉著雙眼,右手掌心的先天元炁如同生命之泉,一刻不敢停歇地渡入蘇雲岫殘破的體內。

  鹿清篤身為道士修行多年,道家真訣講究「存神定意,抱元守一」,縱然泰山崩於前,心若冰湖,不起微瀾。此刻他靈台一片清明,聲音沉穩平和:「自責、憤怒皆是無用。當務之急,便是壓制體內劇毒!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活著,總會有辦法!」

  「小道士說得有理!」

  歐陽鋒猛地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湧的不甘,「潘丫頭,別哭了!哭是哭不開石頭的!照小道士說的,先想辦法解毒。多活一刻是一刻!」

  說著,這位當世用毒大宗師猛地咬破自己右手中指指尖,他隨即一個倒翻,頭下腳上,雙掌撐地,整個人呈奇異的倒立姿態,緊接著,他那獨門逆轉的氣息之法開始運轉。

  「潘丫頭!鹿小子!跟著我的法子做!」

  歐陽鋒的聲音在倒立狀態下顯得有些沉悶,「倒轉周天,引毒聚於一點,刺破指端,逼其隨血出體!快!這毒沾之入髓,拖得越久,越難剔除!晴兒,照做!」

  潘晴兒被這喝聲驚醒,連忙掙扎著爬起,強忍暈眩和四肢百骸傳來的刺痛麻木感,也學著歐陽鋒的樣子倒立而起,引導體內狂亂的毒素聚向指尖傷口。

  而鹿清篤,依然維持著為蘇雲岫渡炁的姿勢,巍然不動,甚至連倒立排毒的動作都未開始……

  「鹿小子!」

  歐陽鋒一邊艱難排毒,一邊瞥見鹿清篤的狀態,又急又怒,「你這道士是傻的嗎?先顧好你自己!教主丫頭吉人自有天相……」

  「前輩放心,」鹿清篤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我自有法門。」

  話音未落,他便閉上眼睛,反照內視,心神已完全沉入體內深處。

  《道德經》有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

  宇宙萬物,天地五行,究其根本,莫不是這先天一炁所衍生、所造化。

  而這害人之毒,縱然毒性霸道詭異,究其本質,亦不過是天地間一種「炁」罷了。

  既是炁,便可為道所用,這便是「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的至高道境!

  鹿清篤以神引炁,依《黃帝內經》陰陽五行生剋之理,導自身精純無比的先天之炁,如庖丁解牛般迎向體內肆虐的毒素。

  肝屬木,木生火,火旺則克金,毒性鋒銳如金。心屬火,毒熱熾盛侵擾心脈。腎屬水,水可涵木濟火……

  鹿清篤如此搬運體內坎離水火,調和龍虎之氣,竟是以自身元炁為釜鼎,以無上道法為爐火,將那恐怖的毒素生生「煉化」。

  那毒素中的暴戾、陰邪、侵蝕之意,被他引導、安撫、拆解,如同冰融於水,泥歸於土,化為精純能量融入自身浩蕩如海的真元之中。

  至於最後殘餘的一點點細微雜質,則被周身活躍的氣血一衝,便化作點點腥臭汗液從毛孔排出…

  這種化毒為炁的玄奧法門,早已超越了《先天功》固有的藩籬。

  繼五年前於絕谷中領悟獨孤求敗的劍意,在劍術上劈開新路後,如今鹿清篤在內功修行上亦早已不拘泥於師門樊籠。

  經年累月的思索、打磨、印證,厚積薄發,已讓他的修為邁入了由「法」入「道」的至高門檻,他此刻所做,並非照搬先人,而是以道御法,法由心生的印證!

  幾個周天運行下來,鹿清篤一邊維持著為蘇雲岫輸送生命元炁的洪流,一邊運轉功法化解吞噬體內奇毒,看似一心二用,實則進入了某種「抱元守一,神炁相抱」的玄妙狀態。

  排毒煉化的速度,竟比專注意志全力逼毒的歐陽鋒還要快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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