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謝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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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南院。

  溫斬月在溫落星的攙扶下,來到院子裡,坐在大樹下的貴妃椅上。

  溫落星一手拿著糕點,一手拿著扇子,輕輕的溫斬月扇風。

  「二姐姐,等你完全好了以後,你回到京都可要時常想起我。」

  「這麼喜歡我?」溫斬月抬眸,目光閃過一絲好奇。

  溫落星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姐姐跟我們都不一樣,再說了,原本就是我們溫家欠著二姐姐的,所以我特別想對二姐姐好。」

  「狗腿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溫如玉突然走了進來。

  他因為之前發生在京都城的事情一直記恨著溫斬月,此時看到溫落星上趕著對溫斬月好,心裡越發的憤憤不平。

  「你才是狗腿子!」溫落星站起來,將溫斬月護在身後。

  「這裡不歡迎你,趕緊走!」

  「三姐,這破地方你請我來我還不來呢。」溫如玉說著,將手裡的信件扔到溫斬月的懷裡。

  「是父親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溫斬月沒說話,打開信件看了一眼。

  是容妄的消息。

  此番戰役大勝,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結束。

  「真不知道父親是怎麼想的,居然讓你這個喪門星待在家裡,光是看著就覺得晦氣!」說完,溫如玉便要甩袖離開。

  溫落星急忙上前抓住溫如玉的肩膀。

  「跟二姐姐道歉。」

  「你做夢!」溫如玉一把甩開溫落星。

  「她一個搶了大姐姐夫君的人,現在還好意思出現在我們家裡,要我說,也就是父親太心軟了,你忘了她之前是怎麼對我們的了?我的肩膀上,現在還有她當初射中的傷口!」

  「沒有將她趕出去,已經是我仁慈了!」

  「溫如玉!」溫落星氣的胸脯一上一下,「別人顛倒黑白也就算了,你怎麼也這樣!二姐姐為什麼嫁給夜王殿下,其中的內情旁人不知,你還不知嗎?」

  「你想說什麼?」溫如玉半眯著眼睛。

  「溫落星,你想做叛徒你做,但我可不想給某人當狗!」

  溫如玉頭也不回地離開南院,溫落星被氣紅了眼,但一回頭,生怕溫斬月多想,只能擦擦眼睛,走過來。

  「二姐姐,你不要多想,阿玉他就是這個樣子。」

  「我不生氣。」溫斬月垂眸,「他並不是我在意的人,隨便他怎麼想,反正也不會再有交集。」

  聽到溫斬月這麼說,溫落星放心許多。

  她陪著溫斬月一起逗趣解悶,等到天色漸晚時,溫夫人差人送了膳食過來。

  溫落星看到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

  「二姐姐先別吃。」溫落星拔下自己頭頂上的銀簪,挨個地在每一道菜裡面試了一遍。

  確定銀簪沒有變色,這才推到溫斬月的面前。

  「你覺得溫夫人會害我?」溫斬月神色一冷。

  溫落星急忙擺擺手,「二姐姐不要多想,我就是覺得母親沒這麼好心,不過你看,她沒有下毒,應該還是很在意二姐姐你的。」

  「不必安慰我,我來府上也有一段時間了,她從未來看過我。」

  對於母親,溫斬月是很陌生的,所以她一點都不在意溫夫人對她的看法,只是需要溫落星防備,這足以說明,她素未謀面的母親對她到底有多恨了。

  儘管,她自己也不清楚,恨意從何而來。

  兩人一起用完膳,溫落星伺候溫斬月睡下,便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時,被溫寧霜堵了個正著。

  「溫落星,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嗎?」溫寧霜眼神不悅,「從小到大,你都是最聽話的那個人,如今卻為了溫斬月一個外人,三番四次地頂撞我。」

  「二姐姐不是外人。」

  「你和她感情和好嗎?別忘了,我們才是一起長大的親姐妹。」

  「大姐姐你出去一趟,好像變了個人一樣。」溫落星十分不滿的嘟起嘴。

  「你以前從不會這麼咄咄逼人的。」


  溫寧霜被溫落星一個小丫頭片子教訓,面子上有些過意不去,當即給了溫落星一巴掌。

  「我是溫家的長女,是你的姐姐,你說話客氣些。」

  溫落星捂著紅腫的臉,委屈地紅了眼。

  「大姐姐,這是第二次打我了。」

  溫寧霜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懊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麼,只要一提到和溫斬月有關的事情,她就想針對。

  「抱歉,是姐姐衝動了,你疼不疼?」溫寧霜關心道。

  溫落星扭過頭,賭氣跑開了。

  溫寧霜把這一切又怪在溫斬月的身上,要不是溫斬月,她怎麼會如此?

  以前沒有溫斬月的時候,她從不與妹妹發生衝突。

  應該告知母親,早點除掉這個喪門星。

  ……

  城主府後花園裡,梨花紛揚如雪。

  溫斬月一襲紅衣站在廊下,指尖輕撫腰間佩劍,目光銳利如刀。

  她現在已經好了很多,武功也回來了,剛才試著耍了一套劍術,雖然有些吃力,但比之前算是很有進步了。

  溫斬月長呼一口氣,她的額間還帶著薄汗,髮絲被春風輕輕拂動。

  」二姐姐!"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迴廊盡頭跑來。

  溫落星提著裙擺,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起紅暈,"母親讓我來喚你用膳,說是有要事相商。"

  溫斬月眉梢微挑。

  她都在城主府待了這麼多天了,除了那日送來的晚膳,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城主夫人。

  如今卻喚她去用膳,怎麼想都覺得有些古怪。

  溫斬月沒拒絕,她將手中的佩劍交給一旁的侍女,又去換了一身衣服,跟著溫落星一起去了前院。

  膳廳內,溫夫人正親自為長女溫寧霜整理衣襟。

  一襲素白紗裙,弱柳扶風之姿與溫斬月的英氣颯爽形成鮮明對比。

  "來了就坐下吧。"溫夫人頭也不抬,語氣冷淡。

  溫斬月從容落座,目光掃過滿桌珍饈。

  水晶蝦餃晶瑩剔透,杏仁酪潔白如玉,還有幾樣她平日愛吃的菜餚。

  "今日廚下新做的杏仁酪,你們姐妹都嘗嘗。"溫夫人終於抬眼,嘴角掛著罕見的笑意。

  溫落星怯生生的開口:"母親,女兒吃不得杏仁..."

  "知道你過敏,特意給你備了桂花糕。"溫夫人難得和顏悅色,親自給溫斬月盛了一碗杏仁酪,「這段時間你受傷,我一直都忙著沒去見你,你不會怪我吧。"

  溫斬月接過瓷碗,甜香沁入鼻尖。

  她餘光瞥見溫寧霜正用帕子掩著唇,眼神閃爍。

  "溫大小姐不用些?"溫斬月狀似無意地問道。

  溫寧霜柔柔一笑:"我近日脾胃虛弱,太醫囑咐少食甜膩。"說著,她親手夾了一隻蝦餃放到溫斬月盤中。

  "妹妹多吃些。"

  溫斬月執起銀箸,忽然注意到溫落星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從容咬下半隻蝦餃,鮮香在口中漫開,卻隱隱帶著一絲苦味。

  "聽說夜王殿下馬上就要從戰場回來了。"溫斬月突然開口。

  溫夫人神色一頓,「是的,我們都聽說了,到時候殿下將你帶回京都城,以後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日子,又要變少了。」

  「溫夫人當真這麼想嗎?」

  「當然了。」溫夫人點點頭,「你雖然和我關係不親近,但也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是嗎?」"溫斬月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杏仁酪,「溫夫人不怪我頂替了溫大小姐的身份嫁給夜王?」

  溫寧霜手中的帕子絞得死緊。

  溫夫人強笑道:「這怎麼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我們整個溫州城的人怕是都要遭殃,要怪只能怪霜兒和夜王殿下沒有這個緣分。」


  「是啊,婚是我自己討的,哪裡還能怪得了二妹妹。」溫寧霜陰陽怪氣道。

  溫斬月還想說點什麼,忽然覺得心口一絞,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她猛地按住桌沿,指節發白。

  」二姐姐?"溫落星驚呼著起身。

  溫斬月眼前發黑,喉間湧上腥甜。

  她看見溫夫人冷眼旁觀,溫寧霜悄悄後退,而溫落星驚慌失措地要來扶她。

  "砰"的一聲,她重重栽倒在地。

  意識模糊間,她聽見溫夫人冷靜地吩咐:」二小姐突發急病,送回房去。"

  她被粗手粗腳地抬上軟轎,顛簸中聽見溫落星帶著哭腔的哀求。

  "母親,請太醫來看看吧!"

  "多事!"溫夫人厲聲呵斥,」她擋了你大姐姐的路,必須死!"

  溫斬月想笑,卻嘔出一口黑血。

  原來如此。

  即便是親生的母親,也會視女兒為仇敵。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草蓆捲起,扔上一輛板車。

  腐臭的氣息告訴她,這是去亂葬崗的路。

  "夫人,二小姐還有氣..."

  "扔遠些。"溫夫人的聲音比夜風還冷,」等到夜王殿下回來,就說她發急病死了,夜王也怪不著我們,霜兒也能光明正大地上位了。"

  板車吱呀作響,溫斬月被粗暴地丟在屍堆中。

  雨水混著血水流入她的眼睛,恍惚間,她看見一道素白身影踏月而來。

  "真慘啊。"來人蹲下身,素白面紗被風吹起一角。

  "溫二小姐,想活命嗎?"

  溫斬月用盡全力眨了眨眼。

  女子輕笑,往她口中塞入一枚冰涼的藥丸。

  "記住,我叫謝無歸。"她指尖在溫斬月腕間一划,鮮血頓時湧出。

  "以毒攻毒,會有點疼。"

  劇痛如烈火焚身,溫斬月卻死死咬住嘴唇。

  "為什麼...救我..."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謝無歸鳳眼微眯:"可能是有緣吧。"

  雨水沖刷著溫斬月的臉,當謝無歸將她扶起時,看清了她眼底的執拗。

  "能走嗎?"謝無歸問。

  溫斬月抹去唇邊血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死不了。」

  「我就欣賞你這種人。」

  謝無歸攙扶著溫斬月,兩道身影在黑夜中隱去。

  ……

  邊關的戰事已經結束,容妄的玄鐵鎧甲上凝結著暗紅的血霜。

  他率領著軍隊,押送著榮親王等一眾戰犯回到溫州城,卻在路過城主府時,停了下來。

  朱漆大門近在眼前,他卻緊皺著眉頭。

  」王爺?"副將風展疑惑地望來。

  容妄眯起眼睛。

  府門前懸掛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晃,檐下飄著素白帷幔。

  這不是凱旋的裝飾,而是——喪儀。

  "去查。"他聲音冷得像塞外的冰,"府里誰歿了。"

  不過半盞茶時間,風展便面色慘白地回來:」王爺,是...王妃。"

  「胡說!」容妄手中馬鞭"啪"地折斷,「好端端的人怎麼會死?」

  "說是突發急病,三日前歿了。溫家已經...已經發喪了。"

  「絕不可能!」容妄眼中醞釀著風暴,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朝著城主府里走去。

  此時的正廳,溫夫人哭得梨花帶雨,


  」王爺明鑑,阿月那孩子前幾日還好好的,突然就..."

  "屍首呢?"容妄冷聲打斷。

  溫夫人手中帕子一抖:"因是急症,當日就...就下葬了。"

  "開棺。"容妄一字一頓,"本王要親眼看見。"

  溫城主額頭滲出冷汗:「這...這不合禮數..."

  "禮數?"容妄冷笑,「本王在邊關殺敵時,從來不講什麼禮數!"

  廳內霎時死寂。

  突然,一個嬌小的身影撲通跪下:」王爺,二姐姐她...她真的..."

  容妄低頭,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哭得雙眼通紅。他記得這是溫家三小姐溫落星,是溫家唯一一個對溫斬月好的人。

  "你知道什麼?「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溫落星剛要開口,溫夫人厲聲喝止:」星兒!休得胡言!"

  容妄一個眼神,風展立即帶人隔開了溫夫人。

  他蹲下身,與溫落星平視:「告訴本王真相。"

  溫落星淚如雨下,卻只是搖頭:」二姐姐...二姐姐吃不得杏仁和蝦..."

  容妄瞳孔驟縮。

  他自幼習武,也通醫理,怎會不知這兩物相剋之毒?

  正要追問,門外突然傳來尖厲的宣旨聲:

  "聖旨到——"

  所有人慌忙跪地。

  太監總管李德全展開明黃捲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夜王容妄戰功赫赫,邊疆大捷,但因榮親王等人為朝廷要犯,即可返京,不得有誤。」

  容妄接過聖旨,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三日,本王就給你三日時間,若是找不到夜王妃,你們溫家也不必留了。」

  「是是是。」溫城主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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