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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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進顯然在安平郡還是有點人望的,駕馬平田的郡兵紛紛上前。

  雷進心中不安一夜未睡,身上帶著燒柴取暖的煙臭氣。

  向給他行禮的郡兵點了點頭後,找茬似的皺眉:「我要去看看昨日受傷的騶幕象,聽人來報那象被獸群襲擊屍骨無存,你們幾個跟我去看看。」

  負責平天田的郡兵小隊長茫然撓頭:「這,屬下平常不管那個啊。」

  話音未落,被雷進往腿側裙甲上踹了一腳,痛是不痛,甲片嘩啦啦直響。

  「別廢話了,要是獸群出沒,多點人手安全點。」雷進罵。

  這小隊長不想去,誰願意去危險的地方啊,但看雷進臉色什麼話也不敢說,訥訥收隊回城牽馬。

  雷進隻身一人站在水道旁,沒素質的一撩甲冑和袍角,朝著護城河撒尿。

  他身後的士兵沒什麼特殊癖好,見狀都移開視線。

  雷進在水邊撒尿又吐痰,咳聲震天,腰間御蛇銅鐘響動。

  護城河結了一層冰,水下卻有水流流動,漆黑的河道棲息著大量蛇類。

  這些蛇和驛站夜間防衛的是同一種,聽見雷進腰間銅鐘聲,游蛇紛紛鑽進河泥底。

  一個黑影從冰下悄然潛泳到了城下生鐵柵欄處。

  ……

  安平郡內城西,護城河面浮著碎冰。

  韓烈悄然浮出水面,在一處木橋下上岸。

  他身強體壯火力旺,一出水身上一股子白氣。

  這橋下正在一個魚市旁,空氣中滿是難聞的魚腥腐臭。

  滿載銀魚的獨輪車吱吱呀呀從橋上過。

  韓烈混進安平郡,秦瓔也終於能細看這峘州治處。

  相比雲武郡,安平郡大了不是一點半點,繁華與衰敗並存。

  正值清晨,往來送貨的驢車馬車穿行,風雪裡西城衣衫襤褸的人把凍得紅腫的手揣進懷裡捂著。

  從秦瓔的視角,她能清楚看見在蒲蓆上售賣瓦罐的矮小男人,看見穿著灰撲撲衣裙的女人包著頭巾大冷天赤足在房前洗衣。

  西城的地面原本鋪著青石,如今大多被缺德居民撬走,雪化後滿地泥濘。

  而城東,明顯繁華很多。

  秦瓔視線落在一處占地極廣的園林上。

  那裡存在感實在強,幾乎占據安平郡最好最繁華地段。

  大片園林畫棟朱梁,瑤階瓊戶,秦瓔猜測楊家應該就在那。

  這時秦瓔聽見韓烈低聲地誦念:「上神,您可降臨了。」

  秦瓔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雙眼意識進入裝髒人偶。

  在箱中世界睜開眼的她,先聞到的是一股子臭味。

  魚市的臭味伴著細鹽似的雪拍在人臉上。

  秦瓔從裝髒人偶躺著的箱子裡坐起身,韓烈蹲在她面前,見狀伸手來扶。

  等她站起來,韓烈把裝髒人偶的箱子拖到水邊,整個沉進了水中。

  棺材似的箱子累贅,隨身背著過於顯眼。

  隨後韓烈又取幽草粉遮蓋氣息,清除腳印。

  埋頭做好這些,一件女子斗篷兜頭罩在了他頭上。

  韓烈抬眼,看見秦瓔站在他面前。

  「天冷,把濕頭髮擦擦。」

  韓烈蹲在地上仰頭沖秦瓔笑:「讓您擔心了。」

  他下巴生出些胡茬,對秦瓔笑時模樣依舊是陽光燦爛。

  秦瓔抬手,把大氅在他濕頭髮上揉搓了兩下。

  少時,清理乾淨痕跡,韓烈和秦瓔一起從橋下走出,混進往來的人群。

  踏著髒污爛泥離開西城,腳下青石板路路況肉眼可見地變好。

  經過集市時,韓烈買了頂帷帽給秦瓔戴上,兩人一起來到了太守府後門一條街外的一家茶肆。

  秦瓔進入箱子時,韓烈總像頭機警的小狼,立在竹簾後,小心警戒片刻這才在蒲蓆前坐下。

  和在箱子外一樣,很有眼力見的自覺用竹根勺舀沸水燙茶碗。

  秦瓔視線在案几上掃過。


  紅底漆案上方形盒攢盒中是薑片、粗茶、蔥白、芝麻,還有一小疊羊油與干肉碎。

  案几旁的泥爐上,雙耳敞口釜里沸水咕咚咕咚冒著魚眼泡。

  韓烈燙過茶盞,半跪起燒茶,把那些蔥姜肉乾羊油全倒進沸水裡,末了加了小撮鹽。

  看著韓烈送到手邊的茶盞,秦瓔抿了一小口,一股羊油味,與其說是茶不如說是湯。

  秦瓔不太喝得慣,放在手邊,視線從竹簾縫隙向外看。

  真坐在這飲茶,秦瓔更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貧富與階級差異。

  坐這一小會,太守府進出了五六波人。

  送米糧牲口肉食的,七八籠活雞與二十來頭羊,新鮮的,在雪天裡看著就清爽的蔬菜。

  其中一個籃子裡,秦瓔還看見了她在豐山驍騎軍中吃到過的那種名叫青縷的綠菜。

  除了蔬菜,還有各色布匹皮貨……

  現在不年不節,這些都是太守府日常享用的東西。日子是肉眼可見的舒坦安逸。

  在秦瓔觀察時,韓烈也在探查,不過他是在探查太守府中守衛布置。

  不大會,他眉頭緊皺:「太守府中的薰香是幽草。」

  幽草可以完美遮蓋氣息,韓烈無法探查到裡面的狀況,也無法得知是否豢養了什麼守家的惡獸,更無法找到被送進太守府中的人。

  「要進去還得廢些周折。」韓烈指向某一處。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可見太守府角樓上有口夔牛鍾,旁邊還有冉遺弩台。

  秦瓔輕笑:「城防的夔牛鍾都搬來了,不知做了多少惡事。」

  她捧著溫熱的漆盞暖手,正想問韓烈哪裡可摸進去,突然視線落在一處。

  太守府後巷子,名為後巷其實可並行四車有餘,一個人影緩緩扶著牆壁走來。

  這人應該患了腿疾,扶著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就像踩在刀尖上,只看走姿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人很痛苦。

  但靠近太守府後門,他卻突然直起佝僂的身體,若不是腳步還慢真看不出他方才痛苦的模樣。

  這人來到太守府後門,握住獸咬銅環叩門。

  秦瓔頗感興趣的直起身子看。

  咚咚咚,幾聲敲門聲後,太守府門房打開門。

  這門房約莫也是個憊懶的,大早上就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一看門前的男人垮下臉,呵斥之聲隱隱傳來:「陳家的,你別來了,年關將至管事可沒工夫搭理你。」

  叩門的陳姓男人一臉討好的笑:「求您通傳一聲,之前我帶著手下弟兄們幫太守修了院子,工錢至今未結。」

  「手下弟兄個個在院中惹上蟲疾,加之大旱,如今已是家家山窮水盡,無米下鍋。」

  這姓陳的男人應該不常求人,哀求的話乾巴巴:「求管事,給我一點工錢,否則大家都要餓死凍死了。」

  這太守府的門房什麼冤孽沒見過,那些慘事聽也不想聽,趕蒼蠅似的揮手驅趕,將姓陳的男人往外一推:「我管你那許多,走開走開。」

  姓陳的男人被他一推,站不穩往後重重退了兩步。

  就這退的兩步,叫這七尺漢子痛得臉色慘白成一片,額頭霎時間沁出大量汗珠。

  當真是汗如雨下。

  還沒等他緩過氣,一抬頭,太守府後門已在他面前無情合攏。

  男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愣愣看著關上的門扉,像是在凝視無底的懸崖深淵。

  身邊何時走來一個人都沒發現。

  「仁兄,你也是來太守府討要工錢的嗎?不知可否過來一敘?」

  工錢二字將姓陳的男人喚醒,他恍惚轉頭,看見站在他身邊的青年人。

  高大,強壯,即便以男性眼光來看也極英俊。

  神情卻不倨傲,可靠又敦厚。

  「我……」姓陳的男人嘴巴囁嚅,魚一樣吧嗒開合吐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兩眼一翻,朝著韓烈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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