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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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景和宮寢殿內依舊漂浮著濃濃的藥香。

  魏嬤嬤坐在小凳上,趴在床腳,手握著葉如棠的指尖。

  突然,那指尖輕輕地動了一下。

  魏嬤嬤原是打著盹的,卻被這細小的動靜猛地驚醒,輕聲喚道:「娘娘?娘娘?您聽得見老奴嗎?」

  葉如棠微微蹙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神中殘留著幾分迷茫,「嬤嬤?「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哎哎哎!是老奴!老奴在呢!謝太醫,快請進來!娘娘醒了!」魏嬤嬤一疊連聲地喊著,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謝如一自外殿快步而入,將手放在了她的腕上。

  片刻後,他鬆了口氣,「娘娘身子雖仍舊虛弱,但脈象已平,總算是穩住了。」

  魏嬤嬤擦著眼淚,「靈蘭!速去體仁宮稟告聖上!娘娘醒了!「

  剛從外面跑進來的靈蘭:「是!奴婢這就去!「

  「不!不要去。「葉如棠聲音雖不大,但卻攔住了正欲跑出的靈蘭。

  「娘娘?「魏嬤嬤不解,」聖上昨日守了您一夜,今晚才回去歇著的,命奴婢您若醒來,即刻便要稟告。「

  「不急。「葉如棠聲音低啞卻清晰,「謝老,這幾日,可是出什麼事了?」

  謝如一看著她,知她素來心性剛毅,於是也不隱瞞,將朝堂之事娓娓道來。

  葉如棠閉著眼睛傾聽著,面無表情。

  魏嬤嬤心中嘆息,趕忙也接了一句,「溫婉凝已被打入冷宮,連長信宮的宮人也全都被陛下遣散了。娘娘您盡可寬心了。」

  葉如棠微微點頭,「謝老,我的孩子?「

  謝如一怔了一下,儘量放軟了聲音,「娘娘不必太過傷心,您如此年輕,還會再有孩子的。

  葉如棠閉上了眼,「請問謝老,是如何同皇上講的?」

  謝如一面露憤慨,「雖說龍胎並非如老臣所述那般穩固,但並非定不可保,娘娘此次落胎,分明便是服了活血化瘀之物導致!老臣已經如實回稟陛下了。」

  魏嬤嬤咬牙切齒,「定是溫婉凝那個賤人!打入冷宮都便宜她了!」

  葉如棠睜開雙眼,看向靈蘭,「去回稟陛下吧。」

  靈蘭聞言趕忙跑了出去。

  沈長昭聞訊立時便披衣而起,來到了景和宮中。

  葉如棠正靠坐在床頭,一口一口地喝著魏嬤嬤送到口中的湯藥,臉色蒼白,卻神志清明。

  看到他走進來,她抬起的雙眸,正撞進了他的眼中。

  眸光如古井無波,寒潭寂寂。

  沈長昭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那雙瞳仁里,卻似一片落葉墜入深井,沒泛起半分漣漪。

  那眼神清冷,一片枯寂,仿佛將萬丈紅塵都隔在了外面。

  她分明是望著他,但那目光卻又似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遠處,

  沒有意外,更沒有歡喜。

  沈長昭心頭一顫,上前幾步,來到榻邊,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片刻後,他輕輕坐在榻邊,將聲音儘量放得柔和,「醒了便好,朕這幾日,焦急萬分。」

  葉如棠垂下了眼帘,輕輕的嗯了一聲。

  沈長昭伸出手臂,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正欲再開口,葉如棠卻輕輕一縮,將手抽了回去。

  「夜深了,龍體要緊,陛下請回吧。」她聲音溫和,態度卻疏離至極。

  皇帝身形微僵,面色一沉,眼中閃過一抹震驚與難堪,「你是在怪朕?」

  「臣妾不敢。」葉如棠緩緩閉上眼睛,「臣妾只是累了。」

  謝如一見狀,急忙回道:「陛下,娘娘小產之後,氣血虧虛,確是需要靜養。」

  皇帝站了起來,面色陰沉,卻終究沒再開口,轉身離開。

  葉如棠喝完了藥,「謝老,這幾日您定是一直守在這裡,辛苦了,回去歇著罷,明日再來。「

  謝如一看著她,「娘娘?「葉如棠輕輕搖了搖頭,」去吧,我沒事了。想好生睡一覺而已。「

  「是。「謝如一離開了景和宮。

  「嬤嬤,你也去歇著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魏嬤嬤擔憂地看著她,卻也知道此時說什麼也沒有用,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葉如棠躺下來,哪裡還有絲毫睏倦之意。

  顧懷瑾,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雖然我不知道你將會用什麼辦法讓皇帝相信,但我明白,憑著你對昭和多年的痴心,哪怕是要了你的性命,你也會保住我。

  法慧禪師,沒想到是你親自出面,戳破了靈山寺那和尚的謊言。

  是因我向皇帝進言,保住了靈山寺的眾僧,後又斥金購藥相助吧。

  爹爹說的沒有錯,與人為善,方是這世間的生存之道。

  但這世間多少惡人,卻是心中毫無善念的。

  德妃,你又幫了我,是你給顧懷瑾遞送了消息,將京中的事情告訴了他,否則他也不會如此應對得當。

  也是你,去查靈山寺的和尚,才能令法慧大師插手此事。

  還是你,給我送來錦帕,告知我顧懷瑾回京的具體時日,我才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吃下早已準備好的活血香料,讓龍胎在最恰當的時候落下。

  「已見殘星墜柳梢,迴廊風動燭影搖。明璫暗解留枕畔,

  日暮空庭憶晚潮。「

  這是一首藏頭詩啊,每一句的首字,連起來讀便是,已回,明日。

  溫婉凝,你終於是,進了冷宮了。

  我走長街而過,就是要讓你來啊。

  你恨我入骨,必是忍不住要來奚落我一番的。

  長信宮十年,你的心性,我了如指掌。

  我特意只在你來時喝下茶水,又特意激怒你,讓你將茶壺掃落摔碎。

  禁言房便是手段通天,也不可能覆水能收,查驗出什麼。

  我在禁言房中茶飯不食,只喝過你來時的那兩杯茶,只要我滑胎小產,你便是渾身長嘴,也無法說清了。

  可惜,你溫家雖然再度被貶,聖上卻依然沒有將你處死。

  也罷,從此以後,你便在冷宮熬著罷,等著看你溫家如何覆滅,豈不更是快哉。

  溫若昭,你倒是機靈,沒有跟著你的姐姐參與此事,可見,也是個心機深沉的,今後我還是要格外小心。

  沈長昭……

  你當真是個沒有心的人,流言惑眾,傷了你的顏面,你便再次棄我於不顧了。

  上次是因為一個小小的香囊,這次則是因為一段子虛烏有的流言。

  若今日遭受此難的是昭和而不是我呢?想來,為了你的顏面,你的江山,你的子嗣清白,你也不會手軟罷。

  如今看來,你已然後悔了。

  你後悔的是沒有相信我,還是後悔因此失去了一個皇子呢?

  不重要,都不重要,我從來也沒想過要得你的心。

  因為帝王,本就沒有心啊。

  我會原諒你嗎?當然!

  爹爹的冤案還沒有查清楚,我當然會原諒你。

  只是,沒那麼容易了。

  太容易得到的,又豈會真正珍惜。

  葉如棠想著想著,終是體虛難支,漸漸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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