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動心
溫府書房，沉沉暮色未退，氣氛卻比天色更濃重。
「什麼？！」溫崇業猛然站起，又重重跌坐回椅中，似是全身的力氣瞬間都被抽空了。
他手中摺扇「啪」的一聲摔落在地，身旁侍立的幕僚皆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未敢出聲。
「若昭被遷到了瀾桂宮？」溫崇業口中喃喃，眼神混沌，像是瞬間老了十歲，「那瀾桂宮……可是昔日老太妃們，養老的殿宇啊……」
「是！大人，宮裡送出來的消息稱，皇上還說，二小姐，無事便不要出來了。」蔣管家低聲回稟。
溫崇業擺了擺手，「下去罷。」蔣管家行禮退出。
「那……若昭這是，在後宮毫無立足之地了。「溫崇業慘然一笑。
「大人！」一位面容清瘦的幕僚再難按捺，「這些時日，原本依附於溫家的朝臣舊部不斷有人改投蕭家，若再按兵不動，恐怕日後整個溫氏，都要淪為旁人案前的走狗了！」
「是啊大人。」另一名年長幕僚沉聲道：「今上如今雖尚無子嗣，但陛下鍾情於昭妃，將來若有子嗣，想必也是那昭妃葉氏所出。」
「如此一來，後宮之中，溫家無一人在聖上身側，倘若將來聖心有變，咱們便連半點風聲都聽不到了。」
「再拖下去，非但世家之尊蕩然無存，便是溫家的根基，也會一夕傾塌。大人，不可再猶豫了！」他聲如震鍾，咄咄逼人。
「大人，兩位小姐雖然失勢，但如今溫家根基尚在！若再不趁時反擊，待蕭趙兩家將溫家蠶食殆盡，那便連反擊之力都沒有了啊，大人！」
「是啊大人！」又一位幕僚開口，「小人斗膽說一句，寧王乃當今聖上的親叔叔，隨先帝征戰多年，打下這萬里江山。若非他拱手相讓，聖上未必能穩坐今日之位！」
「沈硯修……」溫崇業緩緩念出這三個字，眉頭深鎖，「但當日寧王曾親口稱自己只想與風花雪月為伍，無意這帝王的案牘勞重。」
「請大人細想，當日雖是如此，但今非昔比，寧王如今子嗣眾多，他今日的心思，又有何人知曉？小人便不信，這世上豈有心繫家族子嗣萬代，卻無心帝位的王侯？」
溫崇業沉默地望向地上摔落的摺扇，俯身輕輕拾起，那摺扇卻已折了扇骨，散落在他掌中。
他指尖微微顫抖，半晌，才低聲吩咐，「備一份厚禮，著人，去西南先走一遭罷。」
廳內幾人神情肅穆，齊齊躬身行禮，「大人英明！」
寧壽宮，一派安寧祥和。
陳嬤嬤走進殿中，輕聲回稟，「太后，溫昭人，已遷居瀾桂宮了。」
趙太后閉目倚靠在軟榻的軟枕上，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日壽宴之上，哀家尚未見過昭妃。允她進宮，不過是想著後宮與其一枝獨秀，不如百花齊放。我兒子嗣凋零，充實後宮方能子孫昌盛。「
陳嬤嬤低聲詢問：「那娘娘，是否要向陛下進言，恕溫昭人出來？還是……再召新人入宮？」
「罷了。」太后搖了搖頭，眼角皺紋微深，「哀家首次見到昭妃，看到她那張臉，竟同昭和一般無二，哀家便已知曉，溫昭人，是不可能分走皇帝對昭妃的半分恩寵的。「
「溫家送她入宮的心思，哀家自然心中有數，如今，溫家勢微，溫昭人一日尚在，溫家便有一絲希望猶存。只是他們如何能懂陛下所想！「
太后幽幽地嘆了口氣，「哀家只是沒有想到，她的結局來得如此之快。」
她抬眼望向遠處被風微微吹起的紗幔，「如今昭妃，不僅長得像昭和，連習慣性情皆與昭和一般無二，皇帝的獨寵也就毫不意外了。只要她還在，皇帝便不可能眼中再有旁人了。
「如此，也好。」太后的嗓音低了下來，捻動著手中的佛珠，「昭妃無家世，便沒有外戚之憂，只能依附皇帝一人。後宮這般，倒也安穩，便不必再添新人了。「
陳嬤嬤點了點頭，「太后所言甚是。「
景和宮。
謝如一將藥箱合上，「脈象已較前日強健許多，若這般調養下去，再有半月，娘娘便可徹底痊癒。」
葉如棠靠在榻上，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勞煩謝老了。」
魏嬤嬤面含笑意，「既然方子未改，老奴這便再去給娘娘煎一副來。「
她掀簾而出，囑咐靈蘭，「你守在門口，機靈些。」
「是，嬤嬤。「靈蘭小聲應了，立於門外，不敢有絲毫懈怠。
屋中靜了片刻。
葉如棠深深地看了謝如一一眼，低聲道：「謝老，請將那方子改一改。」
謝如一微微一怔，眉頭輕蹙：「娘娘指的是？」
葉如棠垂下眼帘，片刻後，語聲低緩而堅定，「將避子藥添進補藥中罷。」
謝如一的臉色變了變，目光如炬，「娘娘熟知藥理，這樣的藥，若長期服用，可是要傷身的。」
葉如棠神色不動，淡淡看著他，「皇帝亦是我父冤案的元兇之一，我豈能為他生兒育女？」
謝如一緊盯著她，落胎那日，他便覺察到不對，胎落得太急，氣血潰散之速，不似尋常小產，因此他才向皇帝稟明，必是食用了活血化瘀的藥物導致。
此刻聽到她親口說出，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謝如一喉頭澀得發緊，「莫非昭明太子，並非溫婉凝……而是？」
葉如棠緩緩點頭，謝如一目光閃動。
「你！你簡直是胡鬧！龍胎雖然岌岌可危，但仍有保住的可能，你怎能？「他頓了頓，「如此落胎，對你的身子的損傷……」
「我的身子同為爹爹報仇相比，無足掛齒！」葉如棠打斷了他，「況且謝老，當日的情形，這孩子即便保得住，生下來也必是會被後人所詬病。與其如此，不如便助我這為娘的一把。「
「此胎不落，溫婉凝嫣能被打入冷宮？她可是我的殺父仇人啊！溫家如此勢大，我若不兵行險著，何日方能報仇？「
謝如一深吸了一口氣，瞠目結舌。
他閉目半晌，睜開時已神情沉靜，聲音低緩，「既如此，我會為娘娘重擬藥方。此事，只老臣一人知曉。」
他頓了頓，「當年的冤案，畢竟已時隔多年，如今便是要查，也是急不得的。」
葉如棠抬眼望他，眸光清冷，未發一言。
謝如一低下了頭，偏開了她的視線，神情晦澀不明，緊緊咬住了牙關，似是生怕再說下去，便會觸及深處，再難挽回。
「還有一事。」謝如一轉開了話題，「前幾日，蕭惟安來找過我一趟。」
「他說，他已在蕭府站穩了腳跟，如今頗得蕭家總管的信任，他會竭盡所能，為你查探。」
葉如棠的神情終於動了一動，「他若當真有幾分能耐，我定會助他一臂之力。雖然如今尚不知蕭家與爹爹的冤案有何瓜葛，但顯然，關係匪淺。」
謝如一點了點頭。
門外，靈蘭將手緊緊按在唇上，眼神驚慌，屏著氣，一動不動。
她，全聽見了。
「什麼？！」溫崇業猛然站起，又重重跌坐回椅中，似是全身的力氣瞬間都被抽空了。
他手中摺扇「啪」的一聲摔落在地，身旁侍立的幕僚皆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未敢出聲。
「若昭被遷到了瀾桂宮？」溫崇業口中喃喃，眼神混沌，像是瞬間老了十歲，「那瀾桂宮……可是昔日老太妃們，養老的殿宇啊……」
「是！大人，宮裡送出來的消息稱，皇上還說，二小姐，無事便不要出來了。」蔣管家低聲回稟。
溫崇業擺了擺手，「下去罷。」蔣管家行禮退出。
「那……若昭這是，在後宮毫無立足之地了。「溫崇業慘然一笑。
「大人！」一位面容清瘦的幕僚再難按捺，「這些時日，原本依附於溫家的朝臣舊部不斷有人改投蕭家，若再按兵不動，恐怕日後整個溫氏，都要淪為旁人案前的走狗了！」
「是啊大人。」另一名年長幕僚沉聲道：「今上如今雖尚無子嗣，但陛下鍾情於昭妃，將來若有子嗣，想必也是那昭妃葉氏所出。」
「如此一來，後宮之中，溫家無一人在聖上身側，倘若將來聖心有變，咱們便連半點風聲都聽不到了。」
「再拖下去，非但世家之尊蕩然無存，便是溫家的根基，也會一夕傾塌。大人，不可再猶豫了！」他聲如震鍾，咄咄逼人。
「大人，兩位小姐雖然失勢，但如今溫家根基尚在！若再不趁時反擊，待蕭趙兩家將溫家蠶食殆盡，那便連反擊之力都沒有了啊，大人！」
「是啊大人！」又一位幕僚開口，「小人斗膽說一句，寧王乃當今聖上的親叔叔，隨先帝征戰多年，打下這萬里江山。若非他拱手相讓，聖上未必能穩坐今日之位！」
「沈硯修……」溫崇業緩緩念出這三個字，眉頭深鎖，「但當日寧王曾親口稱自己只想與風花雪月為伍，無意這帝王的案牘勞重。」
「請大人細想，當日雖是如此，但今非昔比，寧王如今子嗣眾多，他今日的心思，又有何人知曉？小人便不信，這世上豈有心繫家族子嗣萬代，卻無心帝位的王侯？」
溫崇業沉默地望向地上摔落的摺扇，俯身輕輕拾起，那摺扇卻已折了扇骨，散落在他掌中。
他指尖微微顫抖，半晌，才低聲吩咐，「備一份厚禮，著人，去西南先走一遭罷。」
廳內幾人神情肅穆，齊齊躬身行禮，「大人英明！」
寧壽宮，一派安寧祥和。
陳嬤嬤走進殿中，輕聲回稟，「太后，溫昭人，已遷居瀾桂宮了。」
趙太后閉目倚靠在軟榻的軟枕上，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日壽宴之上，哀家尚未見過昭妃。允她進宮，不過是想著後宮與其一枝獨秀，不如百花齊放。我兒子嗣凋零，充實後宮方能子孫昌盛。「
陳嬤嬤低聲詢問：「那娘娘，是否要向陛下進言，恕溫昭人出來？還是……再召新人入宮？」
「罷了。」太后搖了搖頭，眼角皺紋微深，「哀家首次見到昭妃，看到她那張臉，竟同昭和一般無二，哀家便已知曉，溫昭人，是不可能分走皇帝對昭妃的半分恩寵的。「
「溫家送她入宮的心思，哀家自然心中有數，如今，溫家勢微，溫昭人一日尚在，溫家便有一絲希望猶存。只是他們如何能懂陛下所想！「
太后幽幽地嘆了口氣，「哀家只是沒有想到，她的結局來得如此之快。」
她抬眼望向遠處被風微微吹起的紗幔，「如今昭妃，不僅長得像昭和，連習慣性情皆與昭和一般無二，皇帝的獨寵也就毫不意外了。只要她還在，皇帝便不可能眼中再有旁人了。
「如此，也好。」太后的嗓音低了下來，捻動著手中的佛珠，「昭妃無家世，便沒有外戚之憂，只能依附皇帝一人。後宮這般，倒也安穩，便不必再添新人了。「
陳嬤嬤點了點頭，「太后所言甚是。「
景和宮。
謝如一將藥箱合上，「脈象已較前日強健許多，若這般調養下去，再有半月，娘娘便可徹底痊癒。」
葉如棠靠在榻上，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勞煩謝老了。」
魏嬤嬤面含笑意，「既然方子未改，老奴這便再去給娘娘煎一副來。「
她掀簾而出，囑咐靈蘭，「你守在門口，機靈些。」
「是，嬤嬤。「靈蘭小聲應了，立於門外，不敢有絲毫懈怠。
屋中靜了片刻。
葉如棠深深地看了謝如一一眼，低聲道：「謝老，請將那方子改一改。」
謝如一微微一怔，眉頭輕蹙：「娘娘指的是？」
葉如棠垂下眼帘，片刻後，語聲低緩而堅定，「將避子藥添進補藥中罷。」
謝如一的臉色變了變，目光如炬，「娘娘熟知藥理，這樣的藥，若長期服用，可是要傷身的。」
葉如棠神色不動，淡淡看著他，「皇帝亦是我父冤案的元兇之一，我豈能為他生兒育女？」
謝如一緊盯著她，落胎那日，他便覺察到不對，胎落得太急，氣血潰散之速，不似尋常小產，因此他才向皇帝稟明，必是食用了活血化瘀的藥物導致。
此刻聽到她親口說出，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謝如一喉頭澀得發緊，「莫非昭明太子，並非溫婉凝……而是？」
葉如棠緩緩點頭，謝如一目光閃動。
「你！你簡直是胡鬧！龍胎雖然岌岌可危，但仍有保住的可能，你怎能？「他頓了頓，「如此落胎，對你的身子的損傷……」
「我的身子同為爹爹報仇相比，無足掛齒！」葉如棠打斷了他，「況且謝老，當日的情形，這孩子即便保得住，生下來也必是會被後人所詬病。與其如此，不如便助我這為娘的一把。「
「此胎不落，溫婉凝嫣能被打入冷宮？她可是我的殺父仇人啊！溫家如此勢大，我若不兵行險著，何日方能報仇？「
謝如一深吸了一口氣，瞠目結舌。
他閉目半晌，睜開時已神情沉靜，聲音低緩，「既如此，我會為娘娘重擬藥方。此事，只老臣一人知曉。」
他頓了頓，「當年的冤案，畢竟已時隔多年，如今便是要查，也是急不得的。」
葉如棠抬眼望他，眸光清冷，未發一言。
謝如一低下了頭，偏開了她的視線，神情晦澀不明，緊緊咬住了牙關，似是生怕再說下去，便會觸及深處，再難挽回。
「還有一事。」謝如一轉開了話題，「前幾日，蕭惟安來找過我一趟。」
「他說，他已在蕭府站穩了腳跟，如今頗得蕭家總管的信任，他會竭盡所能，為你查探。」
葉如棠的神情終於動了一動，「他若當真有幾分能耐，我定會助他一臂之力。雖然如今尚不知蕭家與爹爹的冤案有何瓜葛，但顯然，關係匪淺。」
謝如一點了點頭。
門外，靈蘭將手緊緊按在唇上，眼神驚慌，屏著氣，一動不動。
她，全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