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遠行前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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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漢水邊,那次空營計,曹軍以為有埋伏,不敢進,也是他。他這把槊,護的是漢室根本!護的是陛下您的命!軍中論資歷,論威望,論忠義,除了已故的關張二位將軍,沒人比他更重。」

  劉禪感覺喉嚨有點堵,低低叫了聲:「相父……」

  諸葛亮沒看他,目光落在趙雲的名字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

  「歲月不饒人。趙將軍,老了。」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殘酷。「力氣,反應,都不比當年了。陛下,他是軍中的魂!讓他督後軍,鎮守要衝,或者在中軍坐鎮。他的旗號立在那裡,就是軍心,就是膽氣!他的忠義,就是激勵將士最好的號角!

  不到萬不得已,別讓他衝殺在第一線了。陛下您心中裝著先帝遺志,裝著克復中原、還於舊都的大業,他就覺得值!覺得這把老骨頭還能為漢室再衝殺一回!」

  氣氛有些沉重。諸葛亮手指滑向一個名字:向寵。

  「向寵。」諸葛亮的評價簡潔明了,「先帝在猇亭兵敗時,大軍潰散,營盤全亂了套。唯獨他的營,整整齊齊,兵甲俱全,沒任何的混亂。在這亂軍之中,能穩住自己一營人馬,讓敗兵潰卒不敢衝擊,還能全身而退,這本事,絕對不簡單。」

  劉禪眼睛亮了一下:「朕記得相父在《出師表》里提過,說『性行淑均,曉暢軍事,適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

  「對。」諸葛亮點頭,「這人懂兵,性子穩,辦事公道。用他就讓他去磨刀!讓他做中領軍,管禁軍,操練兵馬,協調各營關係。他能把散兵游勇練成精兵,能讓驕兵悍將守規矩。

  軍營里那些扯皮打架的事,他能給你理得清清楚楚。只要陛下你立的軍法合理!你給他實權!他治軍能力絕對能得到你的認可!軍隊你讓他管,他就能給你管得井井有條。」

  最後,諸葛亮的目光落在最後兩個並排的名字上:關興、張苞。這兩個名字,仿佛能聽到少年人躁動的熱血。

  「關興,張苞。」諸葛亮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像看著兩棵正在茁壯成長的幼苗。「安國像他父親,沉得住氣,有章法。張苞,那火爆脾氣,勇猛勁兒,活脫脫他爹張飛再世。

  此二人都是忠烈之後,陛下待他們,要如手足兄弟,就如先帝待關張兩位將軍一樣。

  劉禪用力點頭:「朕明白!」

  「這兩把劍,是好胚子,但還沒真正開鋒,沒沾夠血。」

  諸葛亮的話很直接,「用他們去戰場上淬火!放到魏延、趙雲這樣的老將先鋒營里去。讓他們跟著衝殺,跟著啃硬骨頭,在死人堆里打滾。讓他們立戰功,也讓他們見識真正的慘烈。一則,借他們父輩的威名,能鼓舞士氣;二則,蜀漢未來的將星,就得這麼一刀一槍,從血里拼出來!

  陛下只要你待他們親厚,視若手足,給他們機會,讓他們上陣殺敵,洗刷父輩的遺憾,揚關張之名,為國雪恥!

  說完後,諸葛亮明顯頓了一下。

  「陛下,武將用命,和文臣不同。文臣圖個青史留名,武將求的是馬上封侯,是血里滾出來的功勞,要讓他們心服,替你賣命,三條鐵律,不可破!」

  他豎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知他們想要什麼!魏延要的是不世功業,要的是你承認他比誰都強!吳懿要的是穩當踏實,要的是朝廷的敬重!趙雲要的是忠義得償,要的是看到漢室有光!

  向寵要的是法度嚴明,要的是你放手讓他管!關興張苞要的是證明自己,要的是雪恥揚名!把准了脈,才能餵對了藥!」

  第二根手指豎起,聲音微微顫抖:

  「第二,軍中只認一樣東西——賞罰分明!軍令如山倒!管他是魏延還是趙雲,立了功,該賞!金帛、官職、當著三軍的面夸!犯了軍法,該罰!打板子、降職、甚至砍頭!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陛下,你手軟一次,軍心就散一分!尤其是關興張苞,親厚歸親厚,規矩就是規矩!慈不掌兵!該打就打,該罵就罵!讓他們知道,功名富貴,得拿命、拿本事、拿軍紀來換!賞罰分明,底下人才服氣,才肯死戰!」

  最後,第三根手指重重頓在案上,

  「第三,也是最緊要的——陛下!你心裡那把『克復中原』的火,絕對不能熄!要給所有人都看到,臣北伐,不是為了我諸葛亮個人的功業!是為了先帝託付,為了關將軍荊州之恨,為了先帝遺願!為了被曹魏鐵蹄踐踏的中原百姓!為了那面被風吹雨打、快要倒下的漢家大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有些蒼老,但十分深入人心。

  「陛下,你要用你的實際行為告訴他們!告訴每一個拿刀的士兵!我們不是去搶地盤!我們是去——回家!回到長安!回到洛陽!回到高祖、光武皇帝立下基業的地方!這是大義!是天命!是蜀漢上下,從陛下你,到我,再到每一個執戈的小卒,骨頭裡都該刻著的烙印!」

  諸葛亮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帶起一陣風,他指向北方,那方向仿佛有無形的重壓,讓他枯瘦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把這杆『漢』字大旗,插在將士們的心尖上!讓他們知道,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為了漢室重光!為了祖宗基業!為了身後父老!

  「有了這個大義名分,魏延的刀會更利!吳懿的砧會更穩!趙雲的槊會再挺起!向寵的規矩會有人守!關興張苞的劍,會渴望著飲敵人的血!人心齊了,刀鋒所向,長安——」

  他最後兩個字,像是從胸腔里擠壓出來的,帶著灼熱的渴望:

  「不遠!」

  殿中靜謐,諸葛亮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字字句句都帶著歲月沉澱的分量。

  他說起文官郭攸之、費禕、董允、蔣琬,再到武將,魏延,吳懿,趙雲,向寵,關興張苞,從每個人的長處到可能存在的不足,都毫無保留地剖析給劉禪聽。

  這語氣,絲毫不像是在對君主奏對,倒像是一位父親,在離家遠行前,細細叮囑孩子家中每件物什的用法,生怕漏了一點,滿是不舍與牽掛。

  就在這時,小黃門進來稟報,

  「陛下,丞相,郭侍中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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