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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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內,一片寂靜,氣氛凝滯如冰。

  沈長昭俯瞰滿殿,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溫崇業與蕭正山的臉上,淡淡停了片刻。

  無人膽敢抬眼,溫崇業手指輕顫,指節微白,蕭正山則佯作輕咳掩唇,心中卻已涼了半截。

  「顧懷瑾。」皇帝終於開口。

  「臣在!」

  「你鎮守邊疆數載,屢破敵寇,戰功赫赫,功勳累累。卿之丹忱,朕所洞鑒。」

  顧懷瑾抬眼與他對視,正色道:「臣,不敢居功。」

  皇帝看著他,眼中情緒晦暗難辨,「近日宮中流言紛紛,訛言妄語,荒誕無稽,實乃小人行徑。」

  「然竟波及朝堂,驚擾社稷,污衊忠臣,玷辱宮闈。此等行徑,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方才高喊「臣附議「的大臣們,紛紛俯首如林,跪倒一片。

  皇帝視若無睹,絲毫未停,「顧將軍一身傲骨,卻遭此非議;昭妃身懷龍胎,卻蒙羞受屈。朕之宮闈清譽,豈容宵小辱之!」

  「此事,朕將徹查到底。捏造事實者,挑唆是非者,借刀殺人者,朕,皆不姑息。」

  溫崇業和蕭正山低著頭,面色死灰。捏造事實,借刀殺人?皇帝這是,全明白了。

  片刻後,沈長昭吩咐,「傳旨,將昭妃即刻接出,回景合宮靜養安胎。裴景行,你親自去。」

  「遵旨!」裴公公躬身領命,走下台階。

  此時殿外內侍突然小跑著進入大殿,跪在地上,神情惶惶,聲音顫抖,「回稟陛下,禁言房掌事錢保求見,說昭妃娘娘腹痛如絞,現已見紅!」

  殿中眾人皆是渾身一震。

  沈長昭臉色大變,猛地起身,「什麼?」

  「速召謝如一入景和宮!備軟轎!將昭妃從禁言房接出!」

  「是!」裴景行飛奔而出,皇帝轉身進入內殿。

  溫崇業與蕭正山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惶,此事已有定論,若昭妃此胎不保,聖上必定震怒,那今後……

  顧懷瑾緩緩站起,立在原地,身上血跡斑斑,面上青白不定,剛剛為你洗雪冤屈,怎會如此?

  景合宮中人影攢動,端水的,奉茶的……來往宮人絡繹不絕。

  內殿卻簾幕微垂,一片寂靜。

  葉如棠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呼吸微弱,身形纖細得仿佛隨時便會碎掉。

  謝如一將最後一枚銀針拔起,收入盒中,眉頭緊鎖,抬眼看著端坐在床畔的皇帝。

  「脈象極弱,氣血大虧,一時半刻怕是醒不過來了。」

  皇帝身形前傾,凝視著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半晌未語。

  謝如一下跪叩首,「老臣無能,龍胎已落,保不住了。」

  皇帝身子一震,眼中驀地燃起一簇火焰,隨即便被深深的悔意壓了下去。

  他緩緩伸出手臂,像是想伸手觸碰她的面頰,卻又輕輕收回,攥緊了掌心。

  "此胎……可辨男女?"

  謝如一的頭垂的更低,「回稟陛下,娘娘雖有孕不久,但醫書有載'男胎左脈盛,女胎右脈滑'。」他頓了頓,磕了個頭,「此胎,為陽胎之相。"

  沈長昭閉上了眼睛,心如刀割,昭兒,你為朕懷了皇子,朕卻……

  片刻後,皇帝睜開了眼睛,「謝如一,你不是一直說昭妃胎像穩固嗎?為何她才入禁言房三日不到,且並未受刑,便突然落胎?」

  「啟稟陛下,娘娘脈象素來沉滑有力,胎元穩固,符合《婦人良方》中所載『母健胎安』之徵。「

  「今日卻驚見其滑脈散亂,尺部澀滯,血色紫黑,此乃《醫宗金鑒·婦科心法》所載『毒瘀傷胞』之候。」

  「臣斗膽,請細查娘娘近日飲食,其中或有辛熱走竄、破血耗氣之物,或可溯明根源。依臣愚見,應是此物導致娘娘沖任受損,胎墮難留。」

  皇帝看著他,臉色陰沉,雙目赤紅,「謝如一。」

  「臣在。」

  「朕命你暫留景合宮中,為昭妃診治調養,不許有半分差池。她脈息如有任何浮動,即刻來回朕。」


  「老臣遵旨!」

  皇帝看向葉如棠蒼白的面孔,袍袖一拂,轉身大步而去。

  體仁宮中,皇帝端坐案後,聲音冷冽,「傳錢保。」

  「是。」

  不多時,錢保已跪在殿中,額上冷汗涔涔。

  「昭妃在禁言房這幾日,飲食如何?「

  「啟稟陛下,昭妃自入了禁言房,終日憂愁,除最初時喝過幾盞茶外,其餘飲食,皆原樣撤回,未有入口。「

  沈長昭心中一痛,「這三日都有何人出入?可有異常?」

  「德貴妃娘娘曾遣婢女竹青送了幾件衣物過來,囑咐奴才給昭妃早晚添上。但並未入門半步,所送衣物皆由奴才親自查驗,未有異常。「

  「踏入昭妃囚室者,只有,長信宮的溫婕妤娘娘。」

  「溫,婉,凝!」皇帝一字一頓,咬著牙念著。

  「即刻,將溫婉凝禁足,長信宮中侍衛,太監,宮女一概收押至禁言房受審,嚴審細查!朕給你一個時辰,將昭妃在長信宮中的一切都給朕問個清清楚楚!「

  「是!「錢保磕了個頭,轉身離去。

  一個時辰後。

  錢保再度跪在了體仁宮的大殿中,「屬下已嚴審長信宮諸人。昭妃娘娘在長信宮中時,盡心職守,恪守宮規,從未有半分逾矩。「

  「有數名宮女供出,娘娘出宮採買數次,皆是奉當日溫貴妃之命,且從未獨行。但她們都聽從溫娘娘的吩咐,如有人過問,便答娘娘出宮便與她們分開,回宮前方會合。」

  「混帳!」皇帝御袍一揚,桌上的茶盞,奏摺皆應聲落地。

  錢保渾身一抖,不敢抬頭。

  片刻之後,錢保顫顫巍巍地繼續,「陛下,奴才去長信宮拿人時,溫婕妤辯稱,她當日去禁言房中,僅是探望,並未碰娘娘一絲一毫,何來加害之說?」

  「昭妃何時飲下的茶水?」

  錢保回憶了片刻,「正是溫婕妤至禁言房探望那日,之後娘娘便水米未進。「

  皇帝嗤笑數聲,面露譏諷,「那便是了!她素來偽善,且一直視昭妃為眼中釘,昭妃落難,她豈會真心探望?必是嫉恨她身懷龍胎,趁她不備,下了毒手。」

  皇帝心中怒火熊熊,面色冰寒如霜,早已無心再查,「傳朕旨意,溫婉凝加害嬪妃,毒害皇嗣,手段惡毒。即日起,貶為庶人,打入冷宮,終身不得踏出一步!」

  「長信宮上下,通同作偽,欺君罔上,擾亂宮紀。男子盡數押送甘泉營,發配漠北,女子皆仗責二十,趕出宮去,永不得再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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