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懷夢草,應召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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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了多少管血,秦瓔已經不記得了。

  只知道全部折騰完已經快到晚上,秦瓔按著棉簽頭,尹敏敏往她手裡塞了一大瓶蜂蜜牛奶。

  這事非同一般,秦瓔的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還是那間辦公室,譚院長老花鏡搭在鼻樑上一張一張地翻看。

  秦瓔吸著牛奶,垂著眼睛想她要是中招了,把韓烈獻祭過來的瑤草泡茶喝不知道行不行。

  畢竟,據韓烈說瑤草是療傷延壽的珍稀玩意。

  就算垂死的老人,服下瑤草也可硬生吊命延壽一年。

  若是瑤草不行,秦瓔也可以試試驅蟲辟癘的肥遺,或者在箱中世界尋找自救之法。

  她算是有底氣因此不慌。

  但老苗幾個不知道啊,一個個著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終於,譚院長放下手裡的一大把檢查單。

  老苗細看他神色,心中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譚院長蹙著眉道:「嗜酸細胞、白細胞都偏高,血紅蛋白目前正常,但總體不太樂觀。」

  他嘆了口氣對老苗道:「像是感染寄生蟲的反應,你儘快上報文保所高層吧。」

  老苗看著秦瓔道:「別擔心,我馬上就上報,一定沒事的。」

  話是這樣說,他拿著電話出去時臉色白透。

  走廊隱約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尹敏敏有點害怕地握住秦瓔的手:「瓔姐,你可別怕啊。」

  秦瓔沖她笑笑,注意力更多的卻是放在譚院長口中的文保所高層。

  看文保所窮困潦倒一個個混子一般,沒想到居然還存在高層。

  而且從警方的介紹信,和醫院一路開綠燈來看,或許文保所並不是秦瓔一開始認為的草台班子。

  且不論她心中如何想,老苗很快打完電話回來。

  這時負責出去買盒飯的文昊和老刀也回來。

  秦瓔想回家是不可能了。

  張濤睡得扇他嘴巴子都沒醒,他們今天晚上只能住在醫院。

  作為重點觀察對象,秦瓔吃好盒飯就被老苗趕去睡覺。

  不管情況是不是真壞到那個地步,她都得好好養精蓄銳。

  秦瓔躺在病床上,耳邊聽著監護儀滴滴的聲音,身旁守了好幾個人。

  這種情況下,她能睡得著才是神仙。

  瞪著眼睛看天花板,一直躺到了晚上九點。

  老苗都無語了,正要說什麼,病房外的走廊上突然傳來啪嗒啪嗒的走路聲。

  老苗還以為是在隔壁看守張濤的老刀。

  「老刀,張濤那邊離不開人!」老苗說著,下意識轉頭看門的方向。

  這一看沒看到老刀,卻看見病房門觀察的小窗上無聲湊了張臉。

  是張濤!

  老苗下意識罵了一聲,尹敏敏也跟著站起來。

  秦瓔躺著的角度看不見,但她曉得有情況,一個翻身下了床。

  他們的動靜不大,卻驚到了外頭的『張濤』。

  張濤像是兔子般跑開。

  秦瓔他們追出來,只看見他跑向走廊末端的背影——那裡是一扇窗。

  為了防止自殺或者跌落,醫院所有的窗戶都是卡死的,只能開一半。

  張濤就衝著那扇只能開巴掌大縫隙的窗戶去了。

  老苗追在後頭罵:「你跑什麼?」

  秦瓔倒是麻利追去,穿著拖鞋也不影響她的速度。

  但張濤比她更快,像是腳不沾地一般眨眼間衝到了窗戶前。

  接著,在老苗秦瓔和尹敏敏的注視下,他像是一團沒骨頭的棉花,硬生生從窗戶縫隙擠出。

  並沒有什麼從九樓墜樓之類的慘劇,上半截擠出窗戶後,張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風中化為一蓬灰。

  秦瓔頓住腳步。

  吱呀一聲,另一間病房門打開。

  老刀莫名其妙問道:「你們跑什麼呢?」

  在他身後的病房,傳來如雷鼾聲。


  秦瓔和老苗對視一眼,走到那間病房門前看。

  只見病床上,張濤蓋著被子鼾聲如雷。

  尹敏敏也看到,臉色慘白結巴起來:「那,剛剛跌出去那個,是……他的魂兒啊?」

  「離魂了?」

  秦瓔搖了搖頭:「不是,是另一種長得和張濤一樣的東西。」

  她示意所有人看地面。

  只見醫院拖得乾乾淨淨的淡綠色地板上,突兀的出現一行灰。

  這灰很少,換在別的地方根本不容易看出來。

  但醫院的地板上卻還是有些顯眼的。

  這些灰被秦瓔等人踩亂,幸好還能隱約看見軌跡。

  從窗戶到秦瓔的病房門前,再到源頭——張濤的病房裡。

  一直延伸到張濤的病床上。

  看著張濤病床上那點薄灰,尹敏敏咽了口唾沫:「那跟張濤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是從他嘴裡出來的?」

  尹敏敏指了指張濤嘴角的灰塵。

  其實不必她說,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秦瓔冷冷道:「或許,那個東西趴在門上是來看我的。」

  「就像跌進污水池的那個影子,是去看張濤的一樣。」

  口說無憑,秦瓔他們很快找到了關鍵的證據。

  九樓病房的監控里,根本沒有出現張濤,只有秦瓔和老苗他們追出來的身影。

  看到這時,尹敏敏害怕地拉住秦瓔的手,她正想說什麼,卻渾身一抖。

  「瓔姐,你的手怎麼那麼燙?你發燒了?」

  病房的白熾燈光下,所有人都看見秦瓔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發紅。

  「我……」秦瓔晃了一下,覺得眼皮很沉。

  在無法抵擋的睡意來臨前,她看向老苗,含糊說道:「我……」

  想說什麼秦瓔忘記了,她搖搖晃晃暈厥過去,陷入了深深的夢中。

  秦瓔雙眸緊閉,像是沉睡在無光無聲的黑洞中,一直朝著一個方向墜下。

  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經很久。

  秦瓔突然被一個聲音叫醒。

  「上神,您怎麼了?」

  這聲音很突兀,猛將秦瓔從深眠中喚醒。

  她意識復甦,但身體無法動彈。

  這種鬼壓床似的感覺,秦瓔很熟悉。

  成年前,自記事以來她幾乎每晚都會鬼壓床。

  有時可以夢見些光怪陸離的場景,有時卻只夢見一個黑影趴在床沿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應對鬼壓床,秦瓔非常有經驗。

  這種時刻只要靠意志力坐起來就行。

  但這一次有點艱難,身上好像壓了一座山。

  就在秦瓔不知道自己還要往黑暗裡掉多久,希望有人叫醒她時。

  方才那個聲音又響起:「上神,是您在呼喚我嗎?」

  秦瓔一振,認出了這個聲音。

  她想說話,竭盡全力把嘴唇張開絲縫隙只發出一聲無力的呻吟。

  但,足夠了。

  往下掉的秦瓔落進一個懷抱。

  她後肩磕到一個圓圓的,木頭珠子似的東西。

  這絲絲疼,讓她神志更清醒。

  背靠在結實的胸膛上,甚至感覺到耳廓拂過氣息。

  「韓烈?」

  她驚疑不定叫道。

  「在!」

  身後之人回答著,扶著秦瓔的肩穩住她的身體。

  秦瓔站在黑暗中,想轉身看一眼卻轉不過去,只聽見身後傳來韓烈的聲音。

  「韓烈應召而來。」

  猛然一道微光亮起。

  他們倏然站在一片螢火漫天的紅色荒原。

  秦瓔的腳埋在滿地蓬鬆鬆的灰塵中。

  目之所及是一種深紅似蒲草,三人高的植物。

  秦瓔神情一動,問道:「這是哪?那些草是什麼?」

  她沒法回頭,卻聽見了韓烈的聲音:「這裡是您的夢,那些是懷夢草。」

  懷夢草!

  秦瓔一喜:「你為什麼在我的夢裡?」

  「懷夢草是什麼,有辦法讓我醒來嗎?」

  她的問話還沒有得到回答,老苗的聲音先傳來。

  「秦瓔,醒醒。」

  整片荒原開始晃動,秦瓔將要醒來。

  像是站在急速行駛的過山車上,失重讓她下意識向後尋找個靠處。

  或許是察覺到她的不安,一雙手臂環住她的腰把她扶住。

  「上神別怕,取懷夢草葉片服食即可不再受控。」

  「懷夢草伴生鬼影藤。」

  「您小心……有人,惡意……」

  韓烈的聲音消失,秦瓔想回頭看一眼,但這想法破滅。

  病房白熾燈晃眼,她猛然從病床上坐起。

  圍在左右的譚院長和老苗等長鬆口氣。

  ……

  箱中世界

  韓烈一身冷汗從茅草堆上醒來。

  茅草旁的篝火,火光跳躍在他的側臉。

  他領隊出了雲武郡城,正在四處驅逐肥遺異獸。

  坐在篝火旁的王敞笑道:「都多大人了,還做噩夢!」

  「莫不是白天那些小賴皮蛇把你嚇到了?」

  韓烈不答,抬手按上胸口正中的硃砂色紅點。

  秦瓔。

  他默念了一聲。

  上神為何喚他入夢,是遇上危險了嗎?神界亦有紛爭嗎?

  他仰望無盡夜空,翻身而起。

  一邊套上皮甲一邊問王敞:「雲武郡南幽雲淖里有懷夢草,對嗎?」

  王敞愣愣點頭:「有,怎麼了?」

  韓烈從旁一把抄起佩刀掛在腰間:「此處勞煩兄長,我要去幽雲淖取懷夢草。」

  上神一定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雖未下令,但韓烈自覺必須儘快找到懷夢草葉獻給上神。

  不知微末之力能不能幫上忙,但即便是無用功他也應該去做。

  韓烈這一出讓王敞愣愣張著嘴巴:「你是半夜想起歌來唱啊?取懷夢草幹什麼?」

  隨行的隊伍中陸續有人醒來,朝這邊看。

  韓烈牽來一匹馬,躍上馬背:「驅除肥遺之事,暫交給各位,我很快回來!」

  說話間,他已縱馬沖入夜暮。

  「哎!」王敞嘴巴開合數下,最終只對著他喊了一聲,「懷夢草附近必有鬼影藤,你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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